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后的首次中日教科書問題交鋒

教科書是承載史觀的重要載體，是教育青少年的重要形式。作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敗國，日本教科書對于侵略戰爭的闡述，關系到日本對侵略歷史的認識和對青少年歷史觀的塑造，必然受到國際社會的關注。1982年夏秋之交，圍繞日本修改歷史教科書問題，中國對日本進行了一場嚴肅斗爭。這場斗爭是1972年中日關系正?；箅p方圍繞教科書問題進行的第一次交鋒，也是在雙方籌備紀念中日關系正?；苣辍⒅\劃中日關系繼續發展的大背景下進行的一場重要斗爭。這場斗爭生動體現了中國堅決維護正確二戰史觀的鮮明態度，對后來的歷史發展具有深遠影響。

日本文部省對教科書的修改

1982年上半年，日本文部省在審定供1983年春天開始使用的高中和小學教科書時，篡改了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的歷史。新版歷史教科書大肆歪曲歷史事實，美化侵略，把“侵略華北”改成“進入華北”，把對中國的“全面侵略”改為“全面進攻”，甚至把“南京大屠殺”的起因說成是“由于中國軍隊的激烈抵抗，日軍蒙受很大損失，激憤而起的日軍殺害了許多中國軍民”等等。文部省不僅對歷史教材中有關“侵略”等詞進行篡改，而且對語文教材也進行了類似的改動。

文部省修改教科書的新聞一經媒體報道后，很快引起了日本各界的不滿?！蹲x賣新聞》評論指出，這些做法無助于學生正確地認識歷史，“只有基于歷史的教訓，培育擔負創造新歷史的后代，才是教育的宗旨”。《每日新聞》也指出：“雖說是文部省，也無權把不向過去學習的愚昧強加給孩子?！比毡镜囊恍┰谝包h，如社會黨、公明黨、民社黨的負責人紛紛發表談話，批評文部省在審定教科書時歪曲歷史事實的做法。日本的一些學者、民間團體也反對政府歪曲歷史的做法。

在日本國內普遍表示不滿的同時，亞洲多國也對日本文部省的錯誤進行批評。7月25日，朝鮮《勞動新聞》發表評論指出：“日本當局任意歪曲為世界所公認的無可爭辯的歷史事實是不能為人們所容忍的行為?！?7日，泰國《星暹日報》發表社論指出，日本文部省審訂教科書歪曲歷史事實，是“日本軍國主義姿態的再現”。同日，新加坡《星洲日報》發表題為《日本要走回歷史老路？》的社論，批評日本文部省篡改侵略歷史。

此后，一些日本官員對文部省的行為進行辯解，表示修改教科書內容是日本的“內政”，“對歷史的認識是各種各樣的，教科書要采用廣泛接受的一般說法”。這種拒絕承認錯誤，把別國的批評說成是“干涉內政”的惡劣態度，進一步激起了包括中國在內的亞洲各受害國人民的極度不滿。

中國社會各界的密集聲討

對于日本文部省修改歷史教科書的錯誤行徑，中國從一開始就十分關注，認為這是歪曲歷史、美化侵略、復活軍國主義的危險舉動。中國主流媒體對日方的錯誤言行進行了集中報道，并發表評論予以聲討。7月20日，《人民日報》發表短評《必須牢記這個教訓》正告日方：“日本文部省對教材的這種篡改，不能不引起中國人民的極大憤慨?！?24日，《人民日報》再次發表短評對日方關于審定教科書屬于“內政”的論調予以堅決駁斥，質問日方“這樣敵視、輕視中國和中國人民，破壞中日友好關系，難道是什么內政嗎？難道用一個‘內政’就能堵住中國人民的嘴嗎？”，直言“日本文部省在教科書中篡改這段歷史是短視的、錯誤的。為這種錯誤行為辯解更是錯上加錯”。 30日，《人民日報》又發表短評繼續嚴厲批判日方所謂“干涉內政”論調，同時也照顧到中日關系大局，表示“我們的批評可能使某些人聽來一時覺得逆耳，但是它是有利于中日友好、世界和平的一劑良藥” 。

同時，中國的民間組織紛紛發聲，表達反對日本文部省篡改歷史的集體意志。7月23日，中日友協、中國教育學會、全國學聯、全國青聯等團體負責人通過新華社發表了談話。中日友協副會長夏衍指出：“50年前，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是歷史事實，是任何人也不能歪曲的?！敝袊逃龑W會會長董純才表示：“對于日本文部省的這一行為，中國廣大教育工作者和我本人，都表示極大的憤慨和強烈的抗議。”全國學聯主席林炎志強烈要求日本文部省從有利于發展中日兩國之間和兩國人民之間的友誼出發，尊重歷史事實，在中小學教科書中恢復歷史的本來面目。全國青聯代主席劉維明表示：“日本文部省在中小學教科書中篡改日本軍國主義的侵華歷史，是違背中國和日本兩國人民和兩國青年的意愿的。它嚴重地傷害了中國人民和青年的感情，我們對此十分憤慨?！眲⒕S明還代表中國青年強烈要求日本文部省不要做有損于中日人民友好的事。

