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聰不僅是國際伸展臺上代表當代中國女性美的標志性面孔,也是Burberry與首席創意官Daniel"Lee的多年好友與長期合作伙伴。她多次登上Burberry的秀場,現身品牌全球廣告,并于2024年受Lee邀請,身著專為她定制的璀璨的金色Burberry禮服,與設計師及品牌團隊共同亮相Met"Gala。在我們的安排下,賀聰暫時放下T臺與鏡頭前的超模身份,化身特派記者,將自己多年在秀場、拍攝與活動中觀察到的細節與好奇,化為一連串問題,拋向對面這位她熟悉又敬重的朋友。
賀聰:當你構想Burberry女孩時,你覺得她是怎樣的人物形象?
Lee:她自信而富有冒險精神,可能穿著雨靴在鄉村泥地中跋涉,也可能在城市街頭漫步。她自由、獨立,衣服需要經久耐穿,以陪伴她多變的生活方式。她時髦卻不矯飾,帶著天生的幽默感。
賀聰:在此基礎上,你在選模特時,會看重怎樣的能量和特質?
Lee:選角能幫助服裝講好故事,而故事反過來也會影響選角。對我們來說,人物很重要,因為他們能構建Burberry的敘事。選角的關鍵是捕捉人們的獨特性,而這種特質因人而異。
賀聰:最近一次讓你開懷大笑的事情是什么?
Lee:前幾天在劇院看戲。
賀聰:如果你要舉辦一場夢想晚宴,無論生者或逝者都可以邀請,你會請誰來?你會和誰一起主持呢?
Lee: Amy Winehouse會帶來美妙的音樂。Prince一定有很多精彩的故事。Naomi"Campbell會是我的聯合主辦人——她魅力十足,也總能掌控全場。David"Hockney也會在場——他是布拉德福德的傳奇人物,也是我最喜歡的藝術家之一。


三年前接過Burberry首席創意官一職的DanielLee,似乎從一開始就帶著一種清晰的意圖:剝去品牌的冗余噪音,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那個曾令世界記住Burberry的核心價值——對英倫精神的當代詮釋。在與《服飾與美容VOGUE》的對談中,這位英俊的創作者講述了他如何引領這個英國傳奇時裝品牌邁入新篇章,以及為何至今,英倫對全球依舊保持著持久的吸引力。
Lee是個地道的英國人,出生于布拉德福德,在倫敦長大,畢業于中央圣馬丁藝術與設計學院聲名顯赫的女裝設計碩士專業(VogueRunway至今留有他2011年畢業系列的走秀圖片)。他先后在Celine、BottegaVeneta等多個奢侈品牌任職,這些經歷帶他走遍世界,開闊了國際化視野,也積累了豐富的美學與文化素養。但無論身處何地,他始終未曾卸下英國人這一身份標簽。因此,當Burberry向他伸出橄欖枝,邀請他接替RiccardoTisci出任新任首席創意官時,一切似乎水到渠成,“就像回到了家一樣。”
沒有哪個品牌比Burberry更能凝聚英國精神的象征,而英國的文化底蘊與魅力沉淀,也持續滋養著它的創意生命力。正如Lee所說:“英國的魅力在于多層次的文化交融……它既先鋒,也傳統——正是這種矛盾與反差,讓英國如此迷人。”在他手下,Burberry不把英倫當作單一的復古口號,而是視其為多維度的文化矩陣:鄉村與都市、傳統與先鋒、嚴謹與幽默,這些看似對立的元素,在他的設計語言中被并置、調和并煥新。2025冬季系列的靈感,便源自忙碌一周的倫敦人在周末迫不及待奔赴英國鄉間度假的習慣,既饒有趣味、貼近日常,又與真實生活緊密呼應。





“英國性不止是鄉村、亞文化或倫敦,而是這些的結合。它一直在演變,我們的身份認同因此擁有更多層次與多樣性,還有那份獨特的幽默感。至于被誤解最多的地方——我想是很多人以為英國性是單一的,而其實我們從不把自己看得太嚴肅。
在設計中,這種文化復調同樣體現在功能與審美的平衡上:每一季的Burberry都有明確的實穿命題——風衣的剪裁、面料的耐用、細節的實用性,同時保留著工藝與裝飾的精致。Lee并非簡單復古,而是在功能與美學、傳統符號與現代語境之間建立新的對話,讓經典繼續發聲而不過度自縛。
視覺語言上,最顯著的回歸之一則是騎士徽章的再現。它并非被當作懷舊符號復刻,而是在Lee的構想中成為“當代守護”的象征:守護品牌價值觀、守護創造力與創新,同時守護那份根植于本質的自信。對他來說,騎士并不是過去的翻版,而是“帶著目的向前”這一精神在當代的再詮釋。Lee的靈感也延伸至對英國文化與景觀遺產的“守護”——既來自倫敦的美術館、劇場、音樂現場,也藏在日常的偶遇里:一抹鄉野的色彩、一本舊書中的插圖、街頭路人的穿搭,都可能成為新系列的起點。對他而言,創意是一種自然流動,而非任務驅動的產物。
他也談到,近年來時裝與奢侈品牌的全球擴張往往將設計與創意簡化為追逐利潤的速度游戲,他對此保持警惕,并堅持“時尚應以創造力為先”。“如今行業和世界的節奏都很快,帶著目的去設計很重要,因為它決定了衣服與人之間的情感聯系。創造那些能長久存在、富有意義的作品,比如一件完美的風衣,應該是一件有力量的事。這也是我們在Burberry想做的——創造可以被穿著、被生活化、陪伴多年的衣服。衣服應該關乎一種鮮明的身份和情感,而不是無止境的潮流與空洞的產品。”這種態度不僅體現在風衣和剪裁中,也體現在他對可持續與長久價值的堅持——這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對市場與消費者的長期承諾。
至于Burberry是否會脫離英國語境?Lee的回答很堅定:“英國性是Burberry的核心。這不僅是我們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塑造了設計與敘事。放棄它,就等于忽視我們的根基。不過,演變同樣重要。英國性不是靜止的,而是在不斷變化中,通過新的文化和新一代持續構建。”
如果說Lee對Burberry的改造是一場“守內而革新”的行動,那么難點在于要在商業壓力與審美純粹之間找到平衡:既要保持對全球市場的吸引力,又要維護歷史與設計的連貫性;既要喚起經典記憶,又要避免淪為復古套式。這是一場關于品位、策略與時間感的考驗,也是檢驗一位創意官能否將遺產轉譯為當代話語的關鍵。顯然,Lee已經交出了令人信服的答卷。在他的帶領下,Burberry正以克制而有力的方式,書寫屬于當代的“新騎士精神”——既承襲百年的底色,又以當下的目光重塑它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