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政府誠信履約專業化分工外部交易成本中小企業促進法
DOI:10.19592/j.cnki.scje.420863
JEL分類號:L22,G31,G38 中圖分類號:F27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6249(2025)08-029-17
一、引 言
專業化分工是提高生產效率、促進經濟增長的關鍵動力來源。中小企業作為數量最大的企業群體,在推動提升專業化水平進程中發揮重要作用。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支持專精特新企業發展,凸顯了黨和國家從中小企業專業化發展破局,為高質量發展提供強勁動力的決心①。由此可見,探索促進中小企業專業化水平的途徑成為現階段中國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迫切需要解決的重大問題。2023年8月,國家發展改革委印發《關于完善政府誠信履約機制優化民營經濟發展環境的通知》指出要加強政府誠信履約機制建設,著力解決朝令夕改、新官不理舊賬、損害市場公平交易、危害企業利益等政務失信行為。本文以2018年修訂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小企業促進法》(以下簡稱《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作為準自然實驗情境,考察政府誠信履約對中小企業專業化分工的影響及作用機制,對于培育壯大專精特新企業、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具有啟示意義①
交易成本理論指出,當契約難以執行時,企業會傾向于降低專用性資產投資并采取縱向一體化策略替代與供應商或客戶的公平交易,從而減少套牢問題(Coase,1937;Williamson,1973)。已有研究表明政府大客戶能夠降低企業融資成本、促進投資與就業(竇超等,2021)。然而,中小企業相比于政府大客戶而言議價能力較弱,導致政府采購合同難以有效執行并形成賬款拖欠,從而對中小企業的生存發展產生不利影響(金碚,2006;李增福等,2023)。法律是保障契約有效執行的關鍵機制(North,1990;Mukoyama and Popov,2020)。《中小企業促進法》第五十三條規定從頂層設計層面緩解國家機關、事業單位及大型企業拖欠中小企業賬款問題,是通過法律形式加強政府誠信履約的關鍵舉措。政府誠信履約的加強不僅能夠降低中小企業的外部交易成本,而且還會導致地方政府感知的監管風險上升、中小企業感知的交易風險下降,從而有助于增強中小企業開展專業化分工的動機與能力,促使專業化分工水平提升。
實證考察契約執行如何影響企業組織形式會受到內生性問題的干擾。一些不可觀測的混淆因素同時決定契約執行與企業組織形式的選擇,從而難以分離出契約執行影響企業組織形式的因果效應。為此,本文利用2018年《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對政府誠信履約產生的外生沖擊作為準自然實驗,使用雙重差分方法克服潛在的內生性問題。本文選取2014—2021年新三板掛牌企業為研究對象,首先考察《中小企業促進法》對企業專業化分工的影響;其次,從地區、行業、企業三個維度刻畫外部交易成本,揭示《中小企業促進法》影響企業專業化分工的作用機制;最后,將分析視角轉向全要素生產率,考察《中小企業促進法》帶來的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提升如何影響企業全要素生產率。
本文貢獻主要在于以下三方面:第一,貢獻于企業組織形式的相關研究。契約環境如何影響企業組織形式是組織經濟學領域的核心話題(Coase,1937;Williamson,1973;Grossman and Hart,1986)。已有研究大多關注地區整體契約環境對企業邊界的影響(Acemoglu etal.,2009;呂朝鳳和朱丹丹,2016;Fanetal.,2017)。商業信用作為重要的金融契約,學術界對其如何影響企業邊界仍然知之甚少。本文從商業信用這一重要的金融契約視角切人,探討上下游企業之間簽訂商業信用合同的相對議價能力如何影響企業專業化分工,能夠對已有研究形成有益補充。特別是通常情況下,契約執行效力與企業邊界會由于內生于地區的制度環境等因素而被同時決定,使得因果推斷相當困難。本文利用《中小企業促進法》第五十三條規定對契約執行效力產生的外生沖擊構建準自然實驗情境,并在企業層面劃分處理組與控制組,能夠為精確識別契約執行效力與企業邊界的因果效應提供新思路。