中國的學術團體、著名學者和社會活動家也對日方的錯誤進行強烈譴責。8月2日，中國日本史學會第二次年會在沈陽召開，參會的中國歷史學家和歷史工作者指出，日本文部省在教科書中篡改侵華歷史的行為對中日友誼極為有害。會議一致通過了抗議日本文部省在審定教科書時篡改日本軍國主義侵華史的決議。 親身經歷過抗日戰爭的葉圣陶、許德珩、葉篤義、錢端升、張友漁、陳體強、胡愈之、史良、季方、趙樸初等各界著名人士紛紛發表談話，對日本文部省在教科書中篡改侵華歷史表示憤慨，從不同角度對日本的錯誤進行嚴厲批評。著名作家巴金、冰心、葉圣陶、艾青、鄧友梅、諶容、劉心武等也通過撰寫文章或發表談話的方式，譴責日本文部省的惡劣行徑。

中國人民抗日戰爭中的一些幸存者或受害者憤而發聲，強烈抨擊日本政府的錯誤行為。七七事變的目擊者、親歷南京大屠殺的幸存者、河北豐潤潘家峪慘案的幸存者等以歷史見證人的身份講述侵華日軍的暴行，強調日本侵華歷史絕不容篡改。1946年出席遠東國際軍事法庭作證的南京大屠殺受害者伍長德，用親身經歷揭露侵華日軍暴行，譴責日本文部省在教科書中篡改侵華史實。

中國政府對日本政府的外交交涉

對于日方的錯誤行為，中方必須進行嚴正交涉。7月26日，外交部第一亞洲司司長肖向前約見日本駐華公使渡邊幸治，表明中國政府的立場，表示“鑒于此事背離中日聯合聲明和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的精神，不利于兩國和平友好關系的鞏固和發展，也將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中國政府不能不表示極大的關切”，要求日方糾正文部省審定的課本中的錯誤。次日，日本內閣召開會議商討對策，部分內閣成員反對中方的抗議。會后，科技廳長官中川一郎說：“只是改變了對史實的措詞，（外國）為什么要產生不滿呢？”郵政大臣箕輪登說：“不能因為（把侵略）改成‘進入’，就說是歪曲了歷史事實?！?/p>

日本修改教科書問題引起了中國領導人的重視，鄧小平對中方的斗爭親自給予了指導。7月29日，鄧小平在聽取相關情況匯報后，立即指示：“這個問題要抓，要針對他們所說的修改教科書、篡改侵華歷史是什么‘內政’，別國不得干涉，圍繞這一點進行批駁。所謂‘內政’的說法，其目的就是把過去的活動說成不是侵略。要把他們的這個觀點駁倒?！?/p>

7月29日，日本文部省初等中學教育局局長鈴木勛約見中國駐日公使王曉云，一方面表示“要謙虛地傾聽中國政府的意見”，另一方面卻把修改教科書的責任推卸給民間。王曉云當即予以駁斥，表示不同意日方的說法。事實上，據日本媒體的調查披露，編撰教科書的執筆者正是在文部省調查官的施壓下才對教科書進行修改的，文部省的說法完全是托詞。盡管如此，日本文部省仍然不顧中國等國的抗議，以所謂堅持“客觀性”、維護“審定教科書的制度”等進行辯解，聲稱絕不改變審定內容。

由于日方頑固堅持錯誤立場，中方不得不升級外交交涉的層級和范圍。8月1日，教育部外事局局長李滔緊急約見渡邊幸治，通知日方，鑒于目前事態發展，中方對原定邀請日本文部大臣小川平二訪華的決定進行了重新考慮，認為他此時訪華是不適宜的。5日，外交部副部長吳學謙約見日本駐華大使鹿取泰衛，重申中國政府的立場，再次要求日方采取必要的措施，糾正文部省審定的教科書中的錯誤。

