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開的時間

“扎根蒼茫大地，深愛熱土家園”歌聲響起，清華大學原創話劇《馬蘭花開》把觀眾帶進了茫茫大漠之中，帶回了那段把青春熱血乃至生命奉獻給祖國的崢嶸歲月。

這部由清華師生自編自演的話劇，用真實故事紀念“兩彈一星”元勛、清華校友鄧稼先。在劇中，和鄧稼先一起告別家人、踏上征途的還有小高、小辣椒、大鋼鐵、小張他們是上一輩科技工作者勇攀科學高峰的一個又一個縮影。

自2013年首演以來，這部話劇已在校內外完成了百余次演出，被評為“清華人的必刷劇”。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黨委書記、《馬蘭花開》總編劇覃川說：“老一代科學家的高尚人格和愛國精神，永遠能帶來感動。”

“原子彈爆炸時的蘑菇云，就像那朵盛開在戈壁灘的馬蘭花。”談及《馬蘭花開》劇名的由來時，覃川介紹說，中國原子彈和氫彈的爆炸試驗主要是在新疆馬蘭基地進行的，鄧稼先帶領團隊在完成理論方案設計之后，曾多次在那片大漠上參與現場試驗工作，馬蘭基地對于中國核武器的研制具有特殊意義。“這個‘花朵’得以綻放，背后是以鄧稼先為代表的一大批科技工作者的無畏奮斗和無私奉獻。”

“干驚天動地事，做隱姓埋名人”

“我要造出中國人自己的子彈，更強大、更厲害的子彈。”話劇開篇，童年時期的鄧稼先在圓明園廢墟里“撿”到一顆外國侵略者留下的子彈之后，報效祖國的人生理想便萌芽生根，成為他一生的理想和信念。

清華大學團委副書記傅宇杰是劇中鄧稼先的飾演者，讓他印象最深的一幕是，鄧稼先在獲得博士學位后的第九天，毅然選擇回到當時百廢待興的祖國。“許中華一生，無怨無悔”的人生選擇貫穿整場話劇，從鄧稼先青少年時期立志報國，到反抗日軍侵略的熱血青春；從學成回國的歸心似箭，到接受保密任務后與親人依依惜別、遙寄思念；從與同事們一起艱難創業、勇攀高峰，到東方巨響、中華夢圓；從在大漠中身先士卒、鞠躬盡瘁，到最后一息仍心懷國家話劇中的每一幕都源自真實事跡。

從2011年開始籌備到2013年正式演出，《馬蘭花開》前期的準備工作整整耗時2年，僅劇本創作就花費了一年半。為了還原最真實的情景和細節，覃川和主創團隊曾先后3次拜訪鄧稼先的妻子許鹿希，前往位于四川綿陽的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進行采風，與鄧稼先生前的同事和助手座談，查閱文字和影視資料80多部（篇）

“了解越多，崇敬之情越深，這激勵著我們走向更高的標準，用藝術呈現最真實的故事。”讓覃川印象很深的是，在鄧稼先家中，有一間完整保留著他生前原貌的房間，當許鹿希拉開書桌抽屜，看到里面放著滿滿磁帶的那一刻，覃川覺得鄧稼先在自己的眼前“活”了起來，他不僅是一位認真嚴謹的科學家，也是一位熱愛生活、喜歡音樂的可愛長輩。后來，這些小細節也都暗含在劇中，呈現出鄧稼先更豐富的人格魅力。

在“花開”劇組，很多人親切地稱鄧稼先為“老鄧”。在傅宇杰看來，這正是鄧稼先不為名不為利的體現，“鄧稼先是一個非常純粹的人，他就像一個篤定的核，可以幫助所有人在諸多變化中找到確定不變的價值和意義”。

《馬蘭花開》已陪伴了傅宇杰十余年的成長。從臺下觀眾到鄧稼先扮演者，傅宇杰覺得自己在慢慢地靠近鄧稼先、理解上一輩科學家的內心世界。“他們在進行人生選擇時所秉持的價值理念，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我。”

在一次校友專場演出結束后，主持人邀請曾參加過“兩彈一星”研制的校友上臺，近20位耄耋之年的校友從觀眾席陸續走出來，更想不到的是，一些彼此認識的校友在看到對方之后卻驚訝地表示：“原來你也參加過！”

這一幕場景讓覃川難以忘懷。在他看來，這正是上一輩科技工作者立志“干驚天動地事，做隱姓埋名人”的奉獻精神的最好體現，“他們沒有把參與國家重大工程研制項目作為炫耀資本，而是用樸實的行動默默地撐起民族之脊梁”。

種下一株屬于自己的“馬蘭花”

