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資本繪就鄉治新藍圖

我國農村社區治理正面臨社會資本流失與治理現代化轉型的雙重挑戰。現基于社會資本理論框架，系統解構了農村社會資本的三重裂變形態：其一，傳統差序格局下依托血緣和地緣建立的信任紐帶逐步弱化，原子化趨勢加劇，人際關系呈現疏離化特征；其二，非正式關系性規范效能衰減，導致集體行動困境；其三，人口流動與空間重構引發社區網絡結構嬗變，傳統社會聯結機制面臨適應性挑戰，并揭示出治理現代化進程中存在的三重張力結構——組織整合困境、協同治理悖論與技術賦能壁壘，當前農村社區治理中存在的系統性制約因素，影響了不同治理主體之間的協作效果。對此，本文提出社會資本再生產的賦能路徑，通過黨建引領的“三治融合”機制重塑社區信任資本，構建社會規范協同的治理規則體系，依托智慧治理創新社會聯結網絡。

鄉土性消解：社會資本流變與基層治理轉型動因

基層治理，是國家治理的基石，是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基礎工程。2021年2月4日，習近平總書記在貴州省貴陽市觀山湖區金元社區考察調研時指出，“基層強則國家強，基層安則天下安，必須抓好基層治理現代化這項基礎性工作。”當前，我國正處于從“鄉土社會”邁向“城鄉社會”的關鍵轉型期。在傳統的“鄉土社會”，傳統的差序格局以個體為中心，熟人社會基于地緣、血緣緊密相連。如今，城市化進程加速，交通、通信便捷，人口大規模流動，農村地區人口結構呈現多元化特征，居民構成日趨豐富。在此背景下，差序格局與熟人社會逐漸瓦解，社會信任因陌生人增多、熟人關系稀釋而降低，規范在多元文化碰撞中權威削弱，關系網絡支離破碎，社會資本流失。推進農村社區治理現代化，關鍵在于通過社區化改革重構社會資本，通過激活政府、社會組織、居民等多元主體的協同治理能力，重塑良性農村社區生態，以此應對社會轉型帶來的治理挑戰，實現基層社會的和諧穩定。

社會資本流失的三重裂變及其治理效應

信任機制的解構：從差序格局到原子化社會的信任危機

我國傳統農村社會的信任機制根植于血緣、親緣與地緣關系網絡，依托低流動性形成的穩定熟人社會。正如費孝通在《鄉土中國》中所指出的，“鄉土社會的信用不是對契約的重視，而是發生于對一種行為的規矩熟悉到不假思索時的可靠性”。隨著我國城市化進程的不斷加速推進，農村社區不再局限于傳統封閉的交往模式。交通與通信技術的發展，使農村社區居民的交往范圍突破地域限制，向更廣闊的區域延伸。線上線下結合的互動形式日益多元，居民間、城鄉間的人際聯結在經濟合作、文化交流等活動中持續拓展與深化。同時，農村社區青壯年勞動力外流，留守群體與外出群體之間的互動模式有所調整，社會交流方式呈現新的特征，集體協作能力有待進一步優化。

社會規范的弱化：非正式的關系性規范弱化

社會規范中的非正式的關系性規范存在弱化現象，主要體現在傳統社會紐帶的松弛與治理效能的結構性衰退。公共事務參與積極性下降導致集體行動困境，農村社區居民更注重個體利益而非農村社區公共利益；傳統糾紛調解機制因鄉賢權威式微而失效，矛盾調解陷入真空；道德約束力減弱導致違約失信行為頻發，農村社區缺乏非正式管理機制；人口大規模流動加劇“空心化”，留守群體無力延續傳統活動、公共資源管理等傳統規范；這些現象共同反映出農村從“禮俗治理”向“法理治理”轉型過程中，傳統非正式關系性規范消退與現代治理體系未充分銜接的矛盾。

網絡結構的嬗變：空間重構中的社區聯結機制重構

傳統農村社會以同質化農業生產為基礎，依托“差序格局”形成穩定的熟人關系網絡。伴隨城市化進程的推進，農村社會結構呈現漸進式演變特征：人口流動性的增強使得部分區域顯現“空心化”趨勢，非戶籍地居民比例漸趨上升，“三留守”群體規模存在一定程度的擴大態勢。居住空間重構與職業分化的交互作用，客觀上導致人際交往模式發生頻率變化，傳統社會關系的功能性支撐面臨調適壓力——家庭的教育贍養功能呈現效能遞減特征，親情紐帶伴隨生產經營方式轉型出現彈性化調整。這些現象折射出鄉土社會從倫理共同體向現代異質化社區轉型期的適應挑戰。

