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

一

上交手機、接受安檢、排好隊列，兩扇威嚴厚重的大鐵門轟然開啟。高墻、鐵窗、懺悔、淚水、孤獨、渴望……霎時間，諸多詞匯在我腦海中一一閃現。這樣的場景，一生中所能經歷者屈指可數，所有的想象皆源自少得可憐的間接經驗。

這是未成年犯管教所監管區。平生第一次，我以參觀者的身份走了進來。白花花的陽光有些刺眼，九月已近尾聲，秋老虎仍在南方大地上發威。如果忘記身后那堵森嚴的墻以及輕易不能開啟的大門，我會以為自己進入了一所中學。操場、教學樓、寢室、食堂、文化長廊……一切都呈現出教書育人的井然面貌。

及至看到操場上方方正正的隊伍，清一色的男孩、清一色的光頭、清一色的囚服，心里忽有一種震撼與疼痛。他們——這些身體正在拔節、心智正在成長的少年，都是高墻內失去自由的人。他們做著整齊劃一的動作，喊著整齊劃一的口號，看起來像一只只溫馴的羔羊。

面對這些低眉垂目的孩子，人們很難想象他們犯罪時兇狠的樣子、桀驁的樣子、咬牙切齒的樣子。然而那一切都真實地發生過：霸凌、性侵、斗毆、偷竊、搶劫……他們知道嗎，在傷害他人的同時，也會對自己的一生構成難以彌合的傷害？

管教說，這些年未成年人犯罪的情節比以前變得更加惡劣了，手段殘忍、報復心強、不服管教的比例也在升高。我們站在明晃晃的太陽底下，討論著人世間陰暗的另一面，一陣陣唏噓。十幾歲的孩子，本該懷抱理想、意氣風發，奔走在廣闊的天地里，可是他們卻背身而去，走進這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失樂園。

當過教師的我，對問題少年的生活再熟悉不過。很多猜測被一一證實，他們大多來自農村，來自留守家庭，或被無限地溺愛，或被無情地冷落，他們在意的更多是欲望的滿足，而不是生而為人的良善、尊嚴與愛。這時，一個方陣的少年開始表演手語《感恩的心》，音樂響起的時候，他們卡著節奏比劃著那些代表珍惜、銘記、感謝的動作，仿佛一個個虔誠的教徒。我試圖捕捉他們的目光，卻發現難以鎖定一對能夠對視的眸子，心下一陣難過。想來，他們終歸與正常學校的孩子不太一樣。

上午，是半工半讀的未成年犯接受教育的時間。向陽的那間教室里，一位女教師正起勁地教唱《大碗茶》，她的歌聲有著飽滿的激情和明快的強弱變化，連我都禁不住想跟著旋律哼唱起來。管教說，這是全國第一所專門對未成年犯實施義務教育的學校，老師都是從其他學校調過來的專業從教人員。我注意到，學校的名字里，嵌著兩個朝向希望的字——啟明。

走進美術教室，一些男孩正舉著畫筆，手臂上的紋身格外醒目。這是他們曾經追求的時尚酷炫、與眾不同，未必有多么深刻的內涵，但必定給他們帶來過虛榮和得意。往后呢，這難以清洗的深色斑紋，會不會成為他們的悔恨、恥辱和累贅？答案只能交給時間。欣慰的是，一些少年運筆作畫時已經有了嫻熟和自信，畫出來的作品也各自像模像樣。

很多時候，藝術給予一個人心靈的滋養，勝過不厭其煩的說教，勝過鐵面無私的懲戒，那些音符、那些旋律、那些色彩、那些圖案、那些情感、那些不可言說的美，終會化作春風和細雨，在干涸的大地上慢慢催生出新綠和花朵。

