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皺紋與火焰 [外二首]

黃河，小三峽，落葉鋪滿了岸。

我對你說，看吧，像凡·高的畫。

落葉埋葬了時間的露珠和火花。

有一次是黃河渡口的汽笛聲，

有一次葉子翻卷了好幾層，

你捧起它向天空要一片金色的光。

我由此想起了曼氏的黃金舞蹈在

天空的句子。更多時候是一把豎琴

撥弄水，也撥弄我的手指……

送別第二位至親的人后，

再看黃河，我想到了源頭的雪，

想到了一條河的去處，以及天國。

每一條葉脈，都折疊了皺紋和火焰，

一個聲音說：記下吧，那些

來處與遠方，墓志銘般的引信。

記憶中的一個下午

父母在抬杠 說農事和村莊以外的事

而旁邊 我一個人在發呆

桂樹的半邊臉在陽光里

鳥兒在樹枝上

一只鳥被遠方叫走了

然后是另一只

我扯下最后一片晚霞 離開

桂樹的葉子長出風 輕輕的聲音

父 親

父親很瘦 最后瘦成了

一張照片 住進老屋的相框

多少年了我回來的第一件事

就是先來給他鞠躬請安

陽光照在他的臉頰上

臉頰泛起酒紅 在午后的相框中

我斟滿一杯酒 放在父親跟前

父親啊 女兒永遠不再勸你戒酒了

喝了這一杯 然后聽女兒為你讀一頁

她寫的書吧 你一定喜歡的一頁

就把這本書當作你的枕頭吧

在多年以后 我也會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