中方的嚴正立場得到日本友好人士的支持。8月5日，日中友好議員聯盟、日中友好協會、日本國際貿易促進協會、日中文化交流協會、日中經濟協會、日中協會等六個日中友好團體聯名提出一份致鈴木善幸首相的要求書，強烈要求日本政府“要正確認識事態的嚴重性，以高度的政治判斷早日解決這一問題”。同日，日中友好協會會長宇都宮德馬在提前出版的一期《日本與中國》上發表談話：“我們一直主張的民族反省非常具體地寫入了日中聯合聲明和日中和平友好條約。日本政府迎合最近右翼的傾向，企圖用教科書模糊日本人對侵略的反省，對此我們是不能同意的?！?/p>

斗爭的繼續和擴展

面對來自中方和日本國內的壓力，日本內閣的部分成員仍然堅持強硬態度。8月9日，國土廳長官松野幸泰指責批評者是“神經過敏”，還說“民族的歷史觀各不相同，彼此不要深究”，“各國在進行教育時都不講本國是壞的”。他還再次發表篡改南京大屠殺歷史、美化日本軍國主義的言論，說什么“日本兵死了8000，中國兵死了12000，完全不是什么大屠殺”。這種狂妄的態度引起了中方的極大憤慨。8月14日，《人民日報》發表新華社記者述評《當代最荒謬的歷史觀——評松野幸泰八月九日講話》，嚴厲批評松野所謂“民族的歷史觀”的謬論，警告道：“在日本當權者當中，在復活軍國主義勢力的推動下確實有人神智不那么清醒了，他們的偏見已經發展到了這樣嚴重的地步：對南京大屠殺這樣鐵證如山的史實竟然可以隨心所欲地加以篡改！”

中國領導人一直在關注著斗爭的發展。8月10日，鄧小平在同鄧穎超會見美籍華人科學家時專門談到教科書問題，他指出：“他們（日本）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教育機會。因為好多年沒提這個歷史問題了，這個題目出得很好。我們的娃娃不能只知道友好，還要懂得歷史。最主要的是教育人，包括教育日本人。”鄧小平的鮮明態度直接體現在他對當時正在緊鑼密鼓準備的中共十二大報告稿的修改上，他特地在報告中加寫了反對日本復活軍國主義的內容。

1982年8月15日是日本正式宣告無條件投降37周年，中日各界在這一天繼續進行較量。當天，日本政府在東京舉行追悼會，追悼在日本侵華戰爭和太平洋戰爭中戰死的人員。日本首相鈴木善幸、眾議院議長福田一、參議院議長德永正利、最高法院院長服部高顯以及內閣成員、參眾兩院議員、各都道府縣知事和議會議長及部分政黨和團體的代表共1000人出席。會后，鈴木善幸前往靖國神社參拜。日本內閣成員，除不在東京的以外，都去參拜了靖國神社。同日，日本在野黨、工會組織和群眾團體在東京分別集會，強烈反對日本政府策劃修改“和平憲法”，堅決要求文部省把在修訂教科書中篡改的史實改正過來。

同日，《人民日報》在頭版頭條發表重要評論《前事不忘，后事之師》，嚴正指出：“舊賬可以不算，但是不允許遺忘，更不允許歪曲。”“日本文部省企圖通過修改教科書，使日本人民忘記日本軍國主義的侵略行徑給日本人民造成的災難，這是對日本人民的愚弄，是對中國、亞洲太平洋地區各國人民的挑釁和威脅。”中國歷史博物館舉辦了“日軍侵華圖片展覽”，通過200多張日本侵華圖片全面展示了日本侵華歷史，引起了觀眾的熱烈反響。

9月1日，胡耀邦在中共十二大報告中論述外交工作時有針對性地指出：“現在日本有些勢力還在美化過去侵略中國和東亞其他國家的史實，并且進行種種活動，妄圖復活日本軍國主義。這些危險情況，不能不引起中日兩國人民和其他國家人民的嚴重警惕。我們要同日本人民和日本朝野有識之士一起，排除一切妨害兩國關系的因素，使中日兩國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圍繞宮澤喜一談話的交鋒

中方的強烈不滿和日益增加的壓力使日本政府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鈴木善幸即將在當年秋季受邀訪華，與之前中國國務院總理在6月訪日相呼應，從而玉成兩國關系正常化十周年時中日政府首腦互訪的佳話。教科書問題遲遲沒有得到解決，中方不斷加大外交施壓力度，很可能會破壞中日高層交往，影響中日關系健康發展，這是日方所不愿意看到的。

8月19日，執政的日本自民黨黨內的“外交調查會”和“外交部會”聯合舉行討論教科書問題會議。有人認為，鄰國的發言是理所當然的，“日本不能（因教科書問題）成為亞洲的孤兒”，主張重新修改教科書。但也有人堅持軍國主義邏輯，堅持所謂“干涉內政”論，表示“不能由于不給鈴木首相訪華造成障礙的這種茍且的心情而妥協，不應該輕而易舉地修改審定過的教科書內容”。

