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尖刺的小刺猬

阿力最近總覺得自己的身體里住著一只暴躁的小刺猬：媽媽讓他把玩具收好，他卻把積木扔得到處都是；老師讓他安靜聽講，他的喉嚨里就會不受控制地發出“咕嚕咕嚕”的怪聲；小組討論時，別人說東他非要說西，把好好地計劃攪得亂七八糟……就這樣，他像一只小刺猬，走到哪兒都讓周圍的氣氛變得別扭。同學們都躲著他，連最黏人的小花貓見了他都拖著尾巴逃走了。

這天放學后，阿力又被老師留了下來。他盯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突然發現其中一片葉子泛著奇異的藍光。當他伸手觸碰的瞬間，整片葉子突然變成了一道旋轉的彩虹門。

“歡迎來到逆反森林！”一個歪戴著帽子的精靈從樹后跳出來，他的鞋子一只是紅色，一只是綠色，“在這里，所有命令都會自動反彈哦！”

阿力這才注意到森林里的一切都不太正常：蘑菇像路燈一樣筆直挺立，兔子用兩只前爪蹦跳著走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遠處傳來了“抓住人類小孩”的喊聲。

“這個地方看起來很可怕，我得趕緊離開才行。”阿力打算向彩虹門走去，雙腳卻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朝著森林深處飛去。

“不……啊……”他在空中拼命掙扎，腦袋撞上橫生的樹枝，口袋里的玻璃彈珠全撒了出去，噼里啪啦地砸在自己腦門上。好不容易他才抓住一棵歪脖子樹穩住身體，手掌被樹皮上的尖刺扎得鮮血直流。這時，他注意到一只長著鹿角的松鼠，正蹲在樹杈上啃松果。

“你好，請問怎么才能出去……”阿力剛開口，嘴里卻突然冒出一句，“丑八怪，別擋路！”

“哼！沒禮貌的家伙！”松鼠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尾巴上的絨毛瞬間炸開，把松果殼全砸向阿力。當阿力抱頭鼠竄時，他發現自己的影子竟變成了張牙舞爪的小刺猬。

路過會說話的灌木叢時，阿力本想夸葉子們顏色漂亮，結果脫口而出：“你們綠得真難看！”

灌木叢頓時“沙沙”作響，甩出一大片黏糊糊的樹膠，把他的鞋子粘在了地上。

精靈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笑嘻嘻地遞過一根魔法樹枝：“用這個撓癢癢，它們就會消氣啦！”

當阿力好不容易撓得灌木叢“咯咯”直笑，樹膠松開時，他才發現自己渾身沾滿草屑，狼狽極了。更糟糕的是，一只巨大的貓頭鷹突然俯沖下來：“奉森林法則，抓住所有亂說話的家伙！”

阿力嚇得邊跑邊喊：“我不是故意的！我其實……”而他喊出來的卻是：“來抓我呀，笨蛋！”

追逃間，他撞翻了兔子晾在繩子上的胡蘿卜干，踩碎了青蛙用來當鼓的南瓜，連精靈的歪帽子都被他扯下來扣在自己頭上。直到累得癱倒在會發光的蒲公英叢中，阿力才發現蒲公英們在輕輕哼唱：“小刺猬，別扎人，孤單的心會變冷……”

月光下，他看著自己影子里的小刺猬慢慢耷拉下尖刺。原來，那些脫口而出的傷人話，就像一根根小刺，不僅扎疼了別人，也讓自己越來越孤單。這時，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喚：“阿力——”是爸爸媽媽舉著燈籠在找他！

阿力剛想爬起來回應，卻被精靈攔住：“想回去？得找到出口才行。”

阿力顧不上滿身的傷痕，拔腿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他向舉著蘑菇傘的兔子問路，結果說出口的卻是：“我才不需要你幫忙！”

兔子白了他一眼，轉身鉆進草叢里。

阿力找遍了倒長的白樺林，問遍了所有會說話的動物，甚至對著湍急的倒流河大喊“出口到底在哪兒”，喊出來的卻是：“我根本不想離開。”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阿力急得直跺腳，樹皮縫里的甲蟲都被他震得亂飛。

“這里的答案永遠和問題反著來……”阿力突然想起精靈說過的話，低頭看著自己粘滿樹膠的鞋子，影子里那只垂頭喪氣的小刺猬仿佛也在點頭。他眼睛一亮，發現蹲在不遠處的那只青蛙正氣鼓鼓地看著被自己踩壞的南瓜。

“我超討厭你！”阿力硬著頭皮大喊，心里卻默默道歉。果然，嘴里冒出的話變成了：“我最喜歡你啦！”

青蛙愣住了，鼓脹的腮幫子慢慢癟下去。

“既然你這么有眼光，”青蛙哼了一聲，“那就告訴你——去找長著水晶眼睛的老橡樹，它知道所有出口的秘密！”

順著青蛙指的方向，阿力跌跌撞撞地跑到老橡樹前。樹皮上鑲嵌的水晶眼睛忽明忽暗，他咬咬牙喊道：“我才不想知道出口！”

話音剛落，樹干上就浮現出一行金色小字：“穿過倒著開花的紫藤隧道，數到第七朵黑玫瑰。”

當阿力沖進藤蔓交錯的隧道時，迎面撞上舉著捕蟲網的螢火蟲群。

“別攔住我！”阿力喊道，結果變成了：“請幫幫我！”

螢火蟲們“撲哧” 笑出聲，翅膀上的光聚成箭頭，指向藏在花叢里的黑玫瑰。

摘下玫瑰的瞬間，花瓣突然化作銀色粉末，在他腳下鋪出一條星光小路。小路盡頭，彩虹門正在緩緩閉合，爸爸媽媽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絕對不要離開這里！”阿力拼盡全力大喊，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著彩虹門飛去。

回到教室的瞬間，阿力發現窗外的銀杏葉還在慢悠悠地飄落，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但他知道，自己身體里的小刺猬已經收起了尖刺。當媽媽來接他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故意抗拒，而是主動牽起媽媽的手：“今天我想幫你擇菜。”

媽媽驚訝的眼神里，倒映著阿力亮晶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