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文章以2018年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為外生事件,采用雙重差分法實證研究了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影響。研究發現,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對企業新質生產力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稅收征管強度和管理層自利行為對政策效果具有調節作用,高強度的稅收征管和管理層自利行為會減弱留抵退稅政策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促進效應。此外,留抵退稅政策通過技術創新和優化資源配置兩條路徑影響企業新質生產力發展。本研究對理解稅收政策通過何種機制作用于企業新質生產力發展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關鍵詞】 留抵退稅政策; 企業新質生產力; 稅收征管強度; 管理層自利行為; 準自然實驗
【中圖分類號】 F270.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5)20-0133-09
一、引言
新質生產力作為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動力,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新質生產力代表著先進的生產力質態,它是通過科技和生產組織形式的不斷創新,創造出比以往更高效率的生產力水平。然而,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并非一帆風順,它面臨著諸多挑戰,如技術更新速度快、市場需求變化大、技術普及難以及應用不平衡等問題[ 1 ]。這些挑戰的復雜性和多樣性要求必須深入分析和識別制約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體制機制障礙,找準政策著力點,有的放矢。
稅收政策作為宏觀調控的重要手段,直接影響著企業投資和生產效率[ 2 ]。研究表明,稅收政策的調整對企業活動產生雙重影響。一方面,降低稅率能夠減少企業的財務負擔,提升其稅后利潤,激發企業的經營活力,進而提高生產和運營效率[ 3 ];另一方面,稅收作為政府重要的財政收入來源,較高的稅率有助于政府加大對交通和公共基礎設施的投資,優化企業的外部經營環境,促使經濟活動向有利于生產效率提升的區域集中[ 4 ]。因此,當考慮促進企業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時,選擇降稅還是加稅策略成為政策制定者需要深思熟慮的問題。
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是一個旨在減輕企業的稅收負擔的優惠措施,該政策主要針對的是在采購固定資產、不動產、貨物和勞務時,企業可能遇到的銷項稅額小于進項稅額導致存在留抵增值稅。目前數據顯示,大約有48%的中國企業擁有不同程度的留抵稅額,總額高達數萬億元。留抵稅額的產生主要由兩個因素導致:一方面,政策性因素導致,例如由于國家對某些商品的儲備需求、增值稅率結構導致的“低進高出”現象、價格控制導致的價格逆差[ 5 ];另一方面,非政策性因素導致,如企業所處的不同生命周期階段或者企業生產的季節性波動[ 6 ]。如果留抵稅額長時間未退還,將導致企業資金被大量占用,增加財務成本,從而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發展造成不利影響。2018年以來,中國開始實施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這一措施有利于那些留抵稅額相對較小、新投資較多的企業,特別是在先進制造業中。政策的核心目的是通過優化處理機制,深化增值稅政策的改革,促進企業生產力的更新換代,盡可能地激發社會經濟發展活力。學界已廣泛研究增值稅留抵退稅對促進投資[ 7 ]、擴大再生產[ 8 ]、經濟增長和擴大就業[ 9 ]的影響,然而,對其如何具體影響企業的新質生產力發展卻仍然匱乏。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將2018年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實施作為外生事件,以2014—2022年深滬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采用雙重差分法,考察增值稅留抵退稅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影響。其基本思路是:首先考察企業增值稅留抵退稅對新質生產力是否有影響;然后,結合內部和外部制度背景,考察增值稅留抵退稅對新質生產力的調節作用;最后,進一步分析考察增值稅留抵退稅影響新質生產力的作用機制。