我們被引入一場少年犯的畫展，那是他們少有的可以盡情馳騁想象的領地。事實上，圖畫上所有的想象都與墻外的生活有關。有的畫著大鐵門打開，一個人站在門口迎接門內的人，不用說，他是多么渴望走出高墻，撲向親人的懷抱；有的畫著過山車沖上高處，遠眺風景如畫，那是每一個犯人都羨慕的縱情娛樂的場景。我的視線被其中一幅畫牽引，畫面正中是一張餐桌，兩邊分別坐著中年和青年兩對男女。畫畫的少年，本來只是三口之家，問他何以多了一個人，他眼含羞澀，小聲地說，畫面里增加的那個女孩，是他想象中的女朋友。

是的，沒有人愿意永遠被囚禁在這樣的高墻內，沒有人不渴望自由、渴望親情、渴望愛。他們在這里，遠離親人和朋友，住著透明的沒有隱私的寢室，每天按時起床、吃飯、學習、鍛煉、接受管教。但愿，他們有多么熱烈地盼望走向墻外的世界，就會用多么虔敬的心度過這墻內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二

我體驗過那種度秒如年的感覺。

在一個封閉而狹窄的空間里，猶如一頭困獸不停地轉著圈，盼著有人來解救，盼著一扇門能像往常那般開關自如。為了奔向自由的天地，我曾被村里的小伙伴慫恿著鉆過狗洞，縮著身子擠過大門縫隙，也曾被祖母開鎖時呼喚的一聲“滿妮”激動到失聲哭泣。

印象最深的一次，大約發生在九歲那年的一個夏日吧。我從午休的睡夢中醒來，周遭安靜得出奇，只有窗外的知了長一聲短一聲地嘶喊。我習慣性地下床拉開房門，卻驚恐地發現：門從外面扣上了。顯然，我被困在房間里了。本能地大聲呼喚母親，可是沒有任何回應。也許她以為我已出去玩耍，就隨手搭上門下地干活去了。我們家的房子是劈山而建的，與鄰居的房子并不相連，我的呼喊聲很快消隱于一陣陣蟬鳴聲中。

原本是遮風擋雨的墻，此刻卻成為可怕的限制。我幻想擁有魔法，能夠輕松穿墻而過，可惜只是幻想而已。那個午后，我真正體驗到了什么是“叫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偶爾，我能聽到外面有幾只母雞嘎嘎嘎地嘈雜鬧騰著，可是它們只顧自己歡樂，全然無法理會我的痛苦。如果不出意外，至少得等到母親從田里歸來，我才有可能從這間小屋里走出去。而我的母親是個很勤勞的女人，幾乎永遠要忙活到天擦黑才舍得放下手中的農具。

我環顧四周，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漫長的下午，一個人能做些什么呢？課本早已讀得滾瓜爛熟，我無心翻看。父親的大壁柜上，一把大鐵鎖板著副生硬的冷面孔炫耀威權，我知道里面有很多書，可是它們全對我關閉了通道。我真后悔，竟然沒有在枕頭底下藏一本書。無奈，我只能去搗鼓窗戶邊的那臺縫紉機，拿一些碎布條練習車工。

事實上，心煩意亂的人是很難安心做好細致手工活的。縫紉機被我弄得一會兒開倒車，一會兒絞斷線，擔心母親回來責罵，我只好頹然放棄。坐在床沿上，脧巡著四面墻壁，我的目光被墻上掛著的那個大相框吸引，相框里嵌著一幅語錄：“我們的同志在困難的時候，要看到成績，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們的勇氣。”我一個人喃喃地念著，幾遍之后，只要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晃動著那一行字，像扎了根那樣揮之不去。

幾十年以后，我依然能夠熟練背誦那條語錄。可想而知，一次被困的經歷，一種對自由的渴望，在我生命中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痕。而那只是一個短短的下午，相對于被限制在高墻內的人，那幾個小時多么無足輕重。