第二,貢獻于政府誠信履約的相關研究。已有研究較多基于規范式的分析方法探討了加強政府誠信履約的實現路徑(謝新水和吳蕓,2019;王偉,2021)。在經驗研究方面,已有研究較多基于宏觀層面探討了政府誠信履約對經濟增長(Voigt and Gutmann,2013)、貨幣政策執行(Du et al.,2020)最優稅率(Chenetal.,2020)的影響。在微觀層面,Douetal.(2019)使用中國家庭追蹤調查數據發現政府誠信履約有助于促進個體創業。Chizema and Pogrebna(2019)發現政府誠信履約能夠提高公司治理水平、促進公司承擔更多社會責任。Mukoyamaand Popov(2020)使用跨國數據表明政府誠信履約能夠通過直接提高生產效率和間接鼓勵物質資本積累來促進工業化。與已有研究相區別,本文基于契約執行視角,考察政府誠信履約對企業專業化分工的影響,為理解政府誠信履約的微觀經濟效應提供了新的經驗證據。
第三,貢獻于商業信用經濟效應的相關研究。Murfin and Njoroge(2015)考察了小型供應商被迫向大型客戶提供長期付款條件的不利影響,發現融資約束程度較高的供應商會減少投資。Barrot(2016)考察了法國貨運行業公司商業信用付款期限改革的影響,發現改革使得貨運公司的違約風險顯著降低。Brezaand Liberman(2017)主要關注簽訂商業信用合同能力如何影響大型零售商(客戶公司)的縱向一體化策略。Barrot and Nanda(2020)考察了美國政府加速支付小企業商業信用對就業的影響,發現加速支付政策導致受影響的小企業勞動雇傭水平顯著提高。李旭超和宋敏(2021)考察了僵尸企業拖欠民營企業應收賬款對民營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陳勝藍等(2023a,2023b)分別考察了商業信用對企業勞動雇傭與產品市場表現的影響。與這些研究相區別,本文關注應收賬款加速收回對中小企業專業化分工的影響。
本文后續部分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梳理了相關的制度背景;第三部分在理論分析的基礎上提出研究假說;第四部分介紹研究設計;第五部分報告和討論主要的實證結果和相關的穩健性檢驗;第六部分報告了進一步檢驗的結果;最后是結論與啟示。
二、制度背景
中小企業聯系千家萬戶,是推動創新、促進就業、改善民生的重要力量。2003年1月,中國頒布《中小企業促進法》。盡管該部法律在原則導向、政策支持等方面為促進中小企業發展發揮了一定的作用,但并沒有涉及賬款拖欠的相關條款。近年來,拖欠中小企業賬款等問題的出現對做好中小企業頂層制度設計、修改完善法律制度提出了現實需求。2017年9月1日,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二十九次會議對《中小企業促進法》進行了修訂,并于2018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修訂后的《中小企業促進法》中第五十三條規定,國家機關、事業單位和大型企業不得違約拖欠中小企業的貨物、工程、服務款項,中小企業有權要求拖欠方支付拖欠款并要求對拖欠造成的損失進行賠償。2018年11月1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民營企業座談會上強調,要高度重視“三角債\"問題,糾正一些政府部門、大企業利用優勢地位以大欺小,拖欠民營企業賬款的行為①。據工信部統計,截至2020年12月,政府部門和國有大型企業已經累計清償拖欠民營中小企業逾期欠款8500多億元②。
圖1根據工信部的統計數據,繪制了2018—2021年政府部門和國有企業累計清償拖欠中小企業賬款額。可以發現,累計清償額逐年遞增,2019年新增清償額最多,達到6600多億元,表明《中小企業促進法》有助于提高政府履約程度,為檢驗政府誠信履約如何影響中小企業專業化分工提供了難得的準自然實驗情境。
圖12018一2021年政府部門和國有企業累計清償拖欠中小企業賬款

