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事物 [組詩]

李艷芳，70后詩人，祖籍福建霞浦，居上海。

信 使

菜市場也有人在賣花

這沒有什么奇怪

菜市場里一邊是殺戮，案板上

鮮紅的肉體橫陳，一邊有人在賣小動物

這也沒有什么奇怪。一個喜歡活著的人

哪怕臉上帶著傷，也會買一束花

為了避免悲傷，花鰍安靜地躲在水底，

■虎魚趴著一動不動

有人喜歡上這樣的生活，暗暗恭喜自己

成為習(xí)性陰涼之物

在雨天等一封信，等綠帽子綠制服郵差

在門前收信箱停下來

信中的寺廟，在遠(yuǎn)方，商業(yè)化已經(jīng)

很嚴(yán)重了，但是人們還是爬上山跪拜

后來愿望還是落空了，但是少有人在意這些

有人喜歡這樣，讓心靈接受檢閱

或許幸福只是少許零散的月光，在人們

熟睡之際悄悄降臨，然后又離開

入夏的五行詩

在山之上聽見雷聲，也看見閃電

它不是一位母親的憤怒，開放的格桑花才是 在一本小說的碼頭，和友人送別

巨大的船塢，小小的鐵駁船，

更小的佛手螺，皆不可定義何為寂靜

小別賦

去溫州看一個親人

她是我的姐姐

這是離故鄉(xiāng)很近的一個地方

天氣還好，不算太涼

我們飲酒。看見黃昏的山峰

那些浮上來的光亮很顯然不是雪

是這樣嗎，當(dāng)你有所感懷，常常會想起

果實還沒有完全落凈的植物

樹皮皴裂的香樟木，（有一個聲音

一直在催促果實落下去）

銀杏是藏不住的。小巷子，舊家宅

（貧窮人家哪里容得下自然篩落的露水）

如果再晚下去，寂靜將點燃一間房子

當(dāng)你有所感懷，不妨打開窗子

棄 物

我們吃了水果

扔掉那些果皮果殼

我們打開快遞，丟掉了那些

不同材質(zhì)的外包裝

我們不斷消耗著青春

不斷，拋棄一個又一個自己

疲憊的身體，幻象的影子

不斷離她們越來越遠(yuǎn)

一個孩子舉著一只空紙箱

他還不明白，空預(yù)示著什么

一個彎腰的老人，在路燈下

她是否手握一張上上簽

在一座黑夜籠罩的小鎮(zhèn)

這一切，后來都成為遠(yuǎn)景

善良的事物

一棵菜花遇見風(fēng)，就側(cè)身讓開了

她最大的傷害，是輕輕搖晃了一會兒

一個人戲弄一只小花狗

把它掀翻，等它站起身子，再掀翻

小狗的憤怒，是假意咬人的手

我還看到，一枚青菜葉跌在污水中

努力保持翠綠的樣子

似乎總是這樣，善良的事物

都不長角，心里無刀

眼神中也不帶刺

有那么幾次，被戲弄的小花狗

仰面向上，完全坦露柔軟的腹部

似乎向來這樣，善良的事物，都沒有心機

喜歡挪一挪肩頭的月光

有那么幾次，我看到走路的，負(fù)重的老人

聽到喇叭響，就默默向路邊靠了又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