無法想象，一個人在完全失去自由的空間里，該怎樣度過一年、兩年、十年，甚至幾十年的漫漫光陰？

擔任人民陪審員的時候，我曾隨法官到女子監獄提審一個被判刑十幾年的女犯。那是我第一次目睹一個現實里的囚犯，沉重的鐵門打開，她戴著手銬腳鐐出現在鐵窗邊。一位女管教將她的手銬和腳鐐摘下，轟的一聲關上了審訊室的門。我們隔著一堵厚實的墻，僅靠一扇小窗彼此相對，開始了這場特殊的庭審。過程中，她情緒激動，反反復復強調著一件事：不要浪費我的時間，我要趕緊去做工，去得到更多的分數，爭取早一點從這里出去。她甚至許諾，出去之后將努力打工掙錢，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在所不惜，一定會償還欠下的債務。她最大的訴求，不過是用自律重新贏回自由。

望著她花白的頭發、憤憤的神情、鐵灰色的向下墜的面容，我懷疑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笑過了。在她的心中，如果用吃苦受累能夠換來自由，換來脫離牢獄生活的光明和希望，她將拼盡全力。是啊，對一個身陷囹圄的女人而言，那自由安排的一日三餐，那隨意換洗的四季衣裳，那朝夕相處的血緣親人……都是如此珍貴，如此可望而不可即。那些普通人不以為意的生活日常，與高墻內的人卻隔著萬水千山。

我翻看了她的卷宗：賭博，欠債，職務犯罪，大量的金錢從公家的賬上挪用在她的揮霍無度中。那時候她擁有著世間最寶貴的自由，卻為了金錢，為了怎么也填不滿的欲望，親手葬送了它。她已經五十出頭，若干年后從這里走出來時，真的能夠順利地融入社會，承擔好某一項工作，賺取她期待的那份收入嗎？

自由與金錢，孰輕孰重，也許她很遲才找到答案。畢竟，一個人往往只有被深鎖高墻之后，才開始學會懺悔。只可惜，后悔是一枚苦澀的果實，吞下它的人怎么也吐不掉往昔的無知和貪婪。

三

天空藍得透明，戒毒所的操場大得仿佛能做停機坪。我們經過一道又一道的關卡，才得以走進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天地。一場集體表演即將開始，管教變換了多個方位和姿勢，臉憋得通紅，直到成功引起首長注意，方才鏗鏘有力地完成了報告程序。

此時，四周一絲風兒也沒有，陽光無遮無攔，熱氣騰騰地籠罩著每一個人。戒毒人員早已分成若干個方陣，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各自列隊等候。音樂高聲響起，最南邊的一個方陣開始和著節拍做起了廣播體操。伸展運動、擴胸運動、踢腿運動……這久違的、熟悉的聲音，讓人不禁回想起規律而有節奏的上學時光。

眼前這群正在做操的男人，年齡大多已在中年，與校園生活暌違已久。他們揮動著胳膊，扭動著腰身，一板一眼、一絲不茍、整齊劃一地完成著規定的動作。沒錯，他們是違法人，同時也是病人，是受害者，他們來到這里，不只是為了戒除毒癮，還需要一定強度的鍛煉，以恢復體能、重拾健康。

廣播體操結束之后，威風鑼鼓隊方陣緊鑼密鼓地開始了表演。響亮的鼓聲、鮮紅的絲帶、歡快的節奏，使得這個隊伍顯得喜慶而熱烈。如若忽略這個地方的現實功能，很容易讓人感覺正置身于一個大型的慶祝活動現場。事實上，戒毒人員并非罪犯，他們穿的是天藍色的印有“XX戒毒所”字樣的T恤，而非灰暗的囚服。他們抽身離去的日期并不遙遠，兩年強制戒毒期滿，就可以從這布滿監控的高墻之內走出去，回歸社會，重獲自由。

從監控室里觀看滿墻的大屏，戒毒所的每一個角落都可以在幾秒鐘內調取影像。那繞墻而生的綠植，顯得單調而稀疏；那高高的鐵絲網，宣示著絕對的威嚴。無論如何，這是禁區，是需要用強制方式來約束人日常行為的地方。就連戒毒人員的寢室，也毫無遮擋，任何交頭接耳都被嚴密監控。他們過著一覽無余的生活，失去了成年人所有的隱私和尊嚴，這或許就是放縱欲望所應承擔的后果吧。

