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的理論基礎與實施路徑

中圖分類號：D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5103（2025）07-0082-04

黨的十八大首次將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在明確“美麗中國\"概念的同時，要求“加強生態文明制度建設”，為新時代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奠定了基礎。黨的二十大指出，全方位、全地域、全過程加強生態環境保護，生態文明制度體系更加健全。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系統部署了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的重點任務，強調要完善生態文明制度體系。從國際視角來看，我國作為全球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力量，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既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必然選擇，也是履行國際環境責任的關鍵體現。從國內發展來看，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既能破除綠色產業發展障礙，推動傳統產業升級，實現經濟與生態協調發展，又能持續改善環境質量，讓民眾共享生態建設成果。由此可見，深入剖析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的理論基礎與實施路徑，無疑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新時代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的理論基礎

（一）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

馬克思、恩格斯在資本主義經濟快速發展、人與自然的矛盾不斷加劇的時代背景下，揚棄了費爾巴哈等舊唯物主義者的自然觀，批判性繼承了黑格爾的辯證法思想，創立了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馬克思主義生態思想深刻揭示了人與自然的辯證統一關系，為新時代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提供了理論框架。

首先，人與自然是辯證統一關系。一方面，人是自然界的產物，是自然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馬克思明確指出，“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103，自然界是人類生存與發展的基礎。另一方面，自然界并非純粹的自在之物，而是被人類實踐活動深刻塑造的“人化自然”。馬克思強調：“人不僅僅是自然存在物，而且是人的自然存在物，就是說，是自為地存在著的存在物，因而是類存在物。\"104在馬克思看來，人類通過勞動實踐，持續地與自然進行互動，既依存于自然，又賦予自然以社會歷史性。

其次，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是人與自然辯證統一關系的核心實踐形式。人與自然的辯證統一關系，并非抽象存在，而是具體地、歷史地體現在人類的勞動生產過程中。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創造性地將“物質變換”概念引入社會科學領域，深刻指出：“勞動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間的過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動來中介、調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的過程\"21207-208，“勞動過程是為了人類的需要而對自然物的占有，是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的一般條件，是人類生活的永恒的自然條件\"[2J215。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的本質，就是人類通過實踐（勞動）實現與自然辯證統一的動態過程。

再次，資本主義制度對人與自然辯證統一關系的破壞，必然導致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的不可持續，最終引發生態危機。馬克思指出：“只有在資本主義制度下自然界才真正是人的對象，真正是有用物；它不再被認為是自為的力量；而對自然界的獨立規律的理論認識本身不過表現為狡猾，其目的是使自然界（不管是作為消費品，還是作為生產資料）服從于人的需要。\"3J390在他看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制度最大限度地追逐利潤的本質要求，促使人類從“自然界的奴隸\"變成了“自然界的征服者”，“在社會的以及由生活的自然規律所決定的物質變換的聯系中造成一個無法彌補的裂縫\"499。資本主義生態危機的本質，就是人與自然辯證統一關系的破壞而導致的人與自然難以調和的矛盾沖突。

最后，進行徹底的社會制度變革，建立共產主義社會，是消解生態危機的根本途徑。馬克思指出：“社會化的人，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將合理地調節他們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把它置于他們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讓它作為一種盲目的力量來統治自己。\"4]928在他看來，只有推動整個社會制度的徹底變革，廢除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化的剝削制度，建立以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和社會與自然和諧共生為目標的共產主義社會，才能從根本上彌合物質變換的裂縫，消解生態危機，使人以符合其“類存在物\"本性的方式與自然和諧共處。

（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生態思想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積淀了豐富的生態智慧，其核心要義集中體現為天人合一的整體觀、萬物平等的生命觀和取用有度的實踐觀，為推進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奠定了堅實的文化基礎

首先，天人合一的整體觀。儒家經典《周易》僅用“與天地合其德”六個字，便深刻揭示了人類活動應順應自然規律的基本理念。如農夫耕作需看天時、漁民捕魚要識潮汛，都生動體現了這種理念。受此影響，儒家的《禮記·中庸》提出了“參贊天地之化育”的思想，鼓勵人們在尊重自然的基礎上發揮主觀能動性，真正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道家的《道德經》更是把天人合一的整體觀提煉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一千古名言，以其告誡后人，與其征服自然，不如像溪流順應山勢般與之共處。