與現有文獻相比,本文可能的創新與貢獻在于以下兩個方面:(1)新質生產力影響因素的研究尚較少,關注稅制政策尤其是增值稅政策的影響。學術界關于新質生產力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從定性的角度探討其邏輯內涵、實現途徑和內在機制等方面,開展新質生產力實證研究的還不多,本文以留抵退稅政策作為切入點進行探討,拓展了宏觀經濟政策影響新質生產力的實證研究。(2)通過減稅降低企業資金成本,是減稅政策的共同主張,但現有的文獻中鮮有關于減稅政策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影響研究。增值稅作為我國第一大稅種,其制度政策得到了學術界廣泛的關注,但現有文獻大多著眼于增值稅轉型政策[ 10 ]、“營改增”[ 11 ]、簡并增值稅稅率政策[ 12 ]。對于增值稅留抵退稅這一政策事件,現有文獻從宏觀層面進行了機制分析[ 13 ],從微觀層面探究了其對企業價值和投資的政策效應。本文則關注留抵退稅政策對新質生產力的影響效應及其作用機制,研究發現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具有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作用,為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在微觀層面的經濟后果提供了經驗證據,對增值稅政策相關研究提供了有益補充。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根據生產力二要素理論,企業新質生產力水平的提升依賴于兩個核心因素:技術創新能力和資源配置效率。首先,技術創新能力是企業新質生產力提升的基石。這主要來源于企業對研發的投入、對外部技術的引進以及分工的深化[ 14 ],它不僅是生產力提升的核心,也是關鍵的驅動力。其次,資源配置效率指的是企業能否有效地將有限資源投向回報率更高的項目[ 15 ]。資源的高效配置對于促進企業新質生產力的提升至關重要。在這一框架下,留抵退稅政策作為一項重要的財政激勵措施,通過減輕企業的稅收負擔,從而激發企業的投資熱情,提升技術創新水平和資源配置效率。這種政策的實施,直接影響著企業新質生產力的兩個關鍵因素:技術進步和資源的高效配置。鑒于此,本研究認為留抵退稅政策可能是提高企業新質生產力的重要舉措。其主要原因如下:
一方面,留抵退稅政策鼓勵企業進行投資和創新,投資和創新是推動經濟發展和提高生產力的重要動力[ 16 ]。增值稅留抵稅額可以看作企業對國家的一筆“應收賬款”,而實行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相當于縮短了這筆“應收賬款”的回款時間,從而改善企業當期現金流。在投資促進理論中,現金流被視為企業運營的重要資源之一。企業擁有更多的現金流,意味著有更多的資金可以用于研發、技術升級和市場拓展等方面。留抵退稅政策通過退還企業在購置設備、研發新產品等方面的增值稅,降低了企業的投資成本,使得企業更愿意進行長期投資和研發活動。這種政策導向有利于企業通過技術創新,開發新的產品和服務,提高生產過程中的自動化和智能化水平,從而提升企業的新質生產力。
另一方面,留抵退稅政策有助于優化資源配置,促進產業結構升級。投資促進理論強調,資源應該流向最能創造價值的領域。留抵退稅政策通過對特定行業或領域的稅收優惠,引導社會資本向這些領域集中,促進產業結構的優化和升級。例如,對于高新技術產業、綠色能源產業等領域的企業實施留抵退稅政策,可以吸引更多的資本和技術投入,推動這些行業的快速發展,提高整體社會的生產力水平。同時,留抵退稅政策通過減輕企業稅負,降低了市場的進入門檻和運營成本,使得更多的企業有機會參與市場競爭。這不僅有助于激發市場活力,還能夠促進企業之間的技術交流和合作,共同推動技術創新和生產力的提高。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1。
H1: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有助于提升企業新質生產力水平。
