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

妹妹沒想到，媽媽和姐姐都不愿意帶奶奶一起去旅游，她可是滿口答應奶奶的呀，怎么辦？

那天奶奶隨口問：“妹妹，你們家今年暑假出去旅游嗎？

妹妹回答：“要去呀！等姐姐見習結束了就去。只是媽媽還沒決定去哪里。

妹妹的本名叫沈一笑，自從她出生，家人就喊她“妹妹”；姐姐的本名叫沈一諾，自從家里添了妹妹，她的稱呼就變成了“姐姐”。姐姐馬上讀大學三年級，因為她學醫，所以暑假得在醫院見習一個月。

奶奶說：“那帶我一起去旅游可以嗎？

“當然可以！還有爺爺，也帶著，都一起去！”在妹妹眼里，這不就是小事一樁嘛。

“哦，你爺爺小中風后可不敢到處跑，他不會去的。我很想和你們一起出去玩—一只是你答應了又不算數，還是問問你媽吧。

奶奶說。

“不用問，我媽肯定也同 意呀！

奶奶笑著摸摸妹妹的頭，岔開了話題。

爸爸今晚又加班，不能回來吃晚飯。爸爸最近好忙，有時周六、周日都得加班。飯桌上，只有母女三人，妹妹提起帶奶奶旅游的事。妹妹滿以為媽媽會說：“那有什么問題呢，一起去唄。沒想到媽媽沉默片刻后，緩緩地說：“我覺得，還是不要一起旅游的好。“

啊？為啥？”妹妹驚愕不已。

媽媽欲言又止，夾了口菜，細細地嚼。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姐姐說：“容易有矛盾。你想想備用鑰匙的事就明白了。

備用鑰匙？哦——

奶奶家是一年前搬來和妹妹他們住同一小區的。因為爺爺小中風了，爸爸不放心，于是在自己小區給他們買了一套二手房，讓他們搬了過來。爸爸把家里的備用鑰匙放在奶奶家以備不時之需。

奶奶搬過來后往妹妹家跑得特別殷勤：送點小蔥、蒜頭過去，送點新鮮的水果過去，送點自己的拿手菜過去…她從不問需不邊吃飯，媽媽的手機響了，她去客廳茶幾上拿手機，一瞥眼，發現家里的大門正緩緩打開，嚇得媽媽指著門“啊啊”叫喚，隨后親愛的奶奶出現在門外；有個周

每顆星星都是故事的種子，你眨眼的瞬間，宇宙就在你心里發芽。

——周羽

日白天，家里只有妹妹一人，她午睡后從臥室出來，突然看到有人躺在客廳沙發上，她嚇得魂都飛了，直到發現是奶奶，才得以“回魂”。

在妹妹和媽媽的抗議下，爸爸委婉地要求奶奶來家前先打個電話，讓大家有個心理準備。奶奶滿口答應了，但常常又忘記了。

姐姐起先不抗議是因為她住在學校，學校雖然離家只有四十多分鐘車程，但學習任務重，她難得回家一次。當她放暑假在家，才幾天，她也開始抗議了，因為勤勞的奶奶會一大早過來打掃衛生，打掃到姐姐的臥室，如果把她吵醒了，奶奶會說：“你睡你的，我做我的，沒事。”等奶奶做完衛生，就會一遍又一遍地喚姐姐起床，起床的目的是吃早飯一不吃？那怎么行，一日三餐，人是鐵飯是鋼，怎么能馬虎！你將來是要當醫生的人，自己的身體都不注意，怎么管得好病人…在奶奶強大的攻勢下，姐姐只能無奈起床。“我真的要炸裂了呀，”姐姐跟媽媽抱怨，聲音里帶著哭腔，“我們每天在學校起早貪黑地學習，一點也不比高中輕松，我就想趁放假好好睡個懶覺，不行嗎？”

