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碰江南 [組詩]

油茶花開了

油茶花開了，一場又一場大雪，

在你童年的窗前，在遠山近水的路上飄落。

云朵，仙子，動蕩的綠色海洋，

像宗教在召喚游子歸來。

我是一個多么糊涂的人，

相信了前者，又帶走后來的人。

在異鄉用盡愛恨、青春，

錯過了，一年又一年油茶花開。

別碰江南①

燕子吵醒晨曦，

露珠在陽光下閃動，

汽笛不停地在轟鳴，

母親喚醒她四個兒子，

我行三，乳名國有。

我們赤腳走在阡陌縱橫的原野，

遇上江南四月天。

啊，別碰江南，碰了就生根長草，

她是我的胎盤，想她是骨肉，

不想也叫娘。

注：①作者曾用筆名江南。

刻有漢字的千年大龜

——兼致某歷史教授

大江東去 水面開闊

小船顛簸在浪尖上

我們又開始捕撈

我擔心風浪越來越大

要是把船掀翻

我們將葬身水底

所幸 這一切并沒有發生

我們仍在搖著槳櫓撒網

當船行至江心島網住了

一只刻有漢字的千年大龜

這個硬蓋縮頭的笨家伙

正在網中掙扎 濺我一臉腥味兒

是把它撈取帶回餐桌

還是將它放生

我們正面臨取舍

九月菊花遍地開

我為你拍照

把你的長發 白衣

永遠定格在海洋里

讓你記住向你襲來的每一朵浪花

都帶著芬芳的刺

像去趕廟會

你牽著我的手

怕我走丟

一會兒指指這兒 又指指那兒

在你身邊

我寧愿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這個秋天

菊花開得比宗教更令人向往

這里的山和水 人與樹

肯定在哪里見過

只是現在

我說不出準確的年代

你蹲下卻不忍采摘

那些白菊開得多么平靜

夕光里 它們纖細的觸手

或曲或伸 每一朵

都比靈魂圣潔

天更涼了 那個看菊的陌生人

肯定來過 可一轉身就不見了

你就是那個騎馬賞菊帶我去盛唐的女子啊

今夜 我們注定要在水源山

舉杯邀月 對酒當歌

寫出洛陽紙貴的詩

月光下的湖

平靜地鋪展 讓水鳥探測深度

一只小小的水鳥 在玻璃上

在天水間輕輕晃動

它不知道夜的尺寸 伸出尖尖的硬嘴

啄破了光與影

星星布滿水域 偶有幾聲狼叫

并未影響水鳥的速度

而它收攏的羽毛被風吹起

像落水的棉團隨波動蕩

月光越來越亮

亮得分不清 哪兒是天空

哪兒是水面 水鳥越漂越遠

遠得看不見舒展的弧線

直至消失了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