稅收征管強度是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影響新質生產力的重要外部治理因素,從企業實際感知的稅負角度,直觀上稅收征管活動會產生“征稅效應”,這種感知上的負擔通過減少企業的凈收益和現金流量,進而加劇了企業發展的困難。當稅收征管強度較高時,企業整體感知的稅負更重。此外,嚴格的稅務監管會提高企業遵守稅收規定的成本,引發所謂的“行政負擔”[ 17 ]。于文超等[ 18 ]指出稅務征收活動具有較高自由裁量權,征收過程的不規范性會給企業帶來困擾。通過調研發現,稅務稽查和反避稅等環節涉及企業與稅務機關間的協商過程,其中基層稅務人員可能通過人為手段影響“抵扣進度”“預繳稅額”“延期繳稅”等,造成較高的交易成本。因此,稅收征管與增值稅留抵退稅制度在外部監督方面存在“替代效應”,并且較高的征管強度增大了企業整體稅負水平和稅收遵從成本,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增值稅留抵退稅發揮的“現金流效應”和“技術進步效應”,從而降低了新質生產力水平。據此,本文提出假設2。
H2:稅收征管強度越高,留抵退稅政策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促進作用越弱。
根據委托代理理論,信息不對稱使外部股東難以及時監督代理人行為,致使管理層出現尋求超額薪酬、低效率投資以及構建商業帝國等自利行為[ 19 ],并且企業自由現金流越多,代理問題越嚴重。留抵退稅政策使存量留抵稅額以貨幣資金形式返還給企業,從而增加了企業的自由現金流。當管理層自利水平較高時,容易進一步提高企業內部代理成本。例如,管理層可能將退稅資金用于個人在職消費、過度投資等損害企業價值的行為,降低企業新質生產力創新能力。反之,自利水平較低的管理層更可能將該部分資金用于擴大再生產、技術創新等價值增值活動,充分發揮留抵退稅政策的“現金流效應”和“技術進步效應”,進而提升企業新質生產力水平。因此,管理層自利也是影響留抵退稅政策發揮作用的一個重要內部治理因素。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3。
H3:管理層自利越嚴重,留抵退稅政策對新質生產力的促進作用越弱。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4—2022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作為初始研究樣本,并進行如下篩選:剔除金融和保險行業的上市公司;剔除被ST或*ST的樣本;剔除凈資產為負值的樣本;剔除存在缺失值的樣本,經過以上處理,最終得到16 787個“公司-年度”觀測值的非平衡面板數據。核心解釋變量是依據《關于2018年退還部分行業增值稅留抵稅額有關稅收政策的通知》(財稅〔2018〕70號)構造,其他數據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CSMAR)和萬得數據庫(Wind)。本文對連續型變量進行上下1%的Winsorize處理。
(二)模型設定與變量說明
為驗證H1關于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影響,本文參照吳怡俐等[ 8 ]的研究,構建雙重差分(DID)檢驗模型1;為了檢驗H2和H3稅收征管強度和管理層自利對留抵退稅政策與新質生產力的調節作用,本文進一步構建檢驗模型2。
1.被解釋變量:企業新質生產力(NProi)。本文參考宋佳等[ 20 ]的研究方法,基于二元生產力理論,深入探討了生產過程中勞動對象的作用和價值,運用熵值法對新質生產力進行定量評估。研究流程分為三個主要步驟:首先,選取與新質生產力緊密相關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及未來產業為分析樣本。其次,依托二元生產力理論,建立了一個包含勞動力與生產工具的新質生產力評價指標體系(見表1)。勞動力分為活勞動與物化勞動(勞動對象),而生產工具則細分為硬科技與軟科技。在此基礎上,活勞動通過研發人員薪酬占比、研發人員比例和高學歷人員比例進行量化;物化勞動則通過固定資產比重反映,并特別考慮高精尖科技企業對高端機械設備的依賴,引入制造費用比例作為評價指標。硬科技側重于研發硬件投入,采用研發投入比例、折舊攤銷比例和租賃費用比例衡量;軟科技則通過總資產周轉率和權益乘數(及其倒數)來評估,后者作為風險較低的正向指標。最后,應用熵值法確定各指標權重,構建綜合的新質生產力評價模型。通過這一方法論,能夠全面評估企業在新興產業領域的生產力水平,進一步推進理論研究和實踐應用的深入。根據此方法檢驗的結果依然穩健,由于篇幅有限,本文未列示結果。
2.解釋變量: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Treat×Post):借鑒黃賢環等[ 21 ]的研究,本文將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發布的財稅〔2018〕70號文件作為留抵退稅改革的外生沖擊事件,分別設立Treat和Post虛擬變量。如果上市公司所屬行業為70號文中指定的“退還增值稅期末留抵稅額行業”或電網企業,定義為處理組樣本,令Treat取1;其他為對照組樣本,Treat取0。將2018年及以后界定為留抵退稅政策實施之后年度,令Post取1;2018年以前為政策實施之前年度,Post取0。Treat與Post的交乘項(Treat×Post)為核心解釋變量,反映了增值稅留抵退稅改革的凈效應。