媽媽非常理解姐姐，因為雙休日，她難得睡懶覺，奶奶卻出現在她和爸爸的臥室，開始辛勤勞作了。

你說我怎么躺得住呀，只能起來一起干一一但這些事，她不來咱家幫忙，咱們自己不也都做得挺好的嗎。再說了，臥室是比較私密的空間呀…”媽媽跟爸爸訴苦。

爸爸滿臉堆笑地說：“包容，包容！老人也是一番好意嘛，就是方式方法欠妥，我會跟她溝通的。‘

天知道爸爸跟奶奶究竟溝通過沒有，反正情況沒任何改善。媽媽只好使出“殺手锏”：她去奶奶家說自己的鑰匙落家里了，進不了門，于是拿走了備用鑰匙。然后，那把備用鑰匙再沒回到奶奶手里，媽媽把它送去了外婆家。

媽媽跟爸爸說： “我媽比你媽聽話，我不讓她來她是不會擅自來的。再說，我媽小區和我們就隔一條馬路，真需要備用鑰匙，過去拿也方便。你媽若問起，你就說我們不愿意她太辛苦，所以收回了鑰匙，她和爸保重身體、心情愉快就是我們最大的幸福。

媽媽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爸爸除了點頭稱“是”，還能說什么呢？

妹妹想不明白：奶奶為啥那么喜歡來他們家幫忙做事呢？待在自己家看電視、刷手機不香嗎？妹妹和姐姐還有爸爸，如果不是被媽媽安排，他們是看不見“活兒”的，在他們父女仨眼里，家里一切安好，無須打掃；但奶奶就不一樣了，奶奶的眼里盡是“活兒”，她一來就會忙個不停，邊忙邊“教育指導”身邊的人那個時候，妹妹也想躲著奶奶呢。妹妹的好朋友橙子說，她外婆也這樣。真是好奇怪：奶奶、外婆們怎么都閑不住，愛操心呢？

備用鑰匙的事讓妹妹無法反駁姐姐，她不由嘆了口氣，說：“可是我已經答應奶奶了呀，怎么辦？\"

媽媽笑笑說：“要不我留在家里照顧爺爺，你們帶奶奶出去玩。爺爺雖然生活能自理，但家里留個人，每天去他那邊看看，還是放心些。

你不去我也不去，沒人給我拍照。”姐姐看著媽媽說。

“哎喲，手機拍照，你爸、你奶奶、你妹妹，都可以呀。”媽媽說。

姐姐搖搖頭，說：“不，我就喜歡媽媽拍的。媽媽是我的御用攝影師。

“御用攝影師？從沒見你給我付費呀，小姐姐。”媽媽滿臉笑意。

“哎呀呀，等我賺錢了，都給你！”姐姐撒嬌道。

母女倆笑起來，氣氛變得活躍，話題轉到了拍照上。

幾天過去了，媽媽都沒再提旅游的事，奶奶也沒再提這事，可這卻成了妹妹的心事，她總想：答應了奶奶的事，怎么能說話不算話呢！妹妹總在琢磨這事，又想不出解決問題的方法，她變得有些悶悶不樂。

媽媽察覺到妹妹的變化，問：“怎么啦，你，最近心事重重的？“

沒什么，旅游的事，帶不帶奶奶？”妹妹無精打采地說。

媽媽一愣，笑了：“哎喲，多大點兒事呀，奶奶也就隨口一說罷了。你奶奶可比咱們玩得開，這些年她和她的伙伴們玩了多少地方啦，她還稀罕和咱們一起玩呀。”媽媽說完，系上圍裙進廚房忙了。

事情的轉機源于爸爸。飯桌上，爸爸跟媽媽說他們單位這幾個月都會很忙，不能休年假，所以他今年暑假不能陪她們一起出去旅游。家里旅游一向是爸爸做攻略，母女三人只用跟著吃好喝好玩好就行，現在他不能同去，簡直就是群龍無首呀。媽媽立馬表示：“要不，這個暑假就別出去了。

妹妹驚呼：“不去？那怎么行！我從放假就開始盼，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姐姐見習完出去旅游，現在你們跟我說不去了？

姐姐也有些不滿，說：“我也想出去玩，我好想出去放松一下。

媽媽看向姐妹倆：“那你們倆做攻略，我跟你們走。這事別指望我，我白天上班忙得頭暈腦脹，還讓我晚上回來做攻略，我做不到。

姐姐低頭扒拉著碗里的米飯，聲音小了下去：“我每天在醫院見習也不輕松，我也好累一一而且，”姐姐的聲音突然大起來，“我路癡，這你們都知道的，在外面你們跟著我走，你們放心嗎？‘