三、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在沒有外部交易成本的理想狀態下,縱向一體化會由于內部組織成本的存在而代價高昂,各市場主體通過完全專業化分工達到最優均衡,即效率最大化。然而,一旦引人外部交易成本,企業就需要通過權衡內部組織成本與外部交易成本從而調整組織形式(Coase,1937;Williamson,1979)。契約執行是影響企業外部交易成本的關鍵因素(Klein etal.,1978;Acemogluetal.,2009;曹友斌,2025)。當契約難以執行時,企業面臨的外部交易成本會迅速提升,從而削弱企業開展專業化分工的動機。原因在于當契約難以執行時,企業開展專業化分工帶來的資產專用性提升可能會導致客戶事后提取租金,使得企業面臨嚴重的套牢問題。例如,客戶可能會不按照合同約定履行義務,延長付款期限、要求更大的商業折扣等。特別是對于融資摩擦較強的中小企業而言,客戶付款期限的延長導致流動性進一步收緊,難以為企業開展專業化活動(如購買固定資產、增加研發投人等)提供資金支持。因此,契約執行不力不僅會削弱企業開展專業化分工的動機,而且可能會降低企業開展專業化分工的能力。因此,保障契約執行是激勵企業開展專業化活動,提高經濟活動效率的關鍵。
法律是保障契約執行的重要手段(North,1990;Djankov et al.,2003;Acemoglu and Johnson,2005)。法律規定了一種權利,即在契約未按承諾履行的情況下,動用國家強制力來實施懲罰,如損害賠償金、禁令、罰款等。通過提高懲罰的貼現價值,法律的有效執行能夠降低事后討價還價提取租金的可行性和收益,促使交易各方按照預先的承諾履行契約,降低外部交易成本(Acemoglu et al.,2007;Boehm,2022)。這意味著法律能夠通過保障契約執行、降低外部交易成本從而促使企業開展專業化活動。
政府誠信履約機制是政府為切實履行承諾、提升政府公信力及優化經濟資源配置的制度安排(North,1993;Miller,2000)。當政府簽訂采購合同時,政府可以作為客戶納入經濟學的分析框架。政府采購合同執行不力導致國家機關、事業單位及國有企業拖欠中小企業賬款,是我國經濟循環體系中的一個“堵點\"(金碚,2006;李增福等,2023)。特別是當聲譽機制無法發揮作用時,法律對于契約執行更加重要(Klein and Leffler,1981)。中小企業不但成立年限較短,難以建立長期的聲譽,而且數量眾多,導致政府采購可選擇的供應商較多。在這種情況下,聲譽的重要性會下降,法律成為中小企業確保政府采購合同能夠有效執行的關鍵手段。
《中小企業促進法》第五十三條規定明確禁止拖欠中小企業賬款行為,國務院部署專項清欠行動保障《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有效執行。可以看出,《中小企業促進法》第五十三條規定是提高政府誠信履約的重要舉措。在企業內部組織成本不變的情況下,政府誠信履約的提高能夠降低企業面臨的外部交易成本,從而提高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首先,政府誠信履約能夠增強企業開展專業化分工的動機。政府誠信履約的提高能夠減少企業專用性資產投資帶來的套牢風險,提高專用性資產投資的預期回報。這能夠激勵中小企業增加對專用性資產的投資,從而提高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其次,政府誠信履約能夠增強企業開展專業化分工的能力。企業開展專業化分工離不開專用性資產的投資。由于中小企業普遍面臨較強的融資摩擦,內部現金流成為企業投資專用性資產的關鍵資金來源。政府誠信履約帶來的欠款清償能夠增加企業的內部現金流,為企業投資專用性資產提供內部資金支持,從而促使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提高。此外,從風險變化的角度來看,《中小企業促進法》第五十三條規定不僅會導致地方政府、國有企業感知的監管風險上升,促使政府誠信履約加強,而且會降低中小企業感知的交易風險,激勵中小企業開展更多專業化活動,促使中小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提升。根據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說:
假說H1:其他條件不變,《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能夠提高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
四、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新三板掛牌企業涵蓋了較多財務信息披露較為健全的中小企業,因此本文選擇2014—2021年新三板掛牌企業為研究對象。根據研究需要,本文剔除了:(1)金融行業與相關財務數據缺失的觀測值;(2)資產負債率大于1的觀測值;(3)實際控制人性質為國家機關與事業單位的企業;(4)營業收入、總資產或員工人數超過中小企業劃型標準的企業(見表1)。為避免極端值的影響,本文對所有連續變量執行 1% 的縮尾(Winsorize)處理。為控制潛在的異方差和序列相關性問題,本文對所有回歸系數的標準誤都使用異方差調整,并在企業層面上進行了聚類(Cluster)處理。本文所使用的財務數據來自同花順金融數據終端(iFinD)與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CNRDS)。
表1中小企業劃型標準
單位:萬元