3.調節變量:稅收征管強度(TSE):借鑒席衛群等[ 22 ]的研究方法,稅收征管強度等于稅收收入占地區GDP的比重。管理層自利(Exe_mon):本文借鑒唐凱桃等[ 23 ]對管理層自利行為的衡量方式,將管理層自利行為分為高管貨幣型私有收益進行衡量。其中,利用高管實際薪酬與分年度、分行業回歸估算的預期薪酬的差值衡量高管貨幣型私有收益。
4.控制變量:企業規模(Size),等于企業期末總資產的自然對數;資產負債率(Lev),等于企業當年負債與期末總資產之比;總資產收益率(Roa),等于凈利潤除以平均總資產;現金流能力(Ncf),等于企業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除以期末總資產;公司成長性(Growth),以主營業務收入增長率衡量;公司年齡(Age),公司成立年限加1取自然對數;資本支出(Capx),等于企業購買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支付的現金除以期末總資產;Top1為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與相關性分析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研究樣本的企業新質生產力水平(NProi)的均值為6.491,大于中位數,且標準差為7.879,表明不同企業間的新質生產力水平差異較大,這與宋佳等[ 20 ]的研究結果基本一致。增值稅留抵退稅改革(Treat×Post)的均值為0.191,表明受留抵退稅政策影響的樣本約占19%。此外,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公司成長性(Growth)、股權集中度(Top1)等控制變量的分布均在合理范圍內,與何瑛等[ 24 ]的現有文獻結果基本一致,本文不再贅述。
表3列示了主要變量間的Pearson相關系數,由此可知,Treat×Post與NProi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正相關,初步表明留抵退稅政策實施有助于提升企業新質生產力,但還需通過嚴謹的多元回歸分析加以驗證。各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VIF)均值為1.56,最大值為3.08,小于臨界值10,且多數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小于0.50,說明回歸模型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
(二)基準回歸結果分析
增值稅留抵退稅改革影響企業新質生產力的DID模型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列(1)在不考慮控制變量的影響下,Treat×Post的估計系數為0.812,且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測試。進一步加入公司和宏觀層面的控制變量后,列(2)中Treat×Post的估計系數為0.794,仍在1%的水平為正值,表明增值稅留抵退稅改革顯著提升了企業新質生產力水平。從經濟含義分析,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實施后,企業新質生產力水平平均提高約23.088%(0.794/3.439),說明留抵退稅改革在增強企業新質生產力能力方面具有顯著的正向經濟效應,至此H1得以驗證。控制變量方面,資產負債率(Lev)、公司成長性(Growth)和公司年齡(Age)均與企業新質生產力顯著正相關,表明公司長期償債能力越強、成長性越好以及公司年齡越大,企業新質生產力水平越高;股權集中度(Top1)與企業新質生產力顯著負相關,說明較集中的股權結構不利于企業承擔更多風險,企業新質生產力水平越低;其他控制變量的結果與已有研究基本一致。以上結果表明:基于內生增長理論和資源依賴理論,企業通過留抵退稅獲得的增量資金有助于進一步滿足高投入的研發創新需求,激勵管理層開展創新投資,努力實現技術進步,提高企業全要素生產率,進而增強企業新質生產力。
