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筋工（外一首）

這是我見過最年輕的一個(gè)

鋼筋工。紅色的安全帽下

汗?jié)n的幾綹頭發(fā)，仍保有楊柳般的顏色

但他赤裸的雙手，卻青筋畢露

和鋼筋上的螺紋一樣

扭曲，甚至有幾分不安

他每天重復(fù)的工作就是

把一根根鋼筋調(diào)直，連接，切割，成型

搭成一條路或一座橋的骨架

像耍蛇人一樣，再擰巴的鋼筋

在他的手下，都溫軟如泥

當(dāng)然，我也不好想象

他操縱著切割機(jī)的時(shí)候，是否

也將過去的生活徹底割裂

我也不好猜測(cè)

他在電焊時(shí)，也能否將不可知的未來

一起焊接

現(xiàn)在工地上的活兒越來越少

他不像其他工友，像鳥雀一樣成群結(jié)隊(duì)

飛到城市的各個(gè)角落。他只蜷縮到工棚內(nèi)

一角

獨(dú)自守著，腳下的一捆捆鋼筋

光陰不露聲色，把一層層銹色

鍍?cè)谶@一捆捆鋼筋上

仿佛，他也被鍍上了一層層釉色

養(yǎng)護(hù)工的春天

我們感謝這重薄霧，猶如單薄的春衣

替我們遮住了這漫天塵土

這是我們每天晨起的功課

以掃帚為筆，以寬闊的馬路為紙

一遍遍地畫上一行行大字

馬路牙邊的那些牛筋草，小白茅

就像我們唇邊的胡髭，一不小心就冒出一片

我們下定決心：必須一根根拔除

我們扯出野草的根，卻扯不清生活的亂麻

尤其是春天，我們的雙手勒出一道道裂痕

但仍抵不過雨水慫恿，萬(wàn)物瘋長(zhǎng)

人間的雜草啊，又何必與我們?yōu)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