(二)變量定義與模型設定
1.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
Adelman(1955)較早使用價值增值法(Value Added to Sales,VAS)來刻畫企業的縱向一體化程度,該方法計算企業增加值占營業收入的比率,比率越高,意味著企業縱向一體化程度越高、專業化程度越低。根據已有研究(Buzzell,1983;范子英和彭飛,2017;袁淳等,2021),本文使用修正的價值增值法刻畫企業縱向一體化程度,具體計算方式如下:

其中,VA表示增加值,定義為企業銷售額與采購額的差值;NPAT表示稅后凈利潤;NP表示正常利潤,定義為企業凈資產NA與行業平均凈資產收益率AROE的乘積,行業平均凈資產收益率AROE定義為企業所在二級行業內所有企業凈資產收益率的均值; Sale 表示企業營業收入。采購額PA的計算方式如下:

其中,CPGS表示購買商品、接受勞務支付的現金;BAP表示期初預付款;EAP表示期末預付款;EPNP表示期末應付賬款及應付票據;BPNP表示期初應付賬款及應付票據;TAX表示采購商品的增值稅率,由于樣本期內增值稅率進行過多次調整,為簡化處理,TAX取值為 17% ,這可能會高估企業增值稅稅率,進而低估企業專業化程度,為此,本文在穩健性檢驗部分替換為 13% 和0進行穩健性檢驗;BI表示期初存貨;EI表示期末存貨。
VAS刻畫了企業的縱向一體化程度,本文取VAS的反向值作為刻畫企業專業化程度VSI的替代變量,即 VSI=1-VAS 。VSI取值越大,表示企業專業化程度越高,為保證VSI的有效性,根據已有研究(范子英和彭飛,2017;袁淳等,2021),本文對VSI取值大于1和小于0的觀測值予以剔除。
2.模型設定
本文使用《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所形成的準自然實驗情境,基于反事實框架使用雙重差分方法估計《中小企業促進法》與企業專業化分工的因果效應。為了控制處理組與控制組企業固有差異對因果推斷的干擾,本文在回歸模型中加入企業固定效應 ηi 。為了排除行業層面隨時間變化的遺漏變量對因果推斷的不利干擾,本文在回歸模型中加入行業 × 年度固定效應 δj,t 。雙重差分方法的優勢是可以將《中小企業促進法》對企業專業化分工的影響從其他干擾因素中剝離出來,以此建立《中小企業促進法》與企業專業化分工之間的因果效應。本文的基準回歸模型設定如下:

其中,因變量VSI為專業化分工;Treat為處理變量; Post 為《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虛擬變量。系數 β1 表示雙重差分的估計結果,如果《中小企業促進法》可以提高企業專業化分工,那么預期 β1 將顯著為正。
基于已有企業專業化分工的研究(范子英和彭飛,2017;袁淳等,2021),本文在回歸模型加入如下控制變量: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凈資產收益率ROE、現金流CF、存貨密集度Inventory、固定資產密集度PPE。具體變量定義如表2所示。
表2變量定義表

五、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3報告了樣本期內基準回歸模型中所包含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專業化分工的均值為0.5494,中位數為0.5675,標準差為0.2182,表明不同企業之間專業化分工差異較小。處理變量的均值為0.6366,表明大約 64% 樣本為處理組。規模的均值(中值)為18.2834(18.3502),資產負債率的均值(中值)為0.4360(0.4293),凈資產收益率的均值(中值)為0.0258(0.0734),現金流的均值(中值)為0.0268(0.0319),存貨密集度的均值(中值)為0.1879(0.1610),固定資產密集度的均值(中值)為0.1746(0.1369)。
表3描述性統計

(二)《中小企業促進法》與企業專業化分工:基準回歸
表4報告了《中小企業促進法》對企業專業化分工影響的回歸結果。列(1)報告了未加人企業層面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為0.0164,在 1% 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列(2)報告了進一步加入企業層面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為0.0172,仍然在 1% 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假說得到驗證。從經濟意義上來看,《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導致處理組企業的專業化分工水平提高約 3.13%(0.0172/0.5494×100% 。
表4《中小企業促進法》與企業專業化分工:基準回歸

