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科大概念視域下的《紅樓夢》閱讀與研討教學

摘 要 從學科大概念的視域切入，探討《紅樓夢》整本書閱讀與研討的教學策略。以“ 《紅樓夢》中的花花世界”主題教學為例，通過“花形中析人象”“花章中觀結篇”“花音中聆悲題”三個教學活動帶領學生自下而上分別提取“小說形象可有言外之指”“小說形象本身也是敘事技巧”“小說形象反映作者的精神世界”三個語文學科大概念，從而整體理解“小說形象可具有超越客體本身的深厚內涵”這一學科大概念，實現由具體的微觀紅樓課堂向抽象的整體語文課堂的超越。

關鍵詞 學科大概念 《紅樓夢》 閱讀與研討

學科大概念是指從事實性知識中高度概括出來的能夠抽象表現學科共識體現學科特質的核心概念、原理和觀點。在語文教學中，學科大概念能夠打破學生具體、零碎、片段式的語文知識學習模式，促進學生對語文學科屬性的深層理解，培養學生知識連接、遷移、運用與整合的能力。如何發揮大概念對語文教學實踐的引導作用，是每一個語文教師應當思考的問題?！都t樓夢》是高中教學重要的課程內容，也是教學難點之一。筆者認為可以從學科大概念的視域切入，在學科大概念的統領下設計并優化《紅樓夢》整本書閱讀與研討教學策略，建構創新高效的《紅樓夢》教學課堂。

作為我國四大名著之一，《紅樓夢》具有極高的藝術成就和文學價值，內含無數可供深挖的探尋點，包蘊眾多契合語文學科本質特征的大概念。為確?！都t樓夢》閱讀教學的有效性，教師可以選取其中某一點，聚焦其背后展現的學科大概念，帶領學生從“小”處“精”挖。文學作品中的形象通常包含人象和物象，是作家的思想觀念在作品中的創造性體現?！都t樓夢》中包含眾多藝術形象，“花”就是其中之一?？梢蚤_展“《紅樓夢》中的花花世界”主題教學，通過對“花”之形象的閱讀分析與探討，引導學生達成對“小說形象可具有超越客體本身的深厚內涵”這一語文大概念的理解。基本問題是學科大概念理念中的重要概念，是指能夠“指向和突出大概念”的問題[1]。為幫助學生理解“小說形象可具有超越客體本身的深厚內涵”這一學科大概念，教師在上課之初便提出“除了客體本身，小說形象是否具有其他的承載和指向”這一基本問題，并引領學生在“ 《紅樓夢》中的花花世界”的主題教學課堂中逐步探索答案。具體而言，“小說形象可具有超越客體本身的深厚內涵”這一概念的表述較為模糊寬泛，可將其拆解為“小說形象可有言外之指”“小說形象本身也是敘事技巧”“小說形象反映作者的精神世界”這三個更為具體的語文學科大概念，并從以下教學步驟展開。

一、花形中析人象——小說形象可有言外之指

《紅樓夢》中“花花世界”的內蘊豐富性首先體現在色彩斑斕、各式各樣的“花形”中。作者獨具匠心地將花的形象特征指涉并聯結至人物形象領域，體現了“小說形象可有言外之指”的學科本質特征。因此，探索《紅樓夢》中的“花花世界”，教師的首要任務是引領學生在“花形”中析人象，明確“花”之形象深層的真正指向，理解“小說形象可有言外之指”的語文學科大概念，從而提高語文綜合素養和閱讀能力。

首先，教師拋出問題：“小說中較為重要的或反復出現的‘花’的主要形象有哪些？”“它們主要出現在什么位置？有什么共同特征？”學生針對問題進行小組交流和探討，最終明確“主要的花之形象有蓮花、菱花、芙蓉、梨花、杏花、海棠等”“這些花主要出現在人的名字中、人所居住的屋館內以及人作的詩詞中，共同特點是都與人有關”。教師通過問題引領學生在巨量文本中聚焦主要的花形象，并明確花形象與具體人物的依附關系，為后面的細致分析奠定基礎。