大家都看向妹妹，妹妹急了，說：“我？我嗎？我從沒做過攻略呀！”突然，她急中生智，“奶奶，咱們跟著奶奶玩。她玩過那么多地方，她有經驗！

爸爸笑著點頭：“妹妹到底是奶奶一手帶大的孩子，和奶奶最有感情，遇到困難首先想到的就是找奶奶。我看行！你們母女仨出去玩我還真不太放心，帶上我媽，你們住宿安排標間也方便，挺好。你們出游我留守后方，順便照顧我爸，完美。

姐姐扒口飯進嘴里，偷瞄了媽媽一眼；妹妹熱切地看著媽媽，拖長聲調喊：“媽 1

媽媽點點頭： “那就讓奶奶幫忙安排一下吧。

“耶—\" 妹妹高舉雙手歡呼。

奶奶建議去清涼鎮小住，避避暑。清涼鎮是青華山半山上的一個小鎮，小鎮上酒店、飯館、農莊鱗次櫛比，各類生活設施齊全，每年夏天會有上萬人在那里避暑。奶奶說她去那里玩過好多次，她有好幾個農莊老板的微信，住宿她負責訂；山上各景點她熟門熟路，還可以當導游。

奶奶確實去清涼鎮玩過好多次，但都是淡季去的。奶奶加入了一個“自由行”的群，群里全是退休的爹爹婆婆們，大家常常組團出去玩兒，短則兩三天，長則十來天。

奶奶拿出手機讓母女三人看看她中意的“紅辣椒農莊'每人每天150元，標間，包吃包住。手機上是“紅辣椒農莊”的廣告照片及文字說明。奶奶強調說，得抓緊時間，緊俏得很，山上好多酒店、農莊都住滿了，根本訂不到。母女三人看后感覺還行，于是訂了這家。

奶奶從手機上翻出她們先前在清涼鎮拍攝的照片以及她制作的視頻，開始津津有味地介紹起來。

這些照片、視頻我都在朋友圈里發過，也特意發到咱們‘幸福一家人’的群里，你們都還點過贊哩，有印象沒？”奶奶熱切地看向母女三人。

“我沒有微信，我用的QQ。”妹妹坦然地搖頭，狡黠地看向姐姐和媽媽。

姐姐和媽媽對視了一眼，趕緊點頭說：“有的，有的。嗯…確實很不錯。

奶奶看向妹妹： “你這個丫頭，你搖啥頭，你仔細看看，認真回想一下- ”奶奶把視頻的音量調大，“當時我做這個視頻傳給姐姐問效果，姐姐說畫面還是不錯的，就是背景音樂配得不合適。我換了兩個，她還是說不好。她學習忙，我不好意思老打擾她，就來找你，這段音樂是你幫我選的呀一—你忘了？就是前兩個月的事呀，六月，你小升初剛考完，記起來沒？“

現在輪到姐姐和媽媽幸災樂禍地看著妹妹了，她倆嘴角的竊笑簡直藏不住。

妹妹只好湊近屏幕，審視了幾秒，恍然大悟般說：“啊，對對對，是我選的這段音樂，絕配！絕配！\"

不得不說，奶奶真是一個緊跟時代潮流的老人，手機玩得很熟練：網上購物啦，網上點餐啦，下載APP啦，手機拍照啦，剪輯視頻啦…她全會。她很好學，不會的就問，怕自己記不住，邊問邊拿個小本本做筆記，記下來后反復操練。

祖孫四人到達清涼鎮恰好是傍晚。清涼鎮被大山環繞，青山如黛，迤逾遠去，猶如波濤起伏。夕陽涂抹在一座座山巒上，天地流光溢彩。晚風吹來絲絲縷縷的涼爽。

‘明早七點到一樓集合吃早飯，吃完我帶你們去幾個景色很不錯的地方一一我們在那里拍的照，大家都說美。”奶奶宣布。

姐姐立即表示反對，她說自己見習的這一個月，每天都是早上六點起床，她必須補補覺。她要求九點集合吃早飯。

早點兒出門玩才涼快呀，等大太陽升得老高，就是山里也熱嘛。再說這個鎮子大著呢，東鎮、西鎮各有特點，很多地方都值得去看看，我是都玩過了，但你們只住三天，時間好緊的，看不完嘛…”奶奶絮叨著。