注:括號內為t值,所有回歸都使用異方差調整和企業聚類(Cluster)調整得到穩健性標準誤。*、**、**分別表示在 10%.5%.1% 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雙尾檢驗),下同。
(三)穩健性檢驗
1.平行趨勢
使用雙重差分方法的關鍵在于平行趨勢假定,即如果不存在處理效應,處理組和控制組的潛在結果的變化趨勢是類似的。由于反事實無法觀測,平行趨勢假定實際上是不可檢驗的。一種間接的檢驗方式是比較外生事件發生前的雙重差分系數。如果事件前的雙重差分系數接近于0且不顯著,就表明處理組和控制組的雙重差分在事件前遵循相似的趨勢。本文定義2017年為基期年,將政策實施變量替換為年度虛擬變量,分別用這些年度虛擬變量與處理變量交乘,對基準模型重新進行回歸。圖2繪制了交互項系數的變化趨勢圖,《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之前的交互項系數均不顯著,這為平行趨勢假定提供了一定的支持。
圖2平行趨勢

2.外生沖擊有效性
本文分析隱含的一個重要邏輯前提是《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后,政府相關主體對中小企業的欠款程度有所降低,即政府誠信履約會得到加強。對于中小企業而言,賬款清償意味著商業信用供給的下降及壞賬率的減少。如果《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加強政府誠信履約,那么預期企業商業信用供給與壞賬率會顯著降低。根據已有研究(Restrepo et al.,2019;郭照蕊等,2022),本文使用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與營業收入的比率衡量商業信用供給;壞賬率 L= 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壞賬準備/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壞賬準備 + 應收賬款及應收票據)。
表5報告了相應的回歸結果。列(1)中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為-0.0246,在 1% 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中小企業促進法》導致企業商業信用供給顯著降低。列(2)中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為-0.0036,同樣在 1% 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中小企業促進法》導致企業壞賬率顯著降低。以上檢驗結果表明《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顯著增強政府誠信履約,為外生沖擊的有效性提供了證據支持。
表5《中小企業促進法》與政府誠信履約

注:控制變量表示模型(3)中的控制變量,限于篇幅未報告,下同。
3.排除替代性解釋
《中小企業促進法》不僅包括解決拖欠賬款作用,還包括了財稅支持、融資促進、創業扶持等其他規定的影響,企業專業化分工的提升也可能是由這些影響造成的。如果財稅支持能夠提升企業專業化分工,那么預期《中小企業促進法》導致處理組企業的財稅支持顯著增加。本文采用稅收負擔來反映企業獲得的財稅支持情況,根據已有研究(范子英和彭飛,2017),稅收負擔
(稅金及附加 + 所得稅費用)/稅金及附加 + 利潤總額)。然而,表6列(1)的回歸結果顯示,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不顯著,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排除財稅支持提升企業專業化分工的替代性解釋。同理,本文使用外部融資來反映企業獲得的融資支持,使用政府補助反映企業獲得的創業扶持。其中,外部融資定義為籌資活動的現金流人與營業收人的比率(汪瓊等,2020);政府補助定義為當年獲得的政府補助與總資產的比率(潘紅波等,2022)。表6的列(2)與列(3)報告了相應的回歸結果,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均不顯著,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排除《中小企業促進法》中融資促進、創業扶持
等其他規定提升企業專業化分工的替代性解釋。
為了進一步排除財稅支持、融資促進、創業扶持等其他規定的影響,本文將稅收負擔、外部融資以及政府補助作為控制變量納人到回歸模型,這可以在保持財稅支持、融資促進、創業扶持等不變的情況下考察《中小企業促進法》對企業專業化分工的影響。表6的列(4)至列(6)報告了相應的回歸結果,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均在 1% 的水平上顯著為正,結論未發生變化。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排除本文的基本結果是由于《中小企業促進法》中其他規定驅動的。
表6排除替代性解釋