“5、4、3、2、1，起爆！”1964年10月16日，中國第一顆原子彈在新疆馬蘭基地爆炸成功，雷霆之聲響徹祖國上空。

“中國的第一顆原子彈，就從這里開始吧！”在話劇高潮部分，傅宇杰所扮演的鄧稼先帶領著同事們，終于在第九次理論精算中得到了與前八次完全吻合的結果，他們成功了！舞臺上，鄧稼先和同事們激動地擁抱在一起，留下這樣一句話：“人的一生，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但要是能干成一件驚天動地、利國利民的大事，那就是死了也值得。”

“《馬蘭花開》的舞臺是一個尋找信仰和信念的地方。”早在2013年，清華大學學生心理發展指導中心主任閻博就曾作為幕后工作人員以及群眾演員加入“花開”劇組，她見證著劇組的舞美道具、動畫音樂不斷完善，也見證著一代又一代青年學生的成長。

“每一代學生都在用他們的特點和方式去傳播‘老鄧’精神。”在劇中有一位“小高”，每當團隊遇到困難時，他總是堅持沖鋒在前、披荊斬棘。讓閻博很感動的是飾演該角色的學生，從剛開始抱著嘗試和體驗心態加入劇組，到親身感受上一輩科技工作者的人生，再到對自己的職業生涯產生新的思考，“花開”精神最終指引著他選擇去往祖國基層工作。“當大家沉入其中去體驗最真實的情感時，就能將那份信念融入血肉之中。”閻博說。

“一邊演，一邊去理解”是“花開”劇組每一代演員的使命。“景片”是一個特殊的工作，每一場演出都需要18位幕后演員推動大大的背景板，以保證舞臺布景隨情節而變換。承擔該工作的演員只能全程站在高高的景片背后。

“不管我們在哪個角落，只要聽到主題曲響起，每個人都會熱淚盈眶。”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2023級碩士生張淵沫主要負責幕后工作，在她看來，無論是誰、無論在哪里，《馬蘭花開》給大家帶來的都是一種確信的價值和意義，“每個人都是一朵小小的馬蘭花，我們的花期不同，但都在創造屬于自己的可能性”。

從受大漠花開的啟迪，到在舞臺上傳播“馬蘭精神”，再到親手種下一朵屬于自己的“馬蘭花”，《馬蘭花開》指引著師生尋找人生綻放的方向。

曾經，傅宇杰也是“景片”崗位中的一員，每場排演他都會全程堅守在幕后，默默記下舞臺上演員的臺詞、揣摩角色的性格和情緒正是這段經歷，才讓他有了飾演鄧稼先的機會，“我們面對復雜多元和快節奏的社會時，可能會感到焦慮和迷茫，但通過走進老鄧的人生，我學會了堅守和義無反顧”。

“《馬蘭花開》總是有一種力量可以讓我們沉靜下來，感受上一輩科學家的專注和純粹。”如今，閻博從當初參演話劇的學生成長為一名心理教師，在她看來，幫助新一代青年在不確定性中尋找到精神內核，是《馬蘭花開》所承載的另一個重要意義，“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和擔當，我們的‘根’永遠相同”。

馬蘭花開又一年

“如果要我再來一次的話，我還愿意做中國西部戈壁灘上那一株小小的馬蘭花，用我全部的生命凝聚成那一瞬間的光芒，用它照亮這腳下生我養我的土地，用它照亮這土地上繁衍生息的民族，用它照亮這民族用血與火所澆鑄的共和國永不停息的強國夢想！”全劇最后，滿頭銀發的鄧稼先“穿越”到天安門廣場，回憶起自己的一生，他發出了這樣的誓言。

對于“花開”劇組的青年師生來說，最好的紀念方式就是把“花開”故事傳遞給更多的人。寒暑假期間，他們都會去往青海原子城紀念館、新疆馬蘭基地傅宇杰曾跟隨劇組去全國10余個省份演出、采風，每一次的經歷都會為整個劇組注入更多的活力，讓這朵馬蘭花更具有生命力。

隨著《馬蘭花開》去往祖國越來越多的地方，科學家精神指引著師生創造出更多的光亮。在劇組近10年的成長中，又注入了清華大學青年師生“不怕苦不怕難”的精神內涵，每個人都努力將自己融入角色，真正把這部話劇當成一份有意義的事業。作為演員的清華大學美術學院2021級本科生田暢然發現，自己收獲的不僅僅是感動，更有對“心懷國之大者”的深刻理解，“舞臺更像是用另一種形式去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的地方”。

“在祖國重大工程研制、科技攻關的過程中，無數科技工作者用智慧和汗水凝練形成的科學家精神早已成為民族精神、時代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這對今天加快建設科技強國、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而言，具有格外特殊的意義。”在覃川看來，新時代勇擔大任的青年要想實現從0到1的飛躍，不僅需要系統的知識和勤奮努力，更需要有集愛國精神、創新精神、求實精神、奉獻精神、協同精神、育人精神于一體的科學家精神作為支撐，“這種精神雖然在不同時代有不同的具體體現，但核心是一脈相承的”。

（許子威，中國青年報記者）

責任編輯：丁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