接著，教師要引導學生對這些依附人物的花形象進行分類和具體分析，以更好地理解其指向人物形象的言外之意。第一類是“以花入名”類，即直接將花名入人名，是花形象對人物的最顯在的依附，如香菱（原名甄英蓮）、賈蓉、賈薔、賈蘭、夏金桂、柳湘蓮、蔣玉菡、馮紫英等?？梢赃x取其中較為重要的幾個進行其命名緣由的探討，比如可以讓學生思考：“香菱原名‘甄英蓮’，被拐后才被改名為‘香菱’。作者為什么先后以‘蓮花’和‘菱花’入其名？”并在PPT上提供蓮花與菱花的科普信息作為輔助。學生發言后，教師進行總結：“其一，蓮花諧音‘應憐’，也與判詞中的蓮枯藕敗相照應，暗示女子不幸的命運；其二，蓮為多年生草本水生植物，菱為一年生草本水生植物，花壽命的減少暗示女子命運的向下發展之勢?！钡诙愂恰耙曰ㄓ魅恕鳖?，即用花來象征人。教師布置學習任務：“小說中還有一些花雖未入名，卻能讓讀者察覺到花的命運勾連或隱喻著相對應的人的命運。哪些花讓你出現的這種感覺呢？”學生自由回答，如姐妹們簿冊曲詞中的花、行酒令花簽中的花、環境居室中的花、作的詩詞曲中的花等。學生發言結束后，教師針對林黛玉、薛寶釵、元春、探春、史湘云等重要人物的花喻進行總結，并引導學生結合花的開放時間、生長環境、顏色氣味等自然屬性探討這些花是如何喻人的。例如，花朝節眾姑娘游玩賞花之時，只有林黛玉在葬花，這除了因為林黛玉的多情性格，更因為林黛玉從正在枯萎的花中看到了自己的生命，哀悼花朵也是在哀悼自己，所葬之花隱喻著她的生平遭際與命運結局。另外，結合林黛玉的生日與花朝節（即花神的生日）是同一天的事實，可推測出林黛玉便是百花之神，教師可帶領學生進一步深入分析花神與其他花主一起構成的整部作品的“花—人”的網狀象征系統。

經由以上教學活動，教師引導學生總結《紅樓夢》中花形象與人形象的關系，明確“花”暗指作品中的人，作者用“花”隱晦巧妙地傳遞其對人物形象的深層認識。至此，教師再次讓學生回答“除了客體本身，小說形象是否具有其他的承載和指向”的基本問題，并進行點撥總結，幫助學生理解“小說中的形象可具有超越淺表意義之外的深層所指”的語文學科大概念。

二、花章中觀結篇——小說形象本身也是敘事技巧

小說是典型的敘事性文本，依靠作者的敘事技巧組織全篇。在小說中，除了敘述視角、敘述時間、敘述空間等較為顯在的敘事技巧外，小說中的藝術形象也可以被編織進作者的敘事巧思中，成為敘事技巧的一部分，建構著敘事脈絡，影響著謀篇布局。《紅樓夢》中的“花”之形象便是這樣一種藝術形象，除了作為被敘述的文本內容，它作為貫穿全書的意象本身也是敘事話語和敘事技巧的一部分，對全書的結構布局有很重要的影響。因此，探尋《紅樓夢》的“花花世界”，不能僅引領學生探討“在內容層面‘花’指涉什么”，還要進一步探究“在結構層面‘花’為什么這么安排”，從而讓學生充分學習“小說形象本身也是敘事技巧”這一語文學科大概念。

為實現這一目的，教師可以問題引導學生思路，并開展相關研討活動：“除了上述與特定人物相依附、指向人物形象的花，《紅樓夢》中還有許多對花的描寫，尤其是在大觀園中。能否將對這些花的描述刪除？請同學們仔細思考，以小組為單位進行討論?！睂W生可能會形成兩種觀點，一種認為可以刪除，使作品更加去蕪存菁、精簡集中，另一種則認為不能刪除，由此形成正反雙方辯

