銑刀在暗夜里
啃噬出不屈的星火
冷峻的鑄鐵化作殺敵的利器
從烽火中誕生
我就是絕境中生長的希望
我就是鐵與火熔鑄而成的贊歌
在東北烈士紀念館展廳,一臺外形完整、有部分零件殘缺的老式機床格外引人注目,它就是東北抗日聯軍獨立師七星砬子兵工廠使用的機床。它曾藏于七星砬子的深山密林中,為東北抗聯將士鍛造出抗擊日寇的槍支彈藥。如今,這臺銹跡斑斑的機床靜靜陳列,述說著那段不畏艱難、自力更生的抗戰故事。
1936年的東北,日寇的鐵蹄踏遍城鄉,東北抗聯部隊在白山黑水間浴血奮戰,武器彈藥的緊缺成了最致命的困境。正是這一年夏天,在七星砬子的森林里,一個秘密兵工廠悄然誕生。
七星山,別名“七星砬子”,地處黑龍江省集賢縣東南與雙鴨山市、樺南縣交界處。山中哈達密河蜿蜒流過,原始森林枝繁葉茂,幽深隱蔽,是易守難攻之地。1936年夏天,東北抗日聯軍獨立師師長祁致中經過考察,將這里選中為武器生產的秘密基地,建立七星砬子兵工廠。
兵工廠的籌建凝聚著多方力量。獨立師的60名戰士進入老道溝、小白砬子,揮鎬掄斧,在老道溝修建了造槍車間和彈藥車間,在小白砬子建起了修械所。通過地下黨組織聯絡,7名來自沈陽的技術工人在共產黨員胡志剛帶領下,輾轉哈爾濱、佳木斯進入深山,隨后又有十幾位工人陸續加入。大家一邊修建廠房,一邊尋找機床、工具和原材料。
車間建起來了,可沒有機床,造槍修械便是空談。經過多方探尋,地下黨員終于在佳木斯一家鐵工廠找到了一臺規格、型號、性能都適配的機床。但日偽當局為防止機床外流,對機床銷售管控極嚴,專門規定購買機床者除現金外,還必須要有3家店鋪進行擔保。資金尚可由地方抗日救國會籌集,可擔保卻成了難題,黨組織不愿因購買機床牽連愛國商戶,最終,想出險招:找可靠的刻字工秘密刻制3枚店鋪圖章,制作擔保單,再從工廠購買機床。而如何將好不容易購買到的機床運輸出去,卻比購買更為驚險。當年的佳木斯處于日偽軍的嚴密控制之下,老百姓進出都要搜身,貨物檢查更是嚴格。從事地下工作的同志經調查發現,這里的日偽軍對進出城的柴草車檢查相對疏松,檢查時只用鐵條探查柴草車的中下部位,未發現異常便揮手放行。于是,為了將機床運進山里,機床被拆成零件,藏在滿載谷草的馬車中上部,混過城門檢查后,再用馬爬犁頂風冒雪運入深山,組裝起來。
機床的到來,讓兵工廠真正運轉起來。在機床的轟鳴聲中,兵工廠工人們一面修理破舊槍支,一面研究制造新槍。沒有電力,便修筑堤壩,以水為動力帶動發電機發電;枯水期就用繳獲的汽車發動機燒煤油發電;最艱難時,把大鐵輪裝在木架上,掛皮帶,幾個小伙子輪換搖,硬生生用人力保證車床的正常運轉。1936年冬,第一批 “匣擼子”手槍在七星砬子兵工廠試制成功,不久又研制成功一批手提式自動沖鋒槍。1937年春,兵工廠廠長韓立中與胡志剛等技師試制成功了發射三八式步槍子彈的直把輕機槍,彈藥車間則研制出殺傷力較強的瓜形手榴彈。這些武器后被迅速補充到東北抗聯部隊中。
1938年春,敵人對七星砬子一帶實行嚴密封鎖。1939年初,日寇糾集了大量日偽軍對兵工廠進行偷襲和包圍。幾十名護廠戰士與工人成了最后的守護者。他們將機床埋藏起來后,與敵人展開殊死搏斗,這場力量懸殊的戰斗持續了三天三夜。最終,殘暴的敵人施放了大量毒氣,整個山頭彌漫濃煙,幾十名工人和戰士英勇犧牲。
1955年初冬,黑龍江省博物館和東北烈士紀念館文物征集人員,由曾在七星砬子山里活動過的原東北抗聯第三軍的張鳳岐和熟悉七星砬子兵工廠遺址的石金生老人做向導,在遺址附近挖掘出土了這臺珍貴的機床和一些機器零件。這臺機床被國家文物局鑒定為一級文物,至今在東北烈士紀念館館內展出。
機床不語,精神永存。機床的銹跡里,藏著地下黨員刻制圖章時的小心謹慎,藏著柴草車經過城門時的驚心動魂,藏著小伙子們搖動鐵輪時的陣陣喘息,藏著東北抗聯戰士不畏艱難的自力更生,藏著兵工廠工人和護廠戰士堅守陣地的舍生忘死……它不僅是一臺生產工具,更是那段烽火歲月最沉默也最有力的見證。
(編輯·徐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