其次，萬物平等的生命觀。《莊子·秋水》中提出“以道觀之，物無貴賤”，認為從“道”的終極視角觀察萬物，一切事物在本源上是平等無差別的，萬物在本質上具有同一性。北宋思想家張載在《西銘》中提到“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其中，“民胞”體現了儒家仁愛精神，“物與\"則將倫理擴展至自然，視萬物為人類共生共存的伙伴，這體現了“天人一體”的宇宙觀。

再次，取用有度的實踐觀。中國古代思想家深刻認識到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核心在于尊重自然規律、資源取用有度。道家經典《淮南子·主術訓》提出的“不涸澤而漁\"理念，與民間狩獵“捕魚留種、打獵護林”的智慧一脈相承。儒家經典《孟子·梁惠王上》強調“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闡釋了遵循自然時序進行資源開發的可持續性。《墨子·七患》則主張“食不可不務也，地不可不立也，用不可不節也”，強調在資源有限條件下必須杜絕浪費、合理規劃。這些思想都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中“取之有度、用之有節”的生態實踐智慧。

（三）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

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是習近平總書記在深入洞察人類發展規律與敏銳把握時代脈搏的基礎上，經過深邃思考和精心謀劃而逐步形成的科學理論體系。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有著嚴密的邏輯和豐富的內涵，其核心要義集中體現為“十個堅持”，為新時代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提供了系統的行動指南。一是堅持黨對生態文明建設的全面領導。要把黨的領導貫穿于生態文明建設的全過程和各方面，確保生態文明建設始終沿著正確的方向前進。二是堅持生態興則文明興。要堅定走生態優先、綠色發展之路，為文明的持續進步提供堅實的生態保障。三是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要以自然為根，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四是堅持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要改變將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相對立的思維方式，實現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良性互動。五是堅持良好生態環境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要把生態環境保護作為增進民生福祉的重要內容，努力為人民群眾創造更加優美的生態環境。六是堅持綠色發展是發展觀的深刻革命。要從根本上轉變發展方式，推動形成綠色發展方式和生活方式。七是堅持統籌山水林田湖草沙系統治理。要按照生態系統的整體性、系統性及其內在規律，進行全方位、全地域、全過程的生態環境保護建設。八是要實行最嚴格的制度、最嚴密的法治，為生態文明建設提供可靠的保障。九是堅持把建設美麗中國轉化為全體人民自覺行動。要在全社會營造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良好氛圍，使每個人都成為生態環境保護的參與者、貢獻者和受益者。十是堅持共謀全球生態文明建設之路。要積極推動構建公平合理、合作共贏的全球環境治理體系，為建設清潔美麗的世界貢獻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

二、新時代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的實施路徑

（一）構建全域協同與內外聯動的生態環境治理體系

首先，推動行政區內生態環境協同治理。具體而言，需以省及以下行政區為單元，統籌部門職責與資源調配，構建跨部門聯席會議機制，整合環保、水利、農業等部門數據平臺，實現污染溯源、風險預警的實時共享。推行生態環境監測標準、執法尺度的全域統一，將流域水質考核與耕地保護指標納人地方政府績效聯評體系，通過責任清單與任務臺賬的數字化管理，提升跨域環境治理效能。

其次，推進跨省域生態環境治理協作。跨省域生態環境治理協作，需聚焦權責匹配與利益分配，通過制度創新，破解“上游投入多、下游受益多”的治理困局。建立基于水質改善的橫向生態補償機制，明確生態產品價值核算方法與資金分攤比例。推動交界地區協同立法，在重污染天氣應對、危廢跨省轉移等領域實施聯合審批。通過編制流域產業發展負面清單，實現生態保護與產業布局的規劃對接，促進環境治理要素的跨區域市場化流動。

再次，深化全球生態環境治理合作。要深化全球生態環境治理合作，就要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為引領，主動參與全球環境治理規則制定，提升在我國全球環境治理中的話語權。具體而言，需聚焦氣候變化應對、綠色技術輸出、生物多樣性保護這三大重點領域，推動國際合作從承諾宣示向成果落地轉化，為全球環境治理貢獻中國智慧，

