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照在松樹冠上（組詩）

枯枝

正午，我從樹下走過

從電腦的光亮落到樹的陰影下

低矮的葉子拂過眼前的霧

樹丫掉下一根枯枝

無所事事躺在那里

我輕輕地跨過去

身后“啪啪啪”聲響

身后的路人踏下去

像骨骼斷節的聲音

低矮的樹葉拂過我的臉

想起我活過的那段時光

像枯枝待在樹上又落在地上

過松林

族人送母親的亡靈穿村過境

一條不長不短的隊伍過松樹林

松林在夕陽里搖晃

風吹松枝，松濤聲響

松林里啪一聲清脆地落下松果

樹枝挨著樹枝，風吹著風

眾多松果啪啪地落下

散發著持久的松香

他們聽到了那松果墜落的松濤聲

指給我看，“那是你父母種下的松樹”

松林茂盛，閃閃發光的松針搖搖晃晃

垂下，無數星星的對話

那些小獸一閃而過，像在琥珀松香之上

鼻子深深地呼吸

嘩嘩的松濤聲仿佛是他們走過的腳步聲

夕陽照在松樹冠上

杧果的落日

雨后的落日，在杧果樹頂部

搖曳，漲滿的熱情從葉子間傾瀉

枝葉間最隱蔽的那枚杧果翻滾光線

分蘗出許多光芒

我從樹下走過，剛好窺見它

“那最美好，在不經意間的窺探”

視線打開一道縫

搖晃的樹冠陰影，從潮濕空氣滑過

過去的杧果青皮垂下樹枝

“啪”一聲掉落在人來人往的地上

像一架大提琴的斷弦聲

夕陽照進了金黃的杧果皮上

車來車往，它似乎熟透

看上去歸于平靜的無所謂

昨日在枝頭和枝葉廝守挨著

記憶像幻影，照過層層疊疊的葉子

滾動顫抖

那即將成熟的杧果似乎戰栗

落日會把它送到哪里？

世事如夕照，在一瞬間

燃燒的天空

干稻草燃燒后的濃煙沖上天空

被云朵吞吃

田野上燒稻草的人走來走去說著話

像沉睡的火，燃燒吧燃燒吧

我坐在高高的山崗上看著他們

在燃燒的熱空氣里布滿飛行者

蜻蜓，飛蛾或螞蚱

它們飛過田野飛過山崗

草木陷進沉默之中

山崗的夕陽被濃煙蓋著臉孔

我想說出此刻那種感覺，但說不出

直到我看到一幅畫

扭曲的天空，燃燒的烈火，奔走的人

我明白了那種感覺，但仍說不出來

中途的雨

中午的雨，像匆忙的旅程

我們剛好在路上淋著雨

它攜帶無盡頭濕腥的記憶

陽光暫時沉默下來

草木房子被淋濕，我也被淋濕

生活是不停淋雨的過程

短暫的雨讓你生病，也讓你清醒

雨敲打著地面

像鋼琴手彈奏命運的交響曲

這時候的太陽被雨水推到云層里

雨落在公交車的玻璃窗上

肖像的面容像流淚

雨落在葉子上滾動閃亮

一只螞蟻躲在葉子下避雨

雨下到半途就停了

螞蟻又要回到奔波忙碌的生活

【作者簡介】林水文，廣東廉江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詩歌散見于《草堂》《詩刊》《詩潮》《星星》《詩林》《揚子江》《長江文藝》《作品》等刊物，入選多本年度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