我們同時使用了兩個月亮（組詩）

秋風辭

倘若你未曾獨站懸崖之上

我不會和你說高處的秋風。倘若

你不像荒原上的枯樹，一棵棵

挨過白晃晃的刀，我也不會

和你說低處的秋風。倘若你未曾

去大漠、過陰山，我更不會

和你談論天下秋風。一只鷹馱著

十萬噸大風飛翔，我指給

你看：天空凌亂——連夕陽

這朵葵花，也被吹落

一條河流，我只愛流經我的這一段

一條河流，我只愛流經我的

這一段——多么美好，那么遲

才讓我遇見你，連悲傷都那么美好

一段河流到達前，仿佛一個人

正在遠方，替我經歷另外的一生

替我躍下懸崖，用旋渦和轉彎

解開纏繞我的群山。替我把

斷斷續續的一生，一再補齊

河水到達之前——我是一段荒棄

多年的河道啊！為了你的經過

一再拓寬河床，壘高堤岸

拿掉了身上多余的礁石和荊棘

當你到來，是久別重逢

也是一次失而復得。仿佛河水

從我身上離開，又重新回到身邊

仿佛一段河水，有完整的源頭

也有獨立的出海口，有長久的哭泣

——也有緩慢的告別

月亮謠

身邊一直跟隨著月亮

這匹白馬，半生奔波，走到哪里

它就出現在哪里——仿佛我們

手里，都捏著對方的韁繩

更多時候，月亮可能覺得，我

才是它放養在人間的影子

擔心一松手，就把我

弄丟在其他事物的影子里

下游，一直在用上游的水奔跑

江水把江面墊高幾寸

風景便往前走遠幾里，風平浪靜

江水無須借助峽谷，自己

也能悄悄吃掉身體里的旋渦

尚有一些彎要轉，一句略顯心急的話

生生吞回去：此去下游三百里

一條好脾氣的大江，一直在

用上游的水奔跑。好在有出海口

像淚腺，大海——

像碩大的木盆，可以讓我

埋首其中，大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