妹妹趕緊說：“姐姐確實很辛苦，需要補覺；但九點吃早飯，吃完再出門，大太陽，我們的防曬霜怕是防不住啊。要不，八點吃早飯吧？

媽媽贊同地點點頭，表揚妹妹想得很周到，這事就這樣敲定了。

第二天，祖孫四人情緒比天空還晴朗，沿著蜿蜒的山路往深處走，耳邊有潺潺的山泉流水聲，樹上或悠長或短促的蟬鳴鳥叫增添了幽靜之感。姐姐和媽媽穿著美美的衣服，化著美美的妝，她倆熱衷拍照一一把自己融入美景中拍照，達到美美與共的效果。妹妹和奶奶都是素顏，衣著樸素。媽媽夸奶奶“率性大氣”，姐姐夸妹妹“清水出芙蓉”。

遇到一棵老樹，灰褐色的粗樹根屈曲盤旋裸露在泥土外，如巨蟒葡匐在地面。媽媽和姐姐的眼睛亮了，媽媽掏出手機開始構圖，指點姐姐坐在何處，媽媽喊“開始”，姐姐不斷變換姿勢與表情。拍完一組，母女倆湊到一起選片，如果有滿意的，“攝影師”與“模特”身份互換；如果沒滿意的，立即改進、重拍，直到拍出母女倆都滿意的照片，才繼續前行。

奶奶不解：這個破樹根有什么好拍的，丑丑的，怪模怪樣的，毫無美感可言！奶奶在旁邊催促：“走吧，走吧，后面景色好的地方多得是，別在這里浪費時間了！\"

母女倆嘴里答應著，行動上

依然如故。

奶奶無奈，只好也拍母女倆。“我幫你們母女倆各拍了好多張，肯定能有你們滿意的。我們團出去玩，都是我負責拍照，大家都喜歡我拍的照片。”奶奶大聲說。

這是奶奶的驕傲：她之所以能成為“自由行”的“團寵”，就是因為大家都認可她的選景與拍照，包括后期的視頻制作，都是奶奶的強項。

妹妹對拍照沒興趣，她喜歡花花草草，她在一旁用手機軟件認識那些各具特色的花草，自得其樂。奶奶喊她拍照，她搖頭；奶奶若把手機對準她，她要么躲閃，要么用手捂住臉，要么對著鏡頭做怪相。沒辦法，奶奶只好拍風景，或是偷拍妹妹。

到了奶奶極力推薦的拍照點，媽媽和姐姐往往只淺淺地欣賞一下，并不拍照。

“怎么不拍呢，我們拍出來很好看的！”奶奶不解。

“沒感覺。”姐姐說。

缺乏獨特性。”媽媽說。

奶奶無法理解：拍照嘛，好看就行，你們的講究怎么那么多？

“好好好，不拍照就趕快往前走，前面還有好幾個景點，否則看不完。”奶奶急匆匆地在前面帶路。

姐姐在后面噻：“奶奶呀，您別帶著我們趕景點呀，咱不是‘特種兵’式旅游，咱是來休閑度假的呀。咱慢慢玩，慢慢逛，慢慢拍，這次玩不到的明年再來唄。\"

妹妹小聲跟奶奶說：“奶奶，您別催，這次沒玩到的明年咱們再一起來，還是您當導游，我還是和您一間房，好不好？\"

于是，奶奶不再催促媽媽和姐姐了。

總算有個奶奶推薦的地方得到了媽媽和姐姐的認可，奶奶可興奮了，指導“攝影師”該站哪兒，“模特”該站哪兒。當姐姐擺好姿勢準備拍時，奶奶突然喊：“等等！”她從背包里掏出幾條鮮艷的紗巾遞給姐姐，“你衣服的顏色太素了，選條紗巾舉過頭頂拍。這個地方舉著紗巾拍照好看。

