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晉文公重耳歷盡千辛萬苦回到晉國,即位之后當然是論功行賞,但卻偏偏漏了一個人,這個人叫介之推。而發生在介之推身上的故事,經過千百年的流傳、不斷豐富,成為我們今天依然津津樂道的傳奇。
關于這個故事,《左傳》是這么寫的:介之推是當年跟隨重耳流亡的隨從之一,是一個很有傲骨的人。他和別人不一樣,在晉文公論功行賞時,沒有主動去討賞。而晉文公—一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因為別的原因,偏偏也就沒有給介之推嘉獎。要知道,如我們上期所說的,哪怕是晉文公認為有過仇怨的寺人披、頭須這樣的小人物,都受到了賞賜。

這事兒確實讓人心里很不平衡,但介之推卻不以為意。他說:“晉獻公有九個兒子,現在只有我主重耳還在。無論在國內還是國外,惠公、懷公接連兩任國君都已經被大家舍棄。在這種情況下,老天還沒有讓我晉國滅亡,那么必須要有人繼承王位,這個人只能是我主重耳。這都是老天的安排,是老天把他推上這個位置的!隨從們都以為是自己幫助了君主,這不是自欺欺人嗎?這和偷取別人的財物有什么區別?下面的人竊取老天的功勞,上面的人還給予嘉獎,上下糊弄,我實在不愿和他們相處!”
話雖說出去了,但介之推的母親卻想不通。她勸說兒子:“為什么不去求賞賜呢?如果你不求,就這樣無官無祿地過完后半輩子,不會悔恨嗎?”介之推拒絕道:“既然我都譴責了那些人,怎么還能效法他們的作為呢?這豈不是罪加一等!牢騷都發出去了,我怎么還能去捧官家的飯碗!”

母親聽后還是不死心,又退而求其次勸道:“既然不主動去求,想個辦法讓他們知道這件事,怎么樣?”介之推還是不愿意:“既不想明求,又想讓君主知道,就得靠耍嘴皮子,用些迂回含蓄的語言。這些語言像裝飾品一樣,不過是用來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顯擺自己的。我都要隱居去了,哪還用得到那些裝飾?”

看到兒子如此堅決,母親最后問:“你真能做到如你所說嗎?能做到的話,我跟你一起去隱居!”果然,母子倆就此隱居到死,再也沒有出現。
而晉文公在介之推走后,似乎幡然醒悟,到處去尋找他,都沒有找到。后悔莫及的晉文公于是把綿上(今位于山西省介休市)作為介之推的封地,這樣做,一方面是為表彰介之推,另一方面是為記下自己的錯誤以示警誡。

《左傳》里關于介之推的故事說完了,但是在戰國末年的《呂氏春秋》里,介之推的故事卻大不一樣。
話說晉文公即位后,介之推寫了一首詩掛在晉文公的宮殿大門上,大意是說有五條蛇輔佐一條龍,現在龍升天了,四條蛇都得到了龍的雨露滋潤,卻有一條快要干死了。這意思很明白,龍是晉文公,快干死的蛇是介之推。留下這首詩,介之推就走了。
晉文公看到后,發動手下去找介之推,誰能找到就加官賞田。后來有人在山里看到一個背著鍋、戴著斗笠的人,便上前詢問介之推的下落。那人卻說:“如果介之推躲起來不想讓人發現,我怎么能知道他的下落?”說完便轉身消失在大山里。這個背鍋的人會是介之推本人嗎?可能是吧
在《史記》里,司馬遷把前人的材料融合起來,讓整個故事更加豐富,也更有邏輯。
重耳歸國前夕,他的舅舅狐偃提出離開,還把自己一直保管的玉璧還給重耳,而重耳將玉璧投入黃河,發誓以后不會怠慢狐偃。在介之推看來,狐偃的這個舉動就是以退為進的表演,目的是凸顯自己的重要性,向重耳邀功。對此,介之推十分不屑,當時就悄悄離開了,獨自回到晉國。
晉文公即位之后,正在論功行賞之時,周襄王因為內亂逃到了鄭國,來向晉國求救。晉文公趕忙處理這個緊急大事,手頭上行賞的事情自然被擱置了,所以也就沒有賞到介之推。
介之推的門人替他打抱不平,在他走后寫下那首龍與蛇的詩,并掛在宮門之上。剩下的故事就和《左傳》幾乎一模一樣了:母子談心,然后歸隱山林,晉文公封地嘉獎。

可能有的同學要問,在民間傳說里,還有介之推割肉,晉文公放火燒山尋找介之推的故事,這些故事又是從哪里來的呢?
還記得我們前文說到重耳在流亡途中,饑腸輾輾,在野外討飯的經歷嗎?《莊子》《韓非子》里都提到了在那個最困難的時候,介之推曾經割下自己的肉給重耳充饑。介之推對重耳是有大恩的。《莊子》還說介之推最后是在山上抱著樹被燒死的,根據上下文理解,這場火應該是他自己放的,他用這種方式和晉文公決裂。

到了漢代,這把火又有了新的情節。劉向在《新序》里說:晉文公為了逼隱居山上的介之推下山,放火燒山,但是介之推寧死不從。后來,這個燒山的傳說和寒食節結合在一起,寒食節成了紀念被燒死的介之推的節日,因此過寒食節不能生火,只能吃冷的食物。當然,從科學和歷史的角度來說,寒食節很可能有更古老的來源,只是恰巧在漢代和介之推的傳說交織了。再到后來,寒食節因為和清明節時間相近,這兩個節日被混淆在一起,于是又常有人張冠李戴地將清明節安在了介之推的頭上。
-多說一點點-
相比于《左傳》《史記》等正史里的故事,在民間傳說里,由于有割肉、燒山的情節存在,晉文公顯得更加虛偽、冷血。所以,歷來有許多評論者認為晉文公對介之推的追尋、嘉獎,不過是一種道德上的表演,只是為了成就自己的好名聲。有意思的是,到了宋代,思想家呂祖謙用同樣的道德眼光去評價介之推,說他那些表態不過是出于怨氣,同樣是道德上的表演,也只是為了一個好名聲。當年在黃河邊,介之推覺得狐偃在演戲,千百年之后,有人覺得介之推在演戲。或許,晉文公、狐偃、介之推都在演一出政治戲?這些評價是否對他們太苛刻了呢?同學們,你們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