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參加一次文學講座時,第一次見到小許。她身穿一件淡雅的中式碎花旗袍,埋頭認真地寫著筆記,給我的感覺安靜而優(yōu)雅。巧合的是,中午我們又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于是自然而然地加了彼此的微信。那時的我并不知道,這是一場“噩夢”的開始。
講座結束的當天晚上,小許就給我打來電話,熱情高漲地分享她的學習心得。當時我已洗漱完畢,正準備休息,因為不想打擊一位文學青年的熱忱,又怕影響家人休息,只好抱著手機跑到客廳里。沒想到,看似內向的小許,聊起寫作滔滔不絕,兩個小時之后才因為她的手機沒電而結束了這次通話。我哈欠連天地爬上床,心想這個小許可真能聊!
兩天之后的周末,我正在圖書館看書,小許忽然給我發(fā)來一個流淚的表情,還有一條語音消息:“姐,心情陷入崩潰,我能和你聊聊嗎?”沒等我回復,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趕快舉著手機來到走廊里。只聽小許帶著哭腔說:“姐,我可怎么辦啊?好不容易過周末回一趟家,我爸媽昨晚圍著我數(shù)落到大半夜,指責我不相親就是不孝,還說如果一年之內再嫁不出去,就不要再回這個家了,他們就當沒我這個女兒!”小許也不過才28歲,這個年齡段沒結婚的女孩并不少,我心想她的父母也太心急了,但嘴上還是臨時客串起知心大姐姐的角色表示安慰:“眼淚解決不了問題,婚姻大事急不得,你要靜下心來和他們好好聊……”小許聽了我的安慰,情緒似乎穩(wěn)定了一點,又開始絮絮叨叨講起生活中的一些瑣碎小事,等她掛斷電話時,我轉身一看,圖書館早關門了,我的看書計劃徹底泡湯……
那天回到家,我跟愛人提到這件事,他皺著眉頭說:“這個人沒有邊界感呀,你們認識沒有多久,她就打了好幾次超長電話,而且也不分時候……”當時,我還替小許辯護:“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也許她只是太孤單了吧!”下次,小許打電話來時,我正開車走在回老家的路上,我把車停在路邊,又聽她訴了一次苦:“我的表妹最近談戀愛了,經常半夜給我打電話,還要把她和男朋友相處的很多細節(jié)都跟我講一遍。她怎么就不想想,我一個沒談過戀愛的人聽到這些多糟心!我不想再接她的電話了,可我媽又說,姑姑一家對我們很好,不要得罪了表妹……我現(xiàn)在看到她的電話就煩,不知道怎么跟這種沒有邊界感的人相處……”
這種家庭瑣事,我也只能當個聽眾,拿不出任何良策幫她解決問題。后來,小許幾乎每隔兩天就給我打一次電話,有時是半夜,有時是上班時間,我終于不得不承認我家先生說得對:小許就是那個最沒有邊界感的人。
她屢次向我抱怨:表妹沒有邊界感,沒日沒夜找她談戀愛經;父母沒有邊界感,不定時闖入她的房間逼婚;同事沒有邊界感,遇到不開心的事就把她當情緒垃圾桶……
剛開始我還奇怪,為什么她會遇到這么多沒有邊界感的人。直到現(xiàn)在我才明白,這些人之所以這樣頻頻“騷擾”,最根本的原因是她抱怨別人越界,卻忘了自己一次次把界碑往后挪,直到退無可退。她抱怨的越界行為,正是她自己對待他人的方式。
于是,當下一次看著屏幕上閃爍“小許”二字時,我按下了拒絕鍵。
人與人之間,終究需要一道看不見的門——不是冷漠的拒絕,而是相互尊重的空間。希望小許早點明白:邊界感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守住的。到那時,她的困擾或許就能少很多。
(編輯""" 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