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識“鮮生”背后的先生

周千鈺　繆嘉暄

人生百味，始于舌尖。一道道佳肴，串聯起的或許也是人生的經歷和心境的變化?！鄂r生史》以先生之名，以美食為引，使我們能夠品味飲食中的文化之道，再現先生筆下的美食，重識美食里的先生。

在語文課本中，先生們的形象大多是嚴肅堅毅的。我們感嘆白居易造福一方的功績，欣賞蘇軾被貶謫后仍然豁達樂觀的性格，喜愛曹雪芹筆下的各色人物，敬佩魯迅“橫眉冷對干夫指”的精神……然而，除卻那些課文中膾炙人口的詩詞和文章，不知你是否留意過，他們也曾細致地描繪過各種誘人的美食。食物的香氣、制作食物的方法以及食物背后所蘊藏的情感，無不透著濃濃的人間煙火氣，讓人忍不住感嘆：人間真美好！讓我們通過紀錄片《鮮生史》，以美食為媒介，看看這些“先生”是如何與“鮮生”產生奇妙互動的吧！

一、愛民如子的“種樹市長”

白居易，字樂天，既是詩人，也是美食家，在他的詩中，米、面、水果、蔬菜等美食樣樣俱全。為官時懷有一腔熱血的白居易，卻在一紙詔書下被貶謫到了貧窮的忠州。初到忠州的白樂天先生可并不樂天，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這里是個能敞開肚皮痛快吃筍的好地方，于是“每日遂加餐，經時不思肉”，美味的竹筍讓他暫時忘卻了生活的苦悶。

忠州是個小地方，百姓生活十分貧苦。一心為民的白居易結合當地“林巒少平地，霧雨多陰天”的特點，帶領百姓廣栽果樹，讓百姓得到實惠。看到忠州在自己的治理下一點點變好，他的心也安定了下來。在《種桃杏》中，他寫道：“無論海角與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痹诒徽倩鼐煏r，他對這處投注了大量精力和感情的地方感到萬般不舍。

54歲時，白居易自請外放，就任蘇州刺史。在為蘇州百姓開鑿山塘河的同時，他還自得其樂地品嘗了當地美食。他尤其喜愛蘇州盛產的河魚，寫下了“猶有鱸魚莼菜興，來春或擬往江東”這一名句。菜言心聲，鱸魚和莼菜具有特殊的含義，代表了白居易放棄爭奪名利的決心。

白居易的一生歷經沉浮，當他意識到朝堂不再是施展抱負的舞臺時，他一改最初兼濟天下的志向，選擇安守一方水土，造福一方百姓。時至今日，我們依舊能在他人生不同時期的“碎碎念”中，尋見他從各地的美食中悟到的面對人生起伏的方法——“心安即是歸處”。

二、五昧俱全的貶謫之路

蘇軾在那個交通尚不便捷的時代走遍了大半個中國，不是因為他喜好游山玩水，而是因為仕途失意、屢遭貶謫。想要串聯起蘇軾曲折的貶謫之路，我們不妨從他在各地“發明”的美食中一探究竟。

蘇軾自21歲離家參加科舉考試之后，便很少回家。因烏臺詩案首次被貶到黃州后，蘇軾念著“火候足時他自美”，沿用老家的烹飪手法，讓東坡肉、元修菜、東坡肘子、東坡魚的香氣隨著蘇軾被貶的道路飄香十里。這些新制的菜肴之中，留有他童年的味道，表達了他思念故土的心情。被貶到惠州時，因羊肉稀缺珍貴，蘇軾只好退而求其次，把注意力放到了被當作邊角料的羊脊骨上。沒想到經過大美食家蘇東坡的烹制，羊脊骨竟能吃出螃蟹的味道。62歲時，蘇軾再一次被貶，直接被一葉扁舟送到了物資極其匱乏的儋州。不過這也難不倒他，即便是一碗普通的粥，蘇軾也稱之為“玉糝羹”，并作詩稱贊道：“香似龍涎仍釅白，味如牛乳更全清?！痹谄D苦的歲月中發現美味的食物，對蘇軾來說是一種精神寄托，展現了他對生活的熱愛。

蘇軾的一生曲折坎坷，走過上千個城鎮。這條艱難的貶謫之路，蘇軾卻用一道道美食“繪制”出來。通過他對美食的發掘和創造，我們見證了蘇軾在逆境中“此心安處是吾鄉”的樂觀豁達，將被貶謫的日子過成了“舌尖上的中國”。

三、好吃甜食的文壇斗士

談到“橫眉冷對干夫指”的文壇斗士，我們的腦海中一定會浮現出魯迅先生的形象。他冷峻、孤傲，敢怒敢言，但在“吃”的方面，卻展現出如孩童般稚氣的另一面。魯迅先生除了被譽為“二十世紀東亞文化地圖上占最大領土的作家”外，還是大名鼎鼎的“民國文學界第一美食家”。據記載，魯迅先生吃過的零食點心種類繁多——糖餌、葡萄干、羊羹、蛋糕，還有老北京的點心“薩其馬”和醒酒甜點“三不沾”等。正因他如此愛吃甜食還不加節制，導致他的生命中有20多年的看牙史。然而，在每次看完牙后，他又會給自己買幾塊甜食作為獎勵。紀錄片以魯迅先生的視角，用紹興話對甜點進行了點評：“這薩其馬要是給我的牙醫嘗一嘗，他應該就會理解我了吧?！边@詼諧幽默的話語充分體現了魯迅先生對甜食的鐘愛。

在那個娛樂方式匱乏的年代，甜食的重要性或許就體現在能帶給人們舌尖上的愉悅感和大腦片刻的松弛感上?！鄂r生史》中將魯迅先生稱為“愛吃甜食的斗士”，向我們展現了魯迅先生風趣的一面，那是一個愿意與我們這些“孺子”談笑風生、和藹可親的先生。

四、落魄公子的秘密菜譜

中國清代長篇小說《紅樓夢》，通過鮮活的人物形象、跌宕的故事情節，吸引了一代又一代的讀者。除了深厚的文學價值外，這本引得后人苦心鉆研的著作，其實還是曹雪芹的一本“秘密食譜”。據統計，120回的《紅樓夢》中描寫到的食品多達180多種。而在萬千食材中，曹雪芹毫不掩飾自己對鴨子的偏好，“酒釀清蒸鴨子”“鴨子肉粥”“鵝掌鴨信”等，從主食到大菜，再到下酒小菜，全都有鴨子的身影。這份對鴨子的情有獨鐘，鑄就了《紅樓夢》中很多經典的段落。人們可以在書中看到多處對鴨子做法的細致描寫，曹雪芹用他的生花妙筆向我們展示了鴨子的干百種滋味。透過字里行間，我們仿佛能看見曹雪芹從書中緩緩地向我們走來，取出一碟又一碟精致的菜肴，邀我們共同品嘗。

如果有機會到江南品嘗一道“糟鴨信”，或許我們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讀懂《紅樓夢》，走近曹雪芹。

人生百味，始于舌尖。一道道佳肴串聯起的或許也是人生的經歷和心境的變化。透過《鮮生史》12集短小而制作精良的紀錄片，我們從美食層面出發，對四位文學大家有了嶄新的認識。他們筆下所描繪的既是美味，也是生活。《鮮生史》以先生之名，以美食為引，使我們能夠品味飲食中的文化之道，再現先生筆下的美食，重識美食里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