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本紀(jì)（組詩）

槐樹本紀(jì)

暮春時(shí)父親下到門前的小河里

在齊腰深水中分開水草與淤泥

麻繩在泥草中摸索，他要將

沉泡大半年的槐樹起上來

用鐵鍬鏟去濕黑的皮

再曝曬一夏

在給槐樹拴上麻繩時(shí)

父親像槐樹一樣沉在河底

他直起身時(shí)，將繩頭

準(zhǔn)確甩給我，光身上岸

我們共同將其拽了上來

父親與槐樹渾身流淌著河水

秋風(fēng)剛起時(shí)

在祖居屋有花臺(tái)的院中

他與鄰居的木匠用一把大鋸

將槐樹鋸成一片片木板

粉碎的氣味撞擊著花香

將其打成了兩樣物件——

一是我們吃飯的方桌

一是祖母滿意的棺槨

觀感

我喜歡站在陽臺(tái)上察看門前的淝河

一場大雪后岸邊叢林稀疏到了極致

直視無礙，可見一片完整的河水。

上周陽光大好時(shí)，我見

每一層浪，都附著白亮的光，

逆著水流不停地閃耀。

剛才一只白鷺傾斜飛過河面，

霧霾充斥的天氣映在水里。

這尖銳的白與鈍闊的渾黃

讓我確信另一場飛雪翌日將至。

想想這些年，我不改變立場

不以分裂自身換得局限的嬗變

也沒有什么好后悔的一

出于愛，我也一直沒有放棄你們

重建

繁茂之后落葉紛飛

是正常的

孤枝間有大空間

急湍舀入木桶

安靜映照云天

也是正常的

旋渦與泡沫都在桶中

一桶水的重正在于此

“融化到此為止。”

要牢記農(nóng)歷的教誨

浮動(dòng)的碎冰與滿地落葉

沒什么兩樣，力道

沒有消失，重建沒有停滯

蟬的余聲里滾動(dòng)秋石

似其翼

輕若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