更可悲的是，一些吸毒人員早已疾病纏身。毒品在給人帶來莫名興奮的同時，也帶來對肌體的損害與諸多后遺癥，失眠、夢魘、頭痛、精神萎靡、肌肉酸痛……各種病癥常伴他們左右。因此，戒毒所不僅要約束他們的行為養成，還要想方設法替他們療愈身心的疾病。要管制，也要關心；要嚴厲，也要溫暖。畢竟，戒毒所的終極目標，無非是幫助戒毒人員回歸社會，回歸正常生活；無非是提高戒斷率，降低復吸率。

宣傳欄上，張貼著各種毒品的介紹。海洛因、鴉片、嗎啡、可卡因、大麻、冰毒、麻古、搖頭丸、“開心水”、“神仙水”……這些毒品的來源、性狀、特點、危害，被圖文并茂地詳盡說明。它們帶給我的感受，永遠和深淵、墮落這樣的詞匯，以及家破人亡之類的故事連在一起，讓我避之不及，并希望一輩子都與它們毫無瓜葛。因為我知道，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地接觸毒品、嘗試毒品，結果終究是可憐而又可悲的。

工作人員領著我們穿過一棟一棟功能各異的大樓，詳細地介紹著戒毒所為達到目標采取的種種措施。事實上，戒除毒癮遠非強制二字便能實現，還需要各種科學方法的介入。在戒毒所，不僅有紀律管教，還有專業的醫護人員和心理矯治師。走進中醫熱敏灸治療室，我看見幾位戒毒人員或躺或臥，正接受艾灸治療。他們微閉雙目，呈現出愜意、放松的姿態，想必頗為享受這種療法。據我所知，這樣的艾灸治療在現實里價值不菲。規則訓誡、肉體治療、心理疏導……一切都只為共同奔赴那個光明的目標。

我們來到繪畫矯治室的時候，十幾名戒毒人員正三五成群圍坐在桌子前繪畫。這是一種完全信馬由韁的涂鴉，想什么就畫什么，愛怎么畫就怎么畫。心理矯治師讓一位已經完工的中年人描述自己所畫的內容，他有些害羞地站了起來，舉著那幅略顯拙劣的畫。畫面中，有巨大的樹冠，樹冠下是一棟三層樓房，院子里圍著柵欄，不遠處安置有體育設施，是現代新農村的樣子。他畫的，是位于吉安市某座村莊的家，一個女人坐在屋子里，梳著長長的大波浪卷發。“這是我老婆，可惜我畫得不像。”他有些靦腆地說。

這個以畫表意的男人，無疑在深深地思念著家和親人。但愿他的身體里，這份思念的力量遠遠大過毒癮的魔力，足以讓他戰勝自我，重獲新生，在余下的日子里徹底遠離囚籠般的高墻。

四

前些年，忽然聽說一個熟人因涉毒被判了刑，我當時驚愕到無以復加。他曾經與我在同一個鄉鎮工作，我依然記得他的樣子，樣貌清秀，言語不多，寫得一手好字，對事業不乏積極的追求。生活中，他有一個美麗能干的妻子、一個成績優異的女兒，擁有著他人眼中堪稱完美的家庭。

他是從哪一天開始滑向了命運的泥淖呢？外人一概不知。只知道他先是收受賄賂，為販毒人員提供方便，再后來自己也參與了販毒并吸食毒品，欲罷不能。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僥幸呢，結局早已等在命運的途中。

如今，關于他的消息已經寥寥。我們只能憑經驗想象，他大概和多數囚犯那樣，每天做著踩縫紉機之類的流水工，眼巴巴地計算著自己的工分，計算著與家人團聚的日子。一個確切的事實是，他至今還沒有從監獄里走出來。他的妻子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面容蒼老了許多；他的女兒已經上了大學，還背負著沉重的陰影。許多認識他的人都無法想象，他怎么會走上一條這樣的路，只能暗自感慨，人是那樣的復雜、多變，在欲望面前又是那樣的脆弱，那樣的無力左右自身。

