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中的高鐵站

作者簡介：封志良，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湖南省詩歌學會會員。出版詩集《在深水中站起》。

高鐵上，那首未寫完的詩

它的速度比我的思維更快

我的思維只是

一首剛剛醞釀的短詩

還未來得及寫下最后一行

而它，就要載我抵達終點

在兩座城市間不斷往返

我看到有人攥緊車票

有人望向窗外

多彩的出行

讓我們的節奏也快了起來

而車窗內，卻晃悠著

我走失的年輪

那些飛逝的風景

有了流線型的引領

讓閃爍的時光

又增添了新的渴望

我不知道，人生的旅途

哪里才是開始，哪里才算結束

多少次，在一個個

似曾相識的地方徘徊

我無數次想起

那首未完成的抒情詩

卻再未見到站臺上

那個心動的側影

在站臺上

鋼軌無聲，似在續寫新的篇章

它把大地延伸到無窮的遠方

送行與抵達都有不盡的叮嚀

只有秒針依然在追趕著分針

不慌不忙，在風中留下某種未知

拖著拉桿箱的年輕女孩，戴著耳機

她從過道間匆匆擠過，似有心事重重

我想起那年秋天，一個人北上的行旅

高鐵提速已有多年，就像

不覺中，我已駛向人生的快車道

起點已不再是當年的起點，恍惚中

仿佛看到母親，正與我揮手道別

轉眼，她便消失在拐角之處

就在那時，我趕忙抓緊了手邊的護欄

女乘務員

她們的笑輕盈得

仿若玻璃上的陽光

少有憂傷停駐

而日子，卻一再

重復相似的風景

人來與人往，觀察或溝通

讓所有的迷惘消失于無形

她們的服務有春風的暖意

她們也有疲倦，在燈光

與月色的間隙。一些因奔波

而產生的愁緒，被緩緩熨平

每到站臺，她們溫馨如初

目送如潮的旅客漸行漸遠

她們的身姿那么挺拔

臉上依然閃耀甜蜜的花朵

細雨中的高鐵站

比相聚更快的是分別

瞬時速度只是LED上

一個不斷變化的符號

高鐵已穿過薄霧

將晨曦拋在路途

一直以來，我們期待

終點就停留在此刻

當進站檢票的廣播頻頻

我們相對，卻那樣沉默

為什么候車室如此朦朧

與天空相連的雨絲

潮濕了我們命運的牽繞

一行行燈火，彼此照亮

而行李箱的滾輪

卻在朝著相反的方向轉動

多年后的下一個車站

高鐵再次停留

你也許還會聽見

細雨的呼喊，而站臺

卻忘記了我們熱烈的相擁

我凝視那不斷變化的景色

我凝視窗外不斷變化的景色

在腦海里，顯得這般奇妙

是不是我的奔赴因時空的交錯

生出了不能平息的波瀾

我想記住這樣的事物

田野、河流、房舍

飛翔的鳥群，還有轉身的背影

是生命的饋贈，也是遺憾

我搭乘不同車次的高鐵

穿越相同的晨霧與暮色

窗外流動的風云

仿佛舉棋不定的愛情

那些來不及清理的往事

在高速的飛馳中

不肯飄散

像一句未及說出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