4.安慰劑測試
本文的處理組樣本都是與政府存在業務往來的企業,這部分企業相比于沒有政府訂單的企業而言更可能是好企業。如果該假設成立,那么即使沒有《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處理組企業與控制組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的潛在結果也會不同。為了排除這一混淆因素的干擾,根據Barrot and Nanda(2020)的研究思路,本文設計如下安慰劑測試:將控制組企業(即《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之前沒有政府欠款的企業)分為兩組,一組企業的大客戶在《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前一年包括國家機關、事業單位或國有企業,另一組企業的大客戶在《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前一年不包括國家機關、事業單位或國有企業。如果與政府有業務往來的企業更可能是好企業,從而導致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提高,那么可以預期即使沒有清欠賬款,這類企業的專業化分工水平也會顯著高于與政府沒有業務往來的企業。相反,如果不能發現顯著差異,那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排除本文基本結論是由與政府有業務往來的好企業帶來的干擾,這意味著本文基本結論更可能是《中小企業促進法》通過清欠賬款帶來的。
具體而言,本文首先只保留控制組樣本,然后設置虛假處理變量,當企業在《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前一年的大客戶實際控制人性質為國家機關、事業單位或國有企業時取值為1,否則取0。根據本文的基準模型設定,使用虛假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替換基準模型中的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然后重新進行回歸。如果與政府有業務往來的企業更可能是好企業,從而帶來了企業專業化分工的變化,那么虛假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預期顯著為正。表7列(1)報告了相應的回歸結果,虛假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不具有統計顯著性,表明大客戶包括國家機關、事業單位或國有企業的企業專業化分工在《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后并沒有顯著提高。這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排除與政府有業務往來的好企業對本文基本結論的干擾,意味著本文基本結論更可能是《中小企業促進法》通過清欠賬款帶來的。
為了進一步排除不可觀測的缺失變量以及其他替代性解釋對因果推斷的干擾。本文還執行如下安慰劑測試:將樣本期間限制在2014—2017年,將《中小企業促進法》的實施時間提前兩年并設置虛假政策實施變量,使用處理變量 × 虛假政策實施變量替換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對基準模型重新進行回歸。如果本文的基準回歸所發現的效應本不存在,那么即使模擬《中小企業促進法》的實施時間也能得到類似的回歸結果。表7列(2)報告了相應的回歸結果,處理變量 × 虛假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不具有統計顯著性,這能夠進一步排除一些不可觀測的因素對基本結論的干擾。
表7安慰劑測試

5.更換關鍵變量
為了緩解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測量偏誤對研究結論的干擾,本文分別將專業化分工替換為專業化分工2、專業化分工3以及專業化分工4。其中,專業化分工2在計算時的增值稅率取值為 13% ,專業化分工3在計算時的增值稅率取值為0,專業化分工4在計算時的行業代碼取1位。本文分別利用專業化分工2、專業化分工3以及專業化分工4替換模型(3)中的專業化分工對基準模型重新進行回歸,表8的列(1)至列(3)報告了相應的回歸結果,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結論未發生改變。在基準回歸中,本文將處理變量設置為虛擬變量,在穩健性測試中,本文將處理變量替換為國有客戶欠款比率與國有欠款客戶比率,國有客戶欠款比率定義為2017年企業應收賬款前5名中包含的國家機關、事業單位以及國有企業欠款總金額與應收賬款總額的比率;國有欠款客戶比率定義為《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之前1年(2017年)企業應收賬款前5名中包含國家機關、事業單位或國有企業的比率。表8的列(4)與列(5)報告了替換后的回歸結果,國有客戶欠款比率 $. { \big \times } .$ 政策實施變量與國有欠款客戶比率 $. { \big \times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結論未發生改變。
表8更換關鍵變量

