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enn Martens:續寫新章

新系列發布前，你有感受到壓力嗎？

新系列發布前，你有感受到壓力嗎？Martens："Maison Margiela或許是當今時尚界最受尊敬與喜愛的時裝屋之一，也是當代奢侈品牌的重要代表——當然，Margiela對“奢侈”的詮釋與他人截然不同。在我之前，執掌這里的是兩位時裝史上最偉大的設計師。我承認，簽下合同時確實有過害怕，擔心自己無法達到已有的高度。但如果過于在意自己的位置與存在感，反而會讓人束手束腳、精疲力竭。我不能總想著追隨Martin"Margiela，或是接John"Galliano的班，而是要明確：現在我來了，我要做什么，以及如何推動工作向前。去年圣誕假期，我幾乎是獨自完成了整個新系列的設計，沒有依賴團隊，這讓我更清楚自己在Maison"Margiela真正想做的事情。正式入職后，同事們才幫助我將這個故事延展開來。說回你的問題——直到秀當天，我都像在一個泡泡里，秀結束才回到現實。我們收到了很多積極，甚至飽含強烈情感的反饋。秀后我去了鄉下獨處四天，種花種草，慢慢調整好狀態才回歸日常。一切就像是一場在我身邊掠過的龍卷風。

有哪些秀后評價讓你印象深刻？

Martens：我記得VOGUE評論說，這正是當下時尚界所需要的；Business"of Fashion則認為，新系列向行業釋放了新的信號。我覺得這也反映了當今行業的現狀——大家都在高壓下工作，變化每天都在發生，創意總監頻繁更替，經濟環境也不盡理想。行業正進入一個由品牌狂熱、商品企劃和直接銷售主導的高度商業化時期。我想，我們這場秀的意義在于它重新喚起了對時尚的本質——關乎美與夢想——的關注。這是行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卻常被人遺忘。Maison"Margiela希望人們能借此逃離現實，記住時尚是一種審美表達。John"Galliano的許多秀都體現了這一觀點，而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延續。

你有思考過自己與“Margiela”這個名字的聯系嗎？你和Martin都是比利時人，我猜很多創作與思考方式一脈相承。甚至在Diesel時，你處理牛仔的方式就帶有高級定制的形式，更不用說你在Y/Project時期的解構主義手法。這些經歷是否在為你如今的角色鋪路？

Martens：比利時文化擅長在非常規中尋找美與樂趣。我們有像安特衛普這樣的漂亮城市，但更多是缺乏自然景觀的工業地帶。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你必須學會自己創造驚喜。這是許多比利時設計師的共性——哪怕手中只有一個塑料袋，也能賦予它奢華或美的意義。比利時人還有一種幽默感，能在日常中尋樂。氣候同樣重要——灰蒙潮濕的天空讓許多比利時設計師的作品帶有一絲陰郁。我屬于Margiela崛起后成長的一代，能強烈感受到他的影響，無論直接或間接。對于歐洲設計師而言，以概念化的方式處理時尚、用另一種視角去審視它，這些都源自Margiela自90年代以來提出的創意。或許這也是Renzo將品牌交給我的原因之一——我與這種精神有共鳴，一切都很自然。當然，這也帶來壓力。我們有共同點，但我必須找到屬于自己的領導方式。

以創作高級定制系列作為在Maison"Margiela的起點，你的感受如何？

Martens：這只是恰好遇上的時間點，并不是我特意要求首個系列必須是高級定制（笑）。準備時間非常緊張，但我們依然以一種驚人的效率完成了。高級定制最迷人之處在于，它幾乎沒有商業限制，是最接近藝術的形式。我并不是說它就是藝術，但它確實與藝術有著最緊密的互動。這意味著你可以進行純粹的創意表達，也沒有預算限制——即使用上300米最好的面料也沒問題。它還是一個創意實驗室，為品牌的其他系列奠定基礎——無論是成衣、過渡系列還是配飾，都能從中受益。

新系列的創作起點是什么？

新系列的創作起點是什么？Martens：圣誕假期，我幾乎翻遍了市面上所有關于Martin"Margiela的書，去了解他鐘愛的工藝與設計細節，并試圖區分哪些是被引用過多的部分，哪些還值得再詮釋。更重要的是思考：作為品牌新的創意總監，我還能做什么。因此，我的創作起點是回到品牌創立之初的價值體系。Margiela之所以有今天的規模與聲望，是有原因的，我需要與這些價值觀建立聯系，再用自己的方式去重構它們。我與Margiela的不同在于，我不是極簡主義者。雖然他的體系中有極簡的部分，但更多是直接的聲明與概念：我偏愛歷史的浪漫敘事與藝術的憂郁表達，所以也試圖將詩意與繁復帶入新創作。廓形上，我喜歡更夸張的比例，用面料直接垂墜立裁。John的作品更精確、遵循傳統高定規范，而我希望用面料堆疊出復雜的新輪廓，以實驗的方式去嘗試。

品牌社交媒體在秀后發文中提到，你參考了法國畫家Gustave"Moreau的作品。除此之外，新系列還有哪些靈感來源？

Martens：整體審美基于16、17世紀的北歐風格，我研究了許多比利時弗拉芒畫派的藝術作品，因此系列中很多面料呈現出類似的細節與裝飾圖案，并搭配絲絨等材質的肌理，形成豐富的畫面。當時的室內設計元素，如舊壁紙的斑駁肌理，也是重要的靈感來源。我們嘗試在設計中再現那種陳舊卻依舊繁復的質感。還有大量傳統花卉油畫的引用——這些都是你能在16、17世紀比利時舊宅中看到的視覺符號。新系列仿佛就是從這樣的老宅中生長出來的。

高級定制在當代社會和文化中的角色是什么？它似乎越來越成為主流視覺和流行文化的一部分。

高級定制在當代社會和文化中的角色是什么？它似乎越來越成為主流視覺和流行文化的一部分。Martens：時尚最重要的是讓人感受到愉悅與力量。比如在Diesel時，我們的牛仔褲能讓穿著者倍感自信、性感，即便他們對時尚并不敏感，但只要在日常生活中穿上，就會信心倍增。在Maison"Margiela，產品的價格更高，設計與工藝也不同，但效果相似——無論是一雙分趾鞋，還是一件剪裁完美的外套，都能讓穿著者切身感受到我們的理念。高級定制更是如此。從商業占比來看，它是小眾，但帶來的愉悅無可比擬。即便只是通過媒體報道、照片或名人穿著的新聞，觀眾也能獲得極大的滿足，就像看一部流媒體劇集一樣。尤其當生活艱難時，美的力量更能凸顯價值——它讓人逃離現實、進入夢想。這就是為什么我認為持續創造這樣的美，讓人們感到快樂，是設計師的職責。時尚并不只限于衣服，它也可以是一部短片拍攝、一場明星合作，但核心始終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