（二）健全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

首先，健全生態資源產權交易機制。產權交易是生態價值實現的基礎。健全生態資源產權交易機制，就要通過制度設計，明確資源權屬與交易規則，激活市場交易活力。一是完善自然資源確權登記制度。建立覆蓋森林、草原等生態要素的產權登記體系，明確所有權、使用權和收益權歸屬。二是構建統一規范的交易平臺。整合現有排污權、碳排放權等交易市場，構建生態資源交易樞紐。三是創新生態資源交易品種，開發水權等新型交易產品。

其次，建設綠色金融體系。綠色金融是生態價值轉化的重要支撐。建設綠色金融體系，就要通過構建多元化金融工具矩陣，有效破解生態價值轉化的資金約束難題，推動生態保護從成本負擔向價值創造轉型。一是優化綠色信貸機制。建立金融機構綠色信貸考核制度，將生態保護成效納人銀行放貸評估體系。二是發展綠色債券市場。構建\"政府引導 + 市場主導\"的多元化債券發行機制，創新開發碳中和債券等特色品種。三是創新綠色保險產品。開發生態環境損害責任險等特色險種，創新綠色保險的服務模式。

再次，健全生態產業協同機制。生態產業是生態價值轉化的重要載體，生態產業協同則是生態價值實現的必然要求。健全生態產業協同機制，就要通過構建產業融合創新體系，提升生態資源價值轉化效能。一是推進生態產業化與產業生態化協同發展，既要將生態資源轉化為特色產業，又要推動傳統產業向綠色低碳轉型。二是強化生態技術創新應用，要推廣碳捕集、生態修復等關鍵技術，這些技術不僅能提升本產業效率，還能“溢出\"到其他產業，帶動其他產業一起綠色升級。三是建立跨區域生態補償機制，探索建立流域上下游、生態受益區與保護區之間的利益共享機制。

（三）強化法治保障與責任落實機制

首先，健全生態環境法治體系。健全生態環境法治體系，需著重解決環境立法分散沖突、司法保護碎片化這兩個關鍵問題。一是加快編纂《生態環境法典》。需整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大氣污染防治法》等單行法，建立統一的自然資源開發保護規則，消除法律條款沖突。二是在司法實踐中，統籌刑事、民事、行政與公益訴訟職能，形成從打擊犯罪到修復環境、從個案處理到系統治理的完整司法鏈條。

其次，壓實黨政生態保護責任。壓實黨政生態保護責任，就是要扭轉“重發展輕保護”的錯誤政績觀，讓黨政真正承擔起生態保護責任。一方面，要完善領導干部生態環境考核制度，將生態保護成效納入政績評價體系；另一方面，要優化中央環保督察機制，升級傳統的督察方式。

（四）推動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

首先，構建綠色低碳循環經濟體系。構建綠色低碳循環經濟體系是解決傳統產業高耗能、高排放問題的必然要求，有助于實現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的雙贏。一是推進產業結構綠色化改造，建立“負面清單 ⁺ 正向激勵\"機制，重點培育新能源等戰略性新興產業。二是構建清潔低碳能源體系，大力發展可再生能源，優化能源結構；推廣節能產品，降低終端能耗。三是完善資源循環利用體系，建立“生產一消費一回收\"全鏈條循環機制，

其次，倡導全民綠色生活方式。倡導全民綠色生活方式，就是要通過多樣化的措施，有效改善公眾生態意識薄弱與低碳行為踐行能力不足并存的現狀。一是強化生態文明教育，將綠色發展理念納入國民教育體系。二是建立激勵約束機制，獎勵各種綠色、節能行為，并對高污染、高能耗的行為進行限制和處罰。三是完善綠色基礎設施，為公眾踐行低碳生活提供基礎設施保障。

三、結語

生態文明體制改革作為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關鍵制度創新，本質上是一場關乎文明形態轉型的深刻變革。面對各種挑戰，需以歷史主動精神把握生態治理規律，用系統思維破解制度協同難題。在黨的堅強領導下，通過持續深化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必將構建起具有中國特色的生態治理體系，既彰顯社會主義制度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勢，為民族永續發展筑牢生態根基，又展現大國擔當，為全球生態文明建設提供新的實踐樣本。

參考文獻：

[1]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4.

[2] 馬克思.資本論：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

[3]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

[4]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責任編輯：趙春燕兼職編輯：譚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