表4列(3)和列(4)報告了模型2的回歸估計結果,分別對應H2和H3。據列(3)可知,交乘項Treat×Post×TSE的回歸系數為負且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測試,表明較強的稅收征管強度減弱了增值稅留抵退稅改革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促進作用。稅收征管通過增加實際稅負感知和稅收遵從成本,以及提高公司外部監督治理水平,使留抵退稅促進企業新質生產力的“現金流效應”和“技術進步效應”有所減弱,至此H2得以驗證。
由列(4)的結果可知,交乘項Treat×Post×exe_mon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顯著為負,說明管理層自利水平越高,企業越可能將留抵退稅返還資金用于商業帝國構建、過度投資等非效率投資,降低資金使用效率,長期損害企業價值,因此管理層較嚴重的自利行為削弱了留抵退稅改革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正向影響,至此H3得到驗證。
(三)穩健性分析
1.平行趨勢
雙重差分檢驗有效性的前提是平行趨勢假設,即有留抵退稅的企業(實驗組)和未留抵退稅的企業(對照組),其目標公司的新質生產力在增值稅留抵退稅改革之前應該具有平行的變化趨勢。參考Roberts et al.[ 25 ]的方法,在模型1中加入樣本期間年度虛擬變量與Treat變量的交乘項,具體模型設定如下:
其中,DYear為年度虛擬變量,參考吳怡俐等[ 8 ]的做法,本文以2014年為基準年份,模型3中不包含Treat×DYear2014項,重點觀察系數γt的大小及顯著性變化,其他變量定義同前文一致。如圖1所示,留抵退稅政策出臺前Treat與DYear的回歸系數在0值附近小幅波動且統計上不顯著,表明政策實施之前企業新質生產力在處理組與對照組之間無顯著差異,滿足共同趨勢假定。政策出臺當年(2018年),系數γ2018的經濟顯著性和統計顯著性都高于之前年份,并在后續兩年中逐漸減弱,但仍在1%的水平顯著為正,表明留抵退稅政策實施后企業新質生產力水平顯著提高。
2.安慰劑檢驗
在全部樣本中享受到留抵退稅政策的企業數為8 938,將這些企業的新質生產力作為實驗組樣本。為進一步增強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本文在全部樣本中隨機抽取8 938家作為受到留抵退稅政策影響的企業,采用模型1重復回歸500次,得到的結果如圖2及表5所示。可以看出,隨機試驗回歸得到的交乘項系數與P值集中分布在0的兩側,且交乘項系數的均值0.003相對于基準回歸系數接近于0,P值的均值為0.404,說明隨機試驗的結果并不顯著,也說明未觀測到的企業特征幾乎不會對回歸結果產生影響。
另外,本文也嘗試通過人為設定政策發生時間進行安慰劑檢驗,未報告的回歸結果并不顯著,表明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影響并非偶然因素造成,由此可以驗證本文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3.基于PSM-DID方法的檢驗
為降低基準回歸的估計偏誤,本文進一步利用PSM-DID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通過是否受留抵退稅政策沖擊的虛擬變量(Treat)對控制變量中的企業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盈利能力(ROA)、資本支出(Capx)等進行Logit回歸,得到傾向得分值,傾向得分值最接近的企業即為受政策沖擊企業的配對企業。在剔除未配對的企業后,對剩余樣本進行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
在利用PSM-DID方法之后,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仍然顯著提升了企業新質生產力,這一結果與前文基準回歸結果無顯著差異,進一步驗證了本文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四)作用機制分析
根據理論分析得知,留抵退稅主要是通過技術進步和資源的高效配置來促進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因而,為了進一步探究留抵退稅政策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作用機制,本文引入了中介效應模型。本文參照鄭寶紅等[ 26 ]的做法,在模型1的基礎上,建立模型4和模型5。
