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望的田野上書寫時代答卷

當談及“良田”，你的第一反應是什么？是《詩經》里“大田多稼，既種既戒，既備乃事”的稼穡場景，還是辛棄疾的“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即將豐收的喜悅？抑或當我們坐高鐵進入中原腹地時，那些“田成方、林成網、溝相通、渠相連、旱能灌、澇能排”的高標準農田？

2025年4月18日上午，作家柳岸長篇小說《天下良田》新書首發式暨座談會在河南省鄭州市成功舉辦，眾多專家學者齊聚一堂，從各個歷史時期不同的角度，共話何為“良田”。對于讀者來說，“良田”或許只是一個概念，存在于畫面中，但對于柳岸來說，“良田”就是她生命的組成部分。過去多年來，在農□基層工作的點點滴滴，一直在柳岸的腦海中打轉，總想找機會寫出來，于是報選題，選題入選中國作家協會“新時代山鄉巨變創作計劃”后，經過三年打磨，數次實地回訪，她終于借用手中的筆，將“良田”再次組合，并賦予它們另一種嶄新的生命力。

一、責任田、良心田

讀完《天下良田》，我沉思許久。正是因為有那么多年基層工作經歷和深厚生活積淀，柳岸才能把政策性、知識性融入故事性和文學性之中，使得整部作品讀起來格外具有生命力。我也是出生在農村，在農村長大，書里的一些語言，如環境描述極具真實的力量。在沒有料理的荒灘里，生長的洋地黃、蒲公英、車前子、燈芯章、節節章、面條菜、灰灰菜等野蒿類、蕨類植物肆意生長、茂密蔥蘢，無不在柳岸筆下盡情地展現著旺盛的生命力。從讀者視角看，柳岸的這種語言策略，在保持文學性的同時，實現了與鄉土文化的深度共鳴。

這些旺盛的生命力，不但體現在充足陽光、充足水源下的豫東平原，更體現在將“糧田”改造為“良田”的一系列人物身上，讀者仿佛能聽到他們像植物一樣茁壯成長的聲音。你能明顯感受到，在書中，所有的人都有一個建“良田”的大心勁。

在創說談中，柳岸談到了為何是天下“良田”而非“天下糧田”，那是因為她想書寫的那些“田”，不但是“糧田”，更是“責任田、良心田”。或許也正因此，《天下良田》這部扎根中原大地的現實主義力作，已然超越了文學文本本身，成為記錄鄉村振興時代洪流的生動注腳，與此同時，傳統農人對土地的認知，也在時代浪潮中發生深刻變。

二、時代浪潮中的敘事突圍

《天下良田》以農業綜合開發辦公室（以下簡稱“農開辦”）為敘事支點，以“全省觀摩會”為主線，以農開辦主任陳姝為主視角，將高標準農田建設這一國家戰略轉化為可觸可感的文學現場。在這個現場中，陳姝帶領團隊，齊心協力，將專業性的土地整治、灌溉系統升級等與農民的土地情結有機融合，最終完成了從后進到標桿的逆襲。在“良田”改造初期，柳岸通過陳姝激將褐天瑞、村民因土地清障對峙等事件，以及“路肩上的菜苗”“溝底的小麥”

等細節，既展現了農業現代化進程的艱難，又保留了鄉土社會的人情溫度。

“人啊，一輩子，大部分都是溝溝壑壑，寬闊的幸福大道不是沒有，是隱藏在溝溝壑壑里。工作也是一樣的，困難問題也總是一個接一個，哪有這么多的順暢啊。”柳岸借陳姝之口，將“良田”改造的艱辛與書中人物的成長歷程一語道破。這種專業敘事與文學審美的平衡，在褐天瑞組織群眾修整路肩的描寫中得以充分體現。轉變工作觀念后的褐天瑞用“眼里有尺、手上有活”的匠人精神，將工程標準轉化為藝術追求，讓“三個面平整如鏡”的溝坡成為鄉村振興的時代隱喻。不可否認，這種將土地整治升華為精神建構的筆法，使作品成為記錄時代精神的文學坐標。

三、基層工作人員的精神圖譜

作為農開辦曾經的一分子，柳岸在《天下良田》中塑造的人物群像，構成了一幅生動的基層社會生態圖。陳姝作為新時代基層工作人員的代表，不僅是政策的宣傳者和執行者，更是群眾的服務者和貼心人，尤其在應對突發事件時，常常沖在第一線。比如，面對村民持刀阻工，陳姝以身擋刀的壯舉，看似無奈，實則暗喻“良田”治理的理想與現實的距離。再如，陳姝在跟各級領導的工作匯報中，為保村民的切身利益，既有工作方法的碰撞，又有代際觀念的對話。這種人物關系的張力，在她工作筆記里密密麻麻的數據背后，折射出基層治理的復雜生態與鄉村振興事業的千鈞重擔。

褐天瑞作為鄉土智慧的代表，在“大坑填土”事件中展現的務實精神，與村民“大處不看看小處”的小農意識形成鮮明對比。柳岸通過“填土與填石子”的經濟賬事件，揭示出鄉村振興中傳統思維與現代理念的博弈。當機井房建成，清水漫過承包地時，褐天緣這個曾經持刀阻工的村民眼角淚光閃動。柳岸這種對鄉土文化心理的深刻洞察，使作品具有人類學研究的價值。

與此同時，農民群體在《天下良田》中被賦予多重面孔：既有為自留地韜銖必較的褐天緣、褐大錘等保守者，也有積極參與工程建設的褐天意、褐天瑞等覺醒者。通過“項目區外的清障”事件，柳岸將農民對土地的依戀與對發展的期待辯證統一，不僅展現了高標準農田建設的時代浪潮，又揭示了鄉土中國在現代化進程中的精神變。

四、鄉村振興的現實史詩

宇宙的浩瀚，大自然的神奇，萬物的和諧共生，天地的蓬勃生機，人何其渺小，能干的事又是微乎其微。柳岸對褐村“良田”建設的真實寫照，也是對鄉村振興時代精神的文學隱喻。這種將現實主義敘事與浪漫主義情懷相結合的筆法，使《天下良田》具有超越時空的藝術感染力。

通過對現有糧田的一步步優化與改建，直至變成“責任田、良心田”，召開“全省觀摩會”，柳岸在希望的田野上書寫的這一曲鄉村振興的壯美史詩，與時代互相印證，將土地整治升華為另一種精神家園的重建。例如，褐天瑞將挖溝的標準比作“工藝品，六條線繃直，三個面凈光”。《天下良田》讓我們看到，鄉村振興不是簡單的政策落地，而是需要基層工作人員用智慧與汗水澆灌的系統工程。當褐天緣們從阻工者轉變為守護者，當高標準農田成為鄉村振興的戰略支點，它完成了對“藏糧于地”理念的文學詮釋。這種精神嬗變的過程，正是鄉村振興最動人的精神圖譜。

柳岸會因為《天下良田》而被人銘記嗎？我目前還無法得知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我能夠確定的是，因為它的內容足夠豐富與寫實，人物足夠立體，故事飽含泥土與時代共有的芳香，不同的讀者會賦予它不同的生命力，這將確保它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令人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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