論[2]。教師應秉持生本主義立場，在尊重各方意見的基礎上以平等的姿態加入辯論：“老師個人比較支持不能刪除的觀點，原因主要有‘花事與情節起伏’和‘花枯榮與賈府盛衰’兩個方面。有哪位反方同學可以幫助老師具體說明呢？”由此自然地點撥學生不能刪除花形象的原因思路。經由一番探討后，以反方思路的理清和正方被反方辯服的辯論結果得到較為恰當的結論：“不能刪除。一方面，從第5回和第11回的草草賞花，到第17、18回大觀園建成后的賞花盛況，再到第76回賞花時多人缺席的凄清寂寞，《紅樓夢》中的花事活動反映著內容結構上的起承轉合；另一方面，從以神話虛擬而非實體描寫花，到數量多、種類繁盛的花，再到花朵枯萎色彩剝落，對花本身枯榮情況的描寫具有暗示性，對應著賈府由發展朦朧期到繁榮期再到衰敗期，凸顯著邏輯結構。”由此可見，對花貫穿全書的描寫并非廢筆，而是草蛇灰線，影響著結構布局。教師從而向學生點明并升華至學科大概念：“可見，小說形象可作為敘事技巧存在，影響著作品的藝術結構?！?/p>

三、花音中聆悲題——小說形象反映作者的精神世界

除了對其他內涵的所指以及對結構的布置，小說形象更在深層次反映著作者的精神世界，具有某種形而上的價值旨歸。為讓學生領悟這一學科大概念，在完成內容和結構層面的探索后，教師還要帶領學生深入“花花世界”的思想深層，用心感悟花“音”中傳遞出的悲鳴之題。

《葬花吟》是《紅樓夢》中與花有關的重要詩詞，對小說主題有著隱喻作用。教師可以帶領學生聚焦這首詩詞進行文本細讀，解讀深層含義，并開展主題研討活動。首先，教師帶領學生回顧這首詩詞在作品中的創作背景：林黛玉與賈寶玉已心心相印但仍有禮法之下的牽絆，且黛玉在賈寶玉的怡紅院吃了閉門羹后情緒波動，花朝節之日，見落花凌亂與泥土中，內心悲痛哭泣，遂葬花并做《葬花吟》。然后，讓學生結合注釋疏通詩詞的大意，并思考：“你認為這首詩詞中哪一句或哪幾句與小說主題有關？請簡要賞析。”鼓勵學生大膽發言，分享自己的想法，然后教師進行點撥性總結，明確：“‘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花之境遇，暗示骯臟之氣對潔凈之魂的逼仄與壓迫；‘質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的花之潔凈，是維持軀體與靈魂潔凈的渴望；‘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的花之結局，亦是對人生來去未知的命運的感嘆。”最后，教師將具體的知識升華為抽象的普遍性的學科大概念：“‘花花世界’的真實面目是曠闊宏達的‘紅樓世界’?？此圃峄ǎ瑢崉t表現了控訴、向往、感懷等多重主題，經由花之形象彰顯了《紅樓夢》的深厚意蘊。由此可見，小說中的藝術形象并非表象而單薄的存在，其背后包蘊著作者豐富的精神世界，暗含著作者的寫作意旨。”從而帶領學生完成思維的進階，進一步感悟語文的學科本質與共識。

四、結語

以學科大概念統籌“《紅樓夢》中的‘花花世界’”主題教學，不僅能更具針對性、系統性和結構性地增進學生對名著的理解，明確“花花世界”廣闊的文本內容、結構和主旨信息，更能通過具體分析到抽象概括的教學實踐路徑自下而上地感悟語文學科的共識特質，明確“小說形象可具有超越客體本身的深厚內涵”的學科大概念，從而培養學生的語文學習思維以及更適于遷移的語文能力和素養。

[本文系2024年度河南省基礎教育教學研究項目“基于語文大概念的《紅樓夢》‘整本書閱讀與研討’教學實踐研究”（JCJYC2401140002）研究成果]

參考文獻

[1]格蘭特·威金斯，杰伊·麥克泰格.追求理解的教學設計（第二版）[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7：121.

[2]梅培軍.語文學科大概念的價值澄清、實施困境及其紓解策略[J].課程·教材·教法，2024，4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