治理現代化進程中的三元張力結構

組織整合困境：社區凝聚力的效能衰減

提升農村社區居民對社區的認同感，發揮農村社區治理主體的能動性，需要有強有力的領導核心。隨著市場經濟改革的深化，經濟轉軌和社會轉型大大釋放了人們自由流動和自由活動的空間，同時社會的去組織化現象也日益凸顯。在農村，基于契約關系與制度性認同的新型社會聯結尚未充分建立，導致農村社區成員間利益分化加劇、公共事務參與渠道不暢，凝聚力不足，社會原子化個體因缺乏有效的組織化載體與共識性規則，難以通過協同行動實現公共利益整合。如何將分散的原子化的個體有效組織起來成為農村社區治理的難題。

協同治理悖論：多元主體合作渠道單一

農村社區治理的主體有鄉鎮政府、農村（社區）黨組織、村民委員會、社會組織、農村社區居民等，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格局初步形成，但是多元主體之間各自利益訴求不同，相互之間的關系還沒有理順，還沒有形成良性互動、平等合作的關系。農村社區治理主體能動性的發揮取決于多元主體合作的深度和互動的廣度，但是多元主體自身所處的地位、擁有的資源、運行的機制等不同，多元主體良性互動缺乏有效的平臺，相互之間溝通、協商、對話的渠道單一，農村社區治理的主體仍以個體化的居民和分散化的部門為主，相互之間缺乏合作規范，難以形成強有力的合作網絡。

技術賦能壁壘：數字治理中的結構性適配難題

農村社區智慧化建設同樣面臨多重結構性障礙。自2013年民政部聯合相關部門開始在全國推廣社區公共服務綜合信息平臺，推進智慧社區建設，取得了明顯的進展。我國信息化建設正處于整合協同關鍵期，部分領域存在系統標準不統一、跨部門數據共享待完善的情況。農村社區公共服務平臺與業務系統尚未完全互聯，存在數據采集交叉現象；技術應用因跨部門數據割裂難以發揮實效，居民使用率低下削弱平臺價值。種種結構性障礙共同造成服務供給“最后一公里”效能衰減，阻礙科技創新向基層治理效能的轉化進程。

社會資本再生產：治理現代化的三重賦能路徑

信任資本重塑：黨建引領下的“三治融合”機制創新

在鄉村治理實踐中，黨組織引領作用的充分發揮，必須以構建穩定的人際互信網絡為前提。這不僅為“三治融合”機制奠定社會根基，更能激活群眾參與的內生動力，推動基層自治規范化、法治常態化、德治生活化協同發展，全面提升農村社區凝聚力與治理水平。

首先，強化社會信任關系具有多重治理價值。其一，信任紐帶能促進居民間協作網絡的擴展，使黨組織能夠通過創新治理載體有效提升群眾參與廣度，提升農村社區資源整合能力；其二，互信氛圍為建好建強農村基層黨組織創造有利條件，促使黨員干部在治理實踐中強化身份認同，切實發揮先鋒示范效應；其三，通過構建以黨組織為核心的治理共同體，能夠有機整合農村社區多元主體力量，形成黨建引領下的協同治理格局。

其次，在治理體系創新維度，還需著力完善“三治融合”機制。自治層面應構建黨組織領導的議事協商平臺，培育居民自我管理能力，引導居民全程參與農村社區建設；法治維度應堅持“支部引領、黨員帶頭、群眾參與”的工作思路，強化農村社區居民的法治認同；德治領域要創新道德引導機制，充分挖掘優秀傳統習俗的教化功能，培育崇德向善、文明和諧的農村社區文化。

最后，信任機制的建設要與黨建工作創新形成良性互動。通過標準化建設、數字化賦能等手段推動黨建引領基層治理向縱深發展。例如，開發“數字鄉村”綜合平臺，定期公開發布各村黨建、財務、工作動態等信息，并積極展示支部黨建工作成果、黨員先鋒模范事跡等內容，實現信息即時共享，增強了村“兩委”工作的透明度和公開性。

