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烏云吞沒的約定

清晨五點四十七分，我在生物鐘的驅使下準時睜眼。習慣性伸手摸向枕邊的《小升初必刷題庫》，卻在指尖觸到冰涼的習題冊時猛地縮回手，昨天的期末成績單上，數學89分的猩紅數字突然浮現在天花板上。

昨天剛進教室就聽見班主任喊我的名字。“星昊，這次年級排名掉到十二了。”班主任把成績單遞給我時，她鏡片后的目光像探照燈般灼人。我機械地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指尖卻仿佛托著千斤重擔：最后一題幾何證明題，我居然漏看了關鍵的輔助線；閱讀理解里的那個形近字，明明已經在錯題本出現過七次…

我起身望著窗外的梧桐樹影，半個月前和小航的約定突然在耳畔炸響：“爸爸給了我兩張航天主題體驗券，放假第一天早上八點半老槐樹下見。”當時我正給他講解追及問題，草稿紙上畫滿了運動軌跡，自信的筆跡力透紙背。

走出臥室，我看見系著圍裙的媽媽正從廚房轉出來。她手里還握著沾著面粉的搟面杖，卻在我開口前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讓我的語言系統徹底失靈。

“媽媽，其實…”我站在玄關陰影里，后背被冷汗浸透。小航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浮現在眼前，他舉著體驗券噻噻“學霸不帶放鴿子的啊”。喉結上下滾動三次，我吞吞吐吐地說出整個經過。當媽媽點頭的剎那，我沖進房間換衣服的速度堪比考場收卷前的最后三分鐘。單車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風灌進校服襯衫鼓成蒼白的帆。轉過最后一個路口時，腕表顯示八點二十九分，老槐樹盤曲的枝干已映入眼簾。

空蕩蕩的樹蔭下，只有幾片枯葉在打旋。雷聲在天際翻滾時，我摸到褲兜里融化的巧克力。那是小航最愛吃的牌子，昨天特意繞路去買的。雨幕中，科技館穹頂的航天器模型忽明忽暗，像某道未完成的證明題懸在灰暗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