(四)《中小企業促進法》與企業專業化分工:機制檢驗
《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加強政府誠信履約、降低企業面臨的外部交易成本與交易風險感知,從而提高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如果這一推斷成立,那么對于那些事前面臨外部交易成本或交易風險感知較高的企業而言,《中小企業促進法》預期會導致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提高更多。考慮到企業面臨的外部交易成本與交易風險感知難以直接衡量,本文分別從地區制度環境、行業契約密集度及企業客戶集中度三個方面刻畫企業面臨的外部交易成本。
1.地區制度環境
當地區制度環境較差時,契約執行成本較高,企業面臨的外部交易成本也相應較高。此時企業與外部經濟主體進行交易時面臨的不確定性更大,更傾向于將交易安排在企業內部進行,即采取縱向一體化戰略(Fanetal.,2017)。相反,當地區制度環境較好時,契約執行效率較高,企業的交易風險感知較低,企業更愿意開展專業化分工。Lietal.(2021)發現,法律環境的改善可以更好地保護專用性資產的投資者,并為其提供更強的投資激勵,促進經濟整體的專業化水平。如果《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通過降低企業交易風險感知從而提高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那么對于那些在《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之前所在地區制度環境較差的企業而言,這種促進效應預期會更強。
根據已有研究(郭曉丹等,2019),本文使用省份企業經營環境指數衡量地區制度環境,然后依據省份企業經營環境指數在《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前1年的中位數將樣本劃分為兩組分別進行檢驗。表9的列(1)與列(2)報告了基于省份企業經營環境指數分組檢驗的結果,在省份企業經營環境指數較低組,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為0.0213,在 1% 的水平上顯著,但在省份企業經營環境指數較高組,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不顯著,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組間系數差異在 1% 的水平上顯著。檢驗結果表明,對于所在地區制度環境較差的企業而言,《中小企業促進法》對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的促進作用更大。
2.行業契約密集度
契約密集度是指企業所在行業簽訂產品契約的標準化程度。契約密集度越高,表示契約簽訂越難以標準化,交易雙方需要進行更多的談判協調以盡可能地保證契約的完全性。這意味著行業契約密集度越高,交易對手越容易利用契約的不完全性采取機會主義行為,導致企業的交易風險感知提升。如果《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通過降低企業交易風險感知從而提高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那么對于那些所在行業契約密集度較高的企業而言,這種促進效應預期會更強。
根據已有研究(李坤望等,2015),本文使用行業契約密集度指數衡量行業契約密集度,然后依據行業契約密集度指數在《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前1年的中位數將樣本劃分為兩組分別進行檢驗。表9的列(3)與列(4)報告了基于行業契約密集度指數分組檢驗的結果,在行業契約密集度較高組,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為0.0244,在 1% 的水平上顯著,但在行業契約密集度較低組,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不顯著,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組間系數差異在 1% 的水平上顯著。檢驗結果表明,對于所在行業契約密集度較高的企業而言,《中小企業促進法》對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的促進作用更大。
3.企業客戶集中度
企業客戶集中度也能夠刻畫企業面臨的外部交易成本。當客戶集中度較高時,意味著企業可能面臨較高的外部交易成本。原因在于較高的客戶集中度使得企業面臨更高的轉換成本,即發展新客戶的成本很高。在這種情況下,企業的議價能力較弱,難以憑借自身的議價能力確保契約能夠順利執行。如果《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通過降低外部交易成本從而提高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那么對于那些在《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之前客戶集中度較高的企業而言,這種促進效應預期會更強。
根據已有研究(陳勝藍等,2023a),本文使用企業前五大客戶銷售額占營業收入的比率衡量企業客戶集中度,然后依據企業客戶集中度在《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前1年的中位數將樣本劃分為兩組分別進行檢驗。表9的列(5)與列(6)報告了基于企業客戶集中度分組檢驗的結果,在企業客戶集中度較高組,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為0.0300,在 1% 的水平上顯著,但在企業客戶集中度較低組,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回歸系數不顯著,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的組間系數差異在 1% 的水平上顯著。檢驗結果表明,對于客戶集中度較高的企業而言,《中小企業促進法》對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的促進作用更大。
表9機制檢驗

注:組間差異檢驗通過自舉法(bootstrapping)1000次得到經驗 p 值(Empirical p-value)。
六、《中小企業促進法》、企業專業化分工與全要素生產率
盡管本文已經發現《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促進企業專業化分工,但能否進一步推動生產率提升還缺乏相應的經驗證據。理論上,相比于縱向一體化,專業化分工的優勢在于效率提升。專業化分工能夠促進技術水平提升,并通過“干中學\"效應提高勞動力的熟練程度,從而推動生產率增長(Smith,1776)。既然《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提高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那么可以預期專業化分工水平的提升會進一步推動企業生產率提升。根據已有研究的思路(Chen andLee,2023),本文構建如下模型驗證這一推斷:
TFPi,t=φ0+φ1Treat×Post×ΔVSIdummyi,t+φ2Post×ΔVSIdummyi,t
+φ3Treat×Posti,t+Controls+ηi+δj,t+ξi,t
其中,TFP表示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分別使用LP法(Levinsohnand Petrin,2003)與WRDG法(Wooldridge,2009)計算得到;
表示專業化分工提升幅度,當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在《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前后的差值大于樣本中位數時,
取值為1,否則為0;Controls表示模型(3)中的控制變量。系數 φ1 捕獲了《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對專業化分工水平提高更多的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如果《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通過提高企業專業化分工促進生產率提升,那么 φ1 將顯著為正。
表10報告了模型(4)的回歸結果,列(1)報告了全要素生產率LP的回歸結果,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 ?×μ 專業化分工提升幅度的回歸系數為0.0586,在 5% 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列(2)報告了全要素生產率WRDG的回歸結果,處理變量 × 政策實施變量 × 專業化分工提升幅度的回歸系數為0.0593,同樣在 5% 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相比于《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前后專業化分工水平增長幅度較小企業而言,《中小企業促進法》導致專業化分工水平增長幅度較大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顯著提高。
表10《中小企業促進法》、專業化分工與企業全要素生產率

