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把握人工智能運用規律 賦能主流媒體系統性變革

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人工智能是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重要驅動力量，將對全球經濟社會發展和人類文明進步產生深遠影響。”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決定》明確提出，“構建適應全媒體生產傳播工作機制和評價體系，推進主流媒體系統性變革”。在人工智能（AI）飛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主流媒體要更好履行職責使命，就必須積極探索如何準確把握AI運用規律，賦能主流媒體系統性變革，強化在AI時代的核心競爭力。

AI作為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重要驅動力量和戰略性技術，正在深刻改變人類生產生活方式，必然對主流媒體發展形成全方位影響與沖擊，同時也帶來巨大發展機遇和廣闊應用前景。主流媒體要準確把握AI發展和利用規律，尤其要全面、客觀評估人工智能應用于傳媒領域的長項和短板，科學認識和評價主流媒體在AI時代內容生產、傳播模式、平臺生態等方面發展的存量與增量，突出強化適應AI時代的核心競爭力，更好地以AI賦能主流媒體系統性變革，進一步提升新聞輿論傳播力引導力影響力公信力，更好塑造AI時代主流輿論新格局。

客觀評估AI應用于傳媒領域的長項和短板

如何以AI技術推動系統性變革，是主流媒體必須回答的一項時代課題。一方面，主流媒體只有積極擁抱AI時代，加快適應新技術新應用，才能始終占據輿論引導、思想引領、文化傳承、服務人民的傳播制高點。另一方面，媒體發展有自身規律，新技術新應用也只有與傳播實踐和制度創新深度融合、協同進化，才能切實發揮新質生產力效用。我們必須認識到，從傳媒領域的具體運用角度來講，AI并非“萬能”，必須客觀評估其運用于傳媒領域的長項和短板，才能更好賦能主流媒體系統性變革。

AI運用于傳媒領域的長項不言而喻，其在內容生產、精準分發、高效傳播、輿情預測、效果反饋、業態創新等方面都展現出巨大潛力。

一是自動化內容生成。用AI快速完成新聞寫作、視頻剪輯、字幕生成、文字校對等重復性任務。許多標準化的稿件，如體育賽事、財經快訊等，利用AI可在極短時間內完成要素齊全、相對規范的基礎報道。人民日報社研發的“人民日報創作大腦AI+”“寫易智能創作引擎”等，還可以完成更為復雜的基礎性報道任務，從而解放人力用于深度采寫創作。

二是數據驅動的精準分發。用算法推薦技術，通過分析用戶行為數據，實現個性化內容推送，提高相關信息觸達率，繼而提升傳播效率和用戶黏性。精準分發目前在國際傳播領域正越來越多地運用于跨語言傳播，用實時翻譯與多語種播報技術，通過AI數字人用本土化語言播報新聞，有效突破語言障礙。在媒體經營領域，AI分析用戶畫像可實現廣告精準投放，提升廣告轉化率，拓展媒體收入來源。

三是多模態內容生產與沉浸式體驗創新。運用AI結合文本、圖像、語音、視頻生成多模態內容，通過VR/AR技術打造虛實融合場景，增強新聞現場感，讓用戶可“親臨”新聞現場。這方面同時可用于媒體商業模式的拓展，將新聞現場的場景轉換為虛擬展廳，受眾就可以通過智能終端實現“邊看邊買”的場景化服務。

四是數據挖掘與輿情分析。用AI快速掃描海量數據，通過分析社交媒體等刊發轉發新聞的傾向性、用戶評論所反映的情緒以及搜索趨勢等，幫助新聞從業者發現潛在的新聞線索、公眾關注焦點、社會情緒波動變化走向，乃至通過輿情與熱點預測發現尚未報道的突發性事件或長期趨勢，如公共衛生事件早期信號、經濟波動跡象等，提升信息整合速度，輔助深度報道與分析。

同時AI運用于傳媒領域的短板也毋庸諱言，其在事實核查、深度分析、權威原創、情感倫理、社會行動等方面，都存在明顯的局限性。

一是AI在事實核查及現場新聞制作方面存在短板。以自動化報道工具為例，AI雖然在重復性新聞發布及綜合報道中表現出色，但并非適用于所有類型的新聞。尤其是需要抵達現場進行深入調查、走訪當事人及相關機構以探尋事件真相和核查新聞事實的場合，至少對現階段AI技術而言，如果不與人類記者協同合作，都是難以完成的任務。

二是AI難以做好政策解讀。面對一些沒有先例、最新出臺的政策舉措，AI在解讀時，往往因缺乏權威資源而極易出現大模型幻覺問題