鑒于日本政府存在意見分歧，由文部省做出改正的決定已經不可能了，日本社會各界紛紛呼吁鈴木善幸盡快作出決斷。在國內外越來越大的壓力下，日本內閣不得不作出回應。8月26日，內閣官房長官宮澤喜一舉行記者招待會，代表政府發表見解，表示要傾聽近鄰國家的批判，對教科書中的錯誤“由政府負責糾正”。但他并沒有明確提出糾正錯誤的具體時間和措施，只是籠統地說“在今后審定教科書的時候，將經過教科用圖書審定調查審議會討論，修改審定標準”，至于引發爭議的教科書，則表示“今后將迅速采取措施，以使同樣的精神得到體現”，對于在這以前采取什么措施，則避而不談。當天，日本政府向中國政府通報了宮澤喜一談話的內容，并作了有關說明。

在宮澤喜一發表談話的同一天，小川平二也舉行了記者招待會。他在會上發表談話，回避糾正教科書中的錯誤和責任，只是說他“決定向教科用圖書審定調查審議會迅速地提出咨詢，請他們進行研究”，對于已經審定完畢的教科書，則含混地表示要“盡可能迅速地采取措施”。

中國政府對宮澤喜一談話的內容進行研究后認為，日本政府沒有提出能夠令人滿意的、明確而具體的糾正措施，同中方要求相距甚遠。8月28日，吳學謙再次約見鹿取泰衛，表示中國政府的態度是明確的、一貫的，不能同意日本政府以所謂維護教科書審定制度為由，而不采取果斷措施，糾正審定教科書中的錯誤。吳學謙再次要求日本政府采取切實有效的措施，盡快糾正文部省在審定教科書中的錯誤，以使這個問題得到令人滿意的解決，并有利于中日兩國關系的發展。

中方對宮澤喜一談話表達的“政府見解”作出回應后，日本政府在進一步拿出解決問題的具體措施上面臨著更大壓力。鑒于鈴木善幸的訪華日程已近，日本必須盡快作出決斷。

日本政府決定作出妥協

在權衡利弊之后，鈴木善幸最終決定作出妥協。

9月6日，鹿取泰衛約見吳學謙，向中方通報了日本政府決定采取的進一步措施：日本政府將負責糾正教科書中存在的問題，通過修改教科書審定標準，從本年度起可望糾正教科書中關于中方特別指出的有關問題的表述；關于已經審定的教科書，將通過發表文部大臣見解，刊登《文部公報》下達，在教學中實際上滿足中方的要求；在解決問題的時間安排上，擬于當年9月召開教科用圖書審定調查審議會，11月底前作出修改教科書審定標準的結論，11月底前后，發表文部大臣見解，在1983年４月教科書使用前貫徹落實。

9月8日，吳學謙約見鹿取泰衛，代表中國政府對日方提出的具體措施給予評價：認為盡管還有一些含糊不清、不能令人滿意之處，但同過去所作的說明相比，是前進了一步；對于鈴木善幸表達的維護中日友好關系的愿望和由日本政府負責糾正這個問題的決心，表示贊賞；希望日方盡快落實這些承諾，重要的是行動。10日，《人民日報》發表評論稱：“希望日本政府不是到此為止，而是拿出實際行動來，盡快落實各項具體措施，以取信于中國人民、日本人民和亞太各國人民?！?/p>

此后，日本政府基本上按照向中方通報的措施采取了行動。9月14日，小川平二宣布，就“如何審定歷史教科書的記述”問題向“教科用圖書審定調查審議會”提出“咨詢”。11月16日，審議會對小川平二的“咨詢”作出回答，建議在教科書審定標準中增加考慮“國際理解和國際協調”條款。24日，小川平二舉行記者招待會宣布，將“在處理與近鄰亞洲各國之間發生的近代和現代歷史上的事實和現象時，從國際理解和國際協調的觀點出發，將給以必要的考慮”作為教科書審定標準的新增加條款。他表示，今后審定教科書將援用新的審定標準，以改善教科書的具體記述，新的審定標準將從1982年度開始實行；已于1981年度審定完畢的高中歷史教科書，將不通過勘誤手續修改，但為了盡早根據新標準重新審定，打算將下一次修改審定的時間提前一年于1983年度實施。

由此，中國對日本修改教科書問題的斗爭取得了階段性勝利。日本承認教科書問題是涉及外交和國際關系的重要問題，在教科書審定標準中加入“國際理解和國際協調”條款，部分修正了在教科書問題上所犯的錯誤，并提出了具體的日期安排。