七、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中小企業是我國經濟韌性、就業韌性的重要支撐,是激發創新的重要力量。本文通過手工整理新三板掛牌企業年報中應收賬款主要欠款方的實際控制人性質,考察《中小企業促進法》對企業專業化分工的影響。雙重差分結果顯示,相比于控制組企業,《中小企業促進法》實施后,處理組企業的專業化分工水平提高約 3.13% 。本文通過考察平行趨勢假定、外生沖擊有效性檢驗、排除替代性解釋、安慰劑測試及更換關鍵變量等穩健性測試以強化基本結論的因果效應。進一步分析發現,外部交易成本降低是《中小企業促進法》提高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的作用機制。經濟后果檢驗結果發現,《中小企業促進法》通過促進企業專業化分工水平提升能夠進一步提高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本文揭示了加快推進中小企業邁向專精特新的重要途徑,對于促進中小企業又好又快發展具有啟示意義。
結合研究結論,本文的政策建議主要有以下兩點:第一,建議地方政府加強法治政府、誠信政府建設,在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招商引資等活動中依法誠信履約,建立健全政府失信責任追究制度,不斷完善治理拖欠賬款等行為長效機制。本文發現《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通過促進政府采購合同有效執行從而提高中小企業的專業化分工水平。因此,國家機關、事業單位以及大型企業向中小企業采購貨物要嚴格履行《中小企業促進法》的相關規定,相關監管部門要加大對惡意拖欠中小企業賬款、在合同中設置明顯不合理付款條件和付款期限等行為的整治力度,以加快支付中小企業款項速度助力民營經濟不斷發展壯大。第二,建議中小企業積極把握政策發展趨勢,聚焦實業,做精主業,不斷提高自身競爭優勢。本文發現《中小企業促進法》能夠促進政府采購合同有效執行,提升企業的資金流動性。因此,對于所在地區制度環境較差、所在行業契約密集度較高及客戶集中度較高的中小企業而言,要充分利用賬款清償釋放的流動性,積極開展專業化活動,加快邁向專精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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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erformance of Government Integrity and the Specialized Division of Labor in Enterprises
Wang Pengcheng Chen Shenglan
Abstract:Governmentintegrityisanimportantpartof thesocialcreditsystem,whichdirectlyafectstheimageandcredibilityofthe government.Thispaperanalyzes theimpactof theenactmentof theSmallandMedium-sizedEnterprises(SME)PromotionLawonthe specializationofsmallandmedium-sizedenterprises fromtheperspectiveof governmentintegrityandperformance,and uses the annual report of enterprises on the New Third Board andthe\"Qcc.com\" platform to manuallyconstructanewdatasetforempiricaltest.ItisfoundthattheenactmentoftheSMEPromotionLawcanincreasethespecializationlevel of enterprisesby about 3.13% ,and this conclusion is still valid after a series of robustness tests.The reduction of externaltransactioncosts broughtaboutbythestrengtheningofthegovermment'sgoodfaith performanceis the mechanismof theimplementationoftheSMEPromotionLawtoimprovethelevelofspecializationofenterprises.Thespecificperformance isthatwhentheregionalinstitutionalenvironmentispoor,theindustrialcontractintensityisigh,andtheenterprisecustomerconcentration ishigh,theSMEPromotionLawleads toasignificantincreaseinthelevelofspecializeddivisionof labor.Furthermore,wealsofindtheenactment of SME PromotionLawcould promote totalfactorproductivityatfirmlevel.This paperreveals the mechanismof theSMEPromotion Law topromote theimprovementofthelevelof specializationbystrengthening the enforcementofcontracts,which has enlightening significance forboosting the confidenceof SMEand accelerating the Chinese-style modernization.
Keywords:ThePerformanceofGovernment IntegritySpecializedDivisionofLabor;ExternalTransactionCost;SMEPromo tionLaw
(責任編輯:張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