姐姐受驚似的連連后退說：“不要不要，我不要，真的不要！“

奶奶見姐姐態度那么堅決，轉頭問媽媽待會兒要不要，媽媽也連連搖頭。奶奶滿臉失望，撇撇嘴把紗巾塞回包里，說：“特意幫你們帶的，唉！\"

路上，奶奶問姐姐她剛才說的“特種兵”是什么意思，姐姐說這是網絡熱詞，然后解釋了一番。妹妹和媽媽在旁邊補充、舉例。奶奶很快明白了。

奶奶想了想，又問“絕絕子”是什么意思，大家又給她解釋了。

奶奶來勁了，拋出一堆網絡用語：CP、γyds、凡爾賽…都是什么意思啊？

姐姐說： “百度。您上百度查，百度都會告訴您。\"

晚上，妹妹洗澡時，奶奶在外面喊：“你換下來的衣服我待會兒洗澡時幫你洗，我三兩下就搓完了，你別自己洗，麻煩！

“哎！”妹妹脆生生地回答。

妹妹主動要求跟奶奶住一個房間，她知道跟著奶奶啥也不用操心。她跟著奶奶生活了六年，到上小學一年級她才回到自己家。

妹妹洗澡出來，奶奶拿著手機嘀咕：“我拍的那么多照片傳給你媽和你姐，她們一張都沒選。她倆剛發朋友圈了，九宮格里的照片沒一張是我拍的。

妹妹能理解媽媽和姐姐。因為媽媽也偷拍了妹妹，妹妹覺得，媽媽拍出的自己確實比奶奶拍得更好看一一倒不是說媽媽把自己拍美了，但就是感覺更生動，神韻捕捉更好吧。這個，妹妹當然不會跟奶奶說，她勸奶奶道：“蘿卜青菜各有所愛唄，您喜歡您拍的，她們喜歡她們拍的。您如果要把我的照片發您朋友圈里，我選擇用您拍的，我支持您。”奶奶的臉上笑出了一朵花。

“哦，對了，你幫弄弄，我的手機有些卡。”奶奶把手機遞給妹妹，“你慢慢弄，弄不好也沒事，估計該換新手機了，我去洗澡。 二

衛生間里傳來嘩嘩的水聲。

妹妹拿著奶奶的手機靠在床頭。她先“垃圾清理”，再“深度清理”，然后“安全檢測”一番操作后，她回到桌面檢查各個APP是否運行流暢。

打開微信檢查時，她點開奶奶和李菊花的對話框。嘿，對話框里大多是一小段一小段的語音，像一層層參差錯落的階梯。妹妹隨意點一個“階梯”，傳來李菊花的聲音：“跟著晚輩們一起玩是福氣，我想都想不到呀。我就算去了兒子那里，也只能幫著做事，和他們玩不到一起，無法交流呀。所以他們出去玩都不愛帶著我。

妹妹知道，李菊花是奶奶幾十年的好姐妹，她兒子在美國，兒媳婦是美國人，不會說中文，生的兩個孫子也不會說中文。李奶奶去過美國幾次，每次回來都感慨：“憋死了憋死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整天待在家里，

人都要發霉了。

妹妹點下一個“階梯”，是奶奶的聲音：“這人吧，越老越沒有安全感，總想和孩子們靠得更近些，總想融進他們的生活。既怕被社會淘汰，又怕被家人嫌棄，總希望自己是有用的。唉！‘

李奶奶：“對對，就是這樣的。你好好珍惜和她們在一起的快活日子，當好導游，多聽她們的，少發表意見。

奶奶：“是的是的，她們玩得好就是我最大的成功。‘

妹妹沒有繼續往下點，她看著奶奶的手機若有所思。

第二天，妹妹宣布她也要當“攝影師” O

當媽媽和姐姐開始拍照時，妹妹就讓奶奶給她當“模特”。有時拍奶奶的“個人寫真”，有時等姐姐和媽媽拍完了，妹妹就請求她倆配合拍雙人照，或三人小合影一一往往奶奶對照片很滿意，媽媽或姐姐不滿意，非拉著奶奶重新拍，奶奶嘴上說著“我不拍，你們拍，我拉低了照片的顏值”，但身體卻很配合地跟著媽媽、姐姐重新擺造型，大家說說笑笑地重新拍攝，氣氛很歡愉。