鈴木善幸訪華

中日教科書問題之爭的告一段落，為鈴木善幸訪華和慶祝中日關系正?；苣陝撛炝擞欣麠l件。

9月26日至10月1日，鈴木善幸應邀對中國進行正式訪問。中國多位領導人在會見鈴木善幸時都談到教科書問題。9月28日，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在會見鈴木善幸時指出，我在這里要重復中國政府、領導人和中國人民的一個觀點，用中國的古語說就是“合則兩利，離則兩傷”。同日，鄧小平在會見鈴木善幸時高瞻遠矚地指出，類似教科書這樣的問題今后還會有，還是要在相互諒解的精神下，解決發生的問題。就中日關系在政治上的問題來說，我們希望閣下和閣下的政府以及以后的日本政府，還是要注意軍國主義傾向。鈴木善幸表示，日中聯合聲明的前言中指出“日本方面痛感日本國過去由于戰爭給中國人民造成的重大損害的責任，表示深刻的反省”，我們的這一認識沒有絲毫改變；日本方面要充分聽取中國對教科書問題的批評，對于中國指出的有關表述，日本政府將負責盡快進行糾正，愿意今后誠心誠意地執行具體措施，一定要把這個問題解決好。

9月28日，對外友協和中日友協舉行招待會，慶祝中日邦交正常化十周年，鈴木善幸同中國領導人萬里、胡厥文等出席，中日各界友人1000多人參加。29日，鈴木善幸應全國政協的邀請在政協禮堂發表了題為《豐富多彩的交流與不可動搖的友好》的演講，以紀念日中邦交正?；苣?。他說，最近，就我國的歷史教科書的問題受到貴國的嚴肅批評。我國一直本著日中聯合聲明致力于兩國友好合作關系的發展。這是我國一貫遵循的方針。將這聯合聲明的精神與原則確切適宜地體現到日中關系的所有方面是極為必要的。對于教科書的問題，我也愿意以我國應盡的責任而真誠、認真地加以努力。我確信通過這一問題的解決，勢必堅實與鞏固兩國友好關系的基礎。

教科書問題沒有影響中日關系的大局。在中國作出改革開放的歷史性決策后，日本表達出支持和參與中國現代化建設的熱情，中國也需要吸取日本戰后迅速發展的成功經驗。在這個大背景下，中國既需要堅持政治原則，又要努力推動中日關系全面發展。圍繞教科書問題，中國在堅持對日斗爭的同時，繼續進行著中日民間交往。1982年8月，對外友協邀請日本著名考古學家、泛亞細亞文化交流中心會長江上波夫率領的日本民間友好聯歡訪華團訪華。8月25日，首都各界群眾同日本民間友好聯歡訪華團成員共3000人，在勞動人民文化宮舉行盛大友好聯歡會，熱烈慶祝中日邦交正常化十周年。鈴木善幸的訪華，使中日政治關系重回正軌，雙方各領域的合作繼續得到推進。

中國對日教科書斗爭的長期影響

中國反對日本修改教科書的斗爭，深刻教育了中國人民。它使人們意識到，日本確實存在著復活軍國主義的可能，堅持正確二戰史觀、牢記抗戰歷史是十分必要的。這場斗爭在客觀上促進了中國加強抗戰紀念場館建設和遺跡保護，系統化推進有關抗日戰爭史的研究，不斷深化和拓展抗戰主題教育。

這場斗爭雖然以日本的暫時妥協而收場，但日本右翼勢力并不甘心失敗。更重要的是，引發教科書問題的深層次因素并沒有消除。日本已經成為經濟大國，準備向政治大國跨越，力圖在國際事務中發揮更大作用，關于日本未來發展道路的討論十分激烈，不乏有美化侵略歷史，為國家未來發展重塑歷史認知的錯誤主張。這些因素都為此后由教科書問題引發新的中日沖突埋下伏筆。1986年、2001年，中日又發生了由教科書問題引發的沖突，給中日關系發展蒙上了陰影。

中國清醒地認識到，維護正確二戰史觀，需要進行長期努力。除了要不斷加強對抗戰歷史的研究、宣傳、教育之外，中國還要盡可能地團結日本國內和國際社會的進步力量，敦促日本堅持走和平的發展道路，反對錯誤歷史觀的傳播。中國一直認為，牢記過去是為了更好開辟未來，銘記歷史是為了更好吸取教訓，以期尋找中日長期友好相處之道。正如鄧小平指出的，日本右翼勢力的目的“就是破壞中日友好”，“對一小撮不甘心中日友好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不斷加強友好、發展合作來回答他們”。

（責任編輯：鄭""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