規范體系重構：制度—關系雙維度的治理規則再生產

針對當前農村社區非正式的關系性規范弱化的情況，必須從完善制度性規范、優化關系性規范以及協調兩種規范關系三方面著手。在完善制度性規范上，要在農村社區重點加強法律法規宣傳教育，制定和完善符合本地實際的村規民約，通過村民代表大會完善實施細則，確保村規民約實施的合法性、科學性和適應性。在優化關系性規范時，鼓勵農村居民積極參與傳統文化實踐，以增強農村社區凝聚力。在此基礎上，為了重塑和強化社會聯系與道德規范，建議定期組織形式多樣的農村社區活動，開展道德教育課程，設立道德模范評選活動，對農村社區中的優秀道德模范進行表彰和獎勵。為了實現制度性規范與關系性規范的有效協調，在村規民約制定過程中，要充分考慮傳統文化和道德規范的作用，確保其既合理又易于農村社區成員接受。通過基層群眾自治組織的媒介作用，實現傳統文化與現代化治理體系的有機結合，構建一種兼具地方特色與現代治理理念的農村社區治理模式。同時，培育農村社區治理骨干和群眾工作能手也不容忽視，發揮他們在調和制度性規范與關系性規范之間的橋梁作用。優化社會規范，為構建多元治理主體間的良性互動治理體系提供了穩固的信任基石和高效的協同機制。社會規范的完善有助于優化農村社區資源配置和平衡社區各方利益，顯著提高農村社區治理的質量和效率，促成政府、社會組織與社區居民之間的正向互動，從而推動構建一個多方參與、共同治理、共享成果的農村社區治理新模式。

依據明確的社會規范，農村社區治理的多元主體可以建立緊密的社會關系網絡，降低社會運行交易成本，并在良性互動中形成治理合力，提升農村社區治理效能。在農村社區治理的具體實踐中，根據具體社會規范的要求，要進一步明晰多元治理主體的角色及責任范圍，按照各主體不同的價值觀念和行為邏輯運作，實現多元主體之間的目標協同、利益協調、行動協作。總之，要發揮多元治理主體的積極性，通過暢通農村社區居民的利益表達渠道，培養居民的公共理性，不斷探索和規范基層協商民主形式，將實踐經驗轉化為長效機制，拓展多元主體相互合作的渠道，確保主體包容性、內容廣泛性、形式豐富性和程序完善性，為形成自下而上的民意表達機制，多元主體良性互動的治理格局提供堅實的支撐。

網絡結構再造：智慧治理生態中的社會聯結創新

社會關系網絡的強化對農村社區凝聚力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其通過促進集體行動效率的優化，為基層治理創新注入可持續動能。夯實農村社會網絡的基礎，關鍵在于基礎設施的系統性優化。交通基礎設施的升級改造可顯著改善城鄉要素流通效率，配合公共服務投入的持續增加，不僅能提升民生保障水平，更能有效降低勞動力遷移的邊際成本，進而形成人才返鄉創業的正向激勵。產業發展維度的策略創新同樣具有關鍵地位，依托特色產業集群培育與現代農業體系構建的雙輪驅動，既能實現經濟產出的規模增長，又可創造在地化就業崗位，從而形成人口駐留的良性機制。

在特殊群體保障方面，構建制度化的服務供給體系。通過整合農村社區既有服務資源，建立覆蓋留守群體的精準幫扶機制。這種社會網絡的協同效應，實質上構成了治理要素整合的底層架構。持續性社會互動的深化，可以為農村社區數字化轉型奠定基礎，并且通過信息技術賦能還能使網絡關系呈現新型聯結形態。以數據智能為核心的技術集群，憑借其資源配置優勢，正在重構傳統治理范式——區塊鏈技術保障數據可信流通，物聯網實現服務精準觸達，人工智能優化決策支持系統，最終形成多元協同的新型治理生態。

智慧治理系統的有效運行高度依賴社會網絡的支撐強度。當多元主體深度參與數字平臺共建時，關鍵治理資源的整合效率顯著提升。在虛實融合的信息交互場景中，居民訴求可通過集成化端口實時傳遞，問題處置流程得以標準化重構。移動終端與社交媒介的創新應用，使在線政務、遠程醫療、數字教育等智能服務延伸至基層末梢。特別是針對特殊群體構建的數字化檔案系統，通過機器學習算法持續優化服務匹配精度，顯著提升公共服務的可及性與適配性。

（作者單位：河北地質大學法政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