返回“紅辣椒農莊”的路上，媽媽和姐姐很高興，因為她們拍出了好多滿意的照片；妹妹很高興，因為她新認識了好多花草；奶奶也高興，因為母女仨夸她這個“導游”很不錯。

三天的時間很快過去，返程的路上，奶奶看著車窗外，像是跟妹妹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你們小時候我帶著你們出門，總把你們的手緊緊牽著，生怕把你們弄丟了；現在，人老了，總怕被你們弄丟了，唉，這人哪…

奶奶的話妹妹不是太懂，聽著有些傷感，她牽起奶奶的手，靠在奶奶肩頭，喃喃說：“不會的，我們不會把你們弄丟的，奶奶、爺爺、外婆、外公，我們都會好好牽著，不能弄丟。‘

旅游回到家，妹妹說她要制作一個名為“成長足跡”的視頻作為自己12歲的生日禮物—8月15日是妹妹的生日。

妹妹要來爸爸的筆記本電腦。家人的照片和視頻一直都是由爸爸整理、保存，那里面有她所需要的從小到大的影像資料。妹妹在自己房間搗鼓著這事。

姐姐正在看書，妹妹敲門進來了，手里端著爸爸的筆記本電腦。妹妹的眼圈紅紅的。

“怎么啦，你？”姐姐連忙問。

妹妹坐到姐姐身邊，指著一張照片，照片上奶奶正捧著一本書給姐姐讀故事，爸爸在旁邊配的文字是：這個故事今天讀了十來遍，近半個月一諾天天都要求讀這個故事。只有奶奶不膩煩。

姐姐笑了：“我小時候這么執著啊。\"

妹妹又打開一段視頻，視頻里妹妹看著魚缸里的金魚問奶奶：“它們每天游來游去快樂嗎？它們的爸爸媽媽和姐姐在哪里？它們可以出來和我玩嗎？它們為什么要擺尾巴？為什么這只是紅色這只是黃色”奶奶在一旁邊織毛衣邊回應妹妹，奶奶剛回答完一個，妹妹的下一個問題就來了。拍攝視頻的爸爸有畫外音：“我在旁邊待了半個來小時，妹妹的問題就沒停過，沒完沒了，有些問題她不停地重復地問，有些問題根本沒法回答。只有奶奶最有耐心。

姐姐你看，奶奶對我們這么有耐心，我們對她…”妹妹哽咽了，“那天她多問我們幾個網絡用語，我們都懶得告訴她，讓她自己上百度查，我們這樣是不對的。在回來的火車上，奶奶還說怕我們把她弄丟了”妹妹講述了當時的情景。

姐姐聽著，神色有些黯然：“我覺得我懂了。前幾天，奶奶說她的手機有些卡，讓我幫弄弄。我在清理她的手機時發現，那些網絡熱詞她在詢問我們之前就上百度查過，我想，那她為什么還要明知故問呢，難道是查后又忘了？\"

妹妹瞪大眼等著姐姐的答案。

“現在我明白了，她是希望和我們有共同話題，她希望離我們更近。”姐姐看著妹妹懵懂的神情繼續說，“我記得看過一篇報道，上面說，人老了，會更希望融入晚輩的生活一一你聯想一下奶奶的所作所為，是不是這樣的？\"

妹妹認真地回想了一會兒，點頭：“是的呢！

姐姐沉吟了一會兒，說：“奶奶的好多問題，百度往往都能回答，但或許，我們才是她最好的答案。\"

“哇，姐姐的這句話像詩一樣呢。咱們今晚召開一個家庭會議吧，和爸爸媽媽一起討論一下咱們后面該怎么做！

行呀，小家伙。今天晚飯后你發起會議，我附議。‘

姐姐憐愛地捏捏妹妹肉肉的臉蛋，妹妹拋給姐姐一個香吻。

發稿/莊眉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