事實上，欲望對每個人的控制力并不完全相等。譬如，我少年時就曾憑一己之力，強迫父親戒斷了煙癮。父親在電影院工作，經常游走在鄉鎮的各個村莊之間，為鄉親們放映露天電影。自然，他會得到相應的禮遇。男人們招待客人，總是熟練地遞上一支煙。父親于是有了許多抽煙的機會，也漸漸被煙癮攫住。我們家只有一個臥室，床頭挨床尾擠下兩張床，一家人夜夜同寢。每天晚上，父親喜歡坐在床前，叼起一支香煙，點燃，默默地看著我做作業。他抽煙的時候，整個房間都彌漫著嗆人的煙味。尤其是冬天，開窗嫌冷，關窗又無法忍受。我先是氣惱，而后是憤怒，終于忍無可忍對他發出了最后通牒：“必須戒煙，否則別怪我學習不好。”父親沉吟良久，掐滅了煙頭。

也許是被我的氣勢嚇到了，也許他的煙癮本身并沒有達到極其深重的地步，從那天起，他真的再沒有抽過一支煙。有時候，主人硬塞給他的香煙，他都送給別人了。年逾七旬的他，一生中無數次被好這一口的親朋好友誘惑，又無數次經受住了考驗，再沒有迷戀過吞云吐霧的日子。我想，幾十年來，父親一定在心里筑起了一道防御之墻，那當然源自對女兒的愛與承諾。

而我的先生則因為十八歲那年的家庭變故，決心一輩子對香煙敬而遠之。公公是得肺癌走的，生前嗜煙如命。先生上高中時，男同學們爭先恐后地開始嘗試成年人的享樂，而他從不參與。他說，自從目睹了父親的痛苦，對那物唯有恐懼和痛恨。在婆婆的教育下，七歲喪父的小叔子亦從不沾染香煙。他們在工作中面對各種各樣的客戶，在男人們幾乎無煙不歡的環境之下，筑起了一面堅硬的隔離之墻。鮮有人知道，不抽煙，是我選擇先生作為終身伴侶的重要因素。

除了自己的親人，我從不試圖去說服別人放棄香煙。當我置身于一個煙霧繚繞的空間時，唯一能做的，是盡量抽身離開。一個人選擇什么，排斥什么，各自心中都懷揣有不可更改的執念。我有一個男同事，永遠可以為抽煙找到上百種理由，比如緩解疲勞、不易被病毒感染等，令人哭笑不得。無疑，他們的心里也豎著一堵墻，始終對自己和心愛之物懷揣堅信，對他人的意見嗤之以鼻。

當然，香煙對人的危害與毒品本不可同日而語。毒品對人產生的病態控制，很多時候遠非個人意志可以完全抵抗。戒毒所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一個人因吸毒而引發的肌體損傷，很難被完全治愈。也就是說，很多吸毒者即便徹底戒斷毒癮，毒品帶來的傷害還是會伴隨終身，這不能不讓人感到沮喪、悲哀。假設他們能夠得到家庭的溫暖和關愛，一切尚且還有希望。但是眾叛親離的吸毒者并不在少數，兩年后當他們回歸社會，又將如何抵御新一輪的誘惑？

在戒毒所工作人員的懇求下，同行的幾位書法家鋪開宣紙，飽蘸墨汁，行云流水般寫下“戒除毒癮，重獲新生”“遠離毒品，追求光明”等書法作品，贈送給戒毒所和所有的戒毒人員。是的，無論工作人員，戒毒人員，還是遠在天邊的親人，都樂于接受這份美好的祝愿。人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我忽然看見，幾位頭發斑白的戒毒人員正充滿熱望地張大了嘴巴，仿佛已經品嘗到了自由的滋味。

此刻，請忘記陰影，相信假以時日，堅冰被融化，樊籬被拆除，心魔被驅散，一堵高墻在人生的道路上越來越矮，終至一步跨過，永不再見。lt;O：＼pic＼bt＼wxg＼wxgbt13.tif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