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曉,80后,安徽宿州人,碩士,現居上海。作品發表于《人民文學》《詩刊》《詩歌月刊》《安徽文學》《山東文學》《海燕》《紅豆》《雨花》《揚子江詩刊》等刊。獲第十二屆揚子江詩學獎·詩歌獎等獎項。短篇小說集《來去之間》入圍2022年探照燈10月好書榜,入選2022年11月文藝聯合書單。
敘事邏輯
小說寫到傷心處,她到院子里走走
夜色暗沉,除了冷,你無法觸摸到別的,卻也推不開
它霸道地影響著你
像你愛著的人,即使杳無音信,仍能左右你的悲喜
這夜色中一定有部分滲入了她的體內,肉身才會如此沉重和
清冷
回屋檢查文稿時,小說中的人物又相愛了一遍
而離別也勢在必行
他們痛哭時,有淚水涌出屏幕
作為造物主,她已經努力過了,但仍無法讓他們繼續相守
虛構的故事,也有它的時間線和敘事邏輯
就像她無法阻止夜的降臨
奇跡也需要充分地鋪墊和蓄勢
現在是低谷期,是空間被折疊的時候
她只能讓他們暫且忍一忍
等時間線成長起來,空間重新打開
她才能安排另一場重逢
她關上電腦,等天亮
也等那個消失了很久的人,走出黑暗,給她寫一封信
秋天的花園
丹桂開了,香氣飄在空中
幸福樹仍在向上拔節
幸福二字,讓我想起一句話:“名字決定一切?!?/p>
上帝仿佛也明白自己的疏忽
他把“我是”給了大多數
把“我也是”給了極少數
看看那盆景吧,它又矮又瘦,還挨過刀
卻有泛濫的白日夢
愿意為它的疼痛兜底
在一座含辛茹苦的花園里
野花已浪費掉大部分才華
高大的青松樹,它的陰涼已非必須,發生過
位移的美貌和母親已非必須
沒有什么比秋天更令人喜悅
莢■內心潔凈,兒女們平安養大
自拍者,也熟悉地掌握了上帝視角,只有
從春天開到中秋的薔薇花
還在繼續開,尚未等來它的猛虎
立秋后
霧從圍欄上散去
絲瓜的清晨是它綠云的身子
它覆蓋了月季
連同它們尖刺般的驕傲
當絲瓜穿過季節,所有日子
都是多余的詞釋放的陰影
如果不是零星的花,月季已消失
藤蔓蔓延,綠色旋渦里
到處都是埋鍋造飯的聲音
幾只絲瓜,并未帶來家園的消息
最初的問候無人回答,只有絲瓜垂下
在月季隱身的時代
在星羅棋布的街道和縱橫
交錯的心緒里,人們
只對瘋狂的念頭感興趣
無限敞開,又沒有出口
它甚至爬向超出圍欄的高處,觸絲
向無法承受它體重的虛空探尋
被中斷的告別
在故鄉,大娘葬禮的前夜
一只老婦人的手突然抓住我
孱弱、干瘦,帶著枯萎的氣質
“是老三嗎?”
那聲音像是來自二十年前,也許更早
她遠嫁的女兒是我兒時的玩伴
曾教我如何將衛生紙改造成衛生巾
她家堂屋墻上俠女的劇照
曾參與構建我少女時的夢境
我回頭看她,握緊她的手作為回應
“我等不到下次見你了”
她眼含熱淚
像是在提前向我告別
舞臺上一場熱辣的表演正在進行
臺下人頭攢動
似乎想擠走她眼睛里微弱的星光
母親這時過來叫走了我
一場告別被迫中斷
半年來我多次在腦海里重返現場
反復搜尋那句
“我等不到下次見你了”
這只剩下一句的危機小說
讓我知道,所有
提前虛構的結局都有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