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黃河在天邊晃動一下身子
地平線上,就會有雷聲滾動
更多的時候,是在各類圖畫中
黃河拖著沉重的肉身,在大地上
迂回。它有淘氣的時候
像驢打滾;也有飛翔的欲念
用波浪,甚至瀑布,替代翅膀
當然,這些都是想象的。從童年開始
它就像一條影子,隱匿在我的體內
像一條孤獨的地下河。而現在
我站在岸上,黃河通體透亮
那么平靜,像一位抱病歸鄉的將軍
不再用傷疤,復述那些驚險的旋渦
甚至,不再用拋進河里的石頭
指證留在身體里的鐵塊
星空浩瀚,大地緘默。這一明一暗
兩條河流在大地上流過
讓我相信:一個抱著落日終老的人
如果他喋喋不休,那是在喚醒
沉睡多年的另一個自己
如果,他安靜地躺下,那是一條河流
在撫慰另一條抽身離去的河流
從墳上回來,父親被裝進
一個精致的相框里
漸漸退到客廳的一隅
就像一只關進籠子的鳥兒
噤了聲。只有母親
還經常念叨著父親,一次次
向我們述說著父親的諸般好
說著父親離去時的不舍
這時候,父親才有了
在籠中騰挪的空間
逢年過節,我們會把父親
敬到客廳中央
為他送上紙錢和念想
母親,總在一邊嘮叨個不停
就像那個年輕的蒼老的慈祥的隱忍的父親
還活在我們中間
原本以為是我們在愛著父親
卻不知道
母親幫父親把我們又愛了一遍
在春天,大山長出豹子的花紋,擋住了時
間的去路
天空因此彎曲,引開了繞道的人群
——它究竟要干什么
一個胡子垂到地面的古人,曾見它捕食過
落日
現在,它的腹下還鋪展著死亡的陰影
怎么辦
要繞過去,需要走比死亡還遙遠的路
那就等吧,等,一直等
直到天邊有人歸來
來人是我的前世
他從夏天來,長著一張烏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