其中,Mediator表示中介變量技術創新(Innovation)和資源配置效率(Resources)。本文借鑒曹丹婷等[ 27 ]的研究,運用研發經費占主營業務收入的比重來衡量技術創新的指標,另外,本文借鑒劉娟等[ 28 ]的研究方法,運用邊際托賓Q衡量企業層面投資效率。式中,當系數?琢1、?茁1和?字1均為顯著時,表明中介效應的存在。進一步檢查系數?字2的顯著性:若其不顯著,則表征一個完全中介效應的存在。若?字1的顯著性相對?琢1減弱(但仍保持顯著)或其數值減小,這種情況下,表明了一個部分中介效應的存在。
表7中,首先分析的是技術創新的中介作用,其結果呈現在列(1)和列(2)。具體來看,列(1)的結果表明,中介變量Innovation的系數值為0.814,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表明留抵退稅政策在顯著提高企業技術創新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列(2)中介變量Innovation的系數達到0.051,并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說明通過提升技術創新,企業的生產力得到了質的飛躍。同時,表7還探討了資源配置效率作為中介因素的影響,結果展示在列(3)和列(4)。列(3)中介變量Resources的系數為0.793,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反映出留抵退稅政策對提高企業資源配置效率具有明顯效果。列(4)中介變量Resources的系數為2.280,在1%的水平顯著,表明資源配置效率的提升同樣促進了企業生產力的增長。此外,通過進行Sobel檢驗,進一步驗證了中介效應的存在,其中Sobel檢驗的結果在5%的水平上顯著,從而驗證了中介效應的確存在。
五、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通過深入分析和實證研究,探討了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影響。研究結論如下:第一,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對企業新質生產力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即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有助于提升企業新質生產力水平。第二,稅收征管強度和管理層自利對留抵退稅政策的效果具有調節作用。研究結果顯示,稅收征管強度較高和管理層自利水平較高的企業,留抵退稅政策對企業新質生產力的促進作用有所減弱。第三,留抵退稅政策通過技術創新和資源配置效率兩個渠道影響企業新質生產力。實證分析表明,留抵退稅政策顯著提升了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和資源配置效率,這兩個因素是企業新質生產力提升的關鍵驅動力。技術創新和資源配置效率的提升,進一步促進了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通過一系列穩健性檢驗,研究結果依然穩健。
(二)政策建議
第一,優化稅收政策,提升企業新質生產力。針對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的實施效果,政府需要進一步細化和完善相關稅收優惠政策,確保政策的精準性和有效性。可以通過調整稅率結構、優化稅收征管方式等措施,降低企業稅負,激發企業創新活力。同時,應加強對企業技術創新和研發投入的支持,通過稅收減免、財政補貼等方式,鼓勵企業增加研發經費投入,推動企業技術進步和產品升級,從而提升企業新質生產力水平。
第二,強化稅收征管,提高稅收政策執行效率。鑒于稅收征管強度對留抵退稅政策效果的調節作用,稅務部門加強稅收征管能力建設,提高稅收征管效率。通過優化稅收征管流程、提升稅務人員業務水平、運用現代信息技術手段等措施,降低企業的稅收遵從成本,減少稅收征管過程中的自由裁量權,確保稅收政策的公平公正執行。此外,應加強對企業稅收優惠政策的宣傳和解讀,幫助企業準確理解和合理利用稅收政策,提高稅收優惠政策的覆蓋面和實施效果。
第三,完善企業治理結構,防范管理層自利行為。針對管理層自利行為對留抵退稅政策效果的削弱作用,企業應該從完善企業治理結構入手,建立健全企業內部控制和監督機制。可以通過引入獨立董事、設立監事會、完善股東大會制度等措施,加強對管理層行為的監督和約束,防止管理層利用留抵退稅資金進行非效率投資或個人消費。同時,應推動企業建立科學的績效評價體系和激勵機制,將管理層的薪酬與企業長期發展目標相結合,激發管理層的積極性和創造力,引導管理層將留抵退稅資金用于企業的技術創新和生產效率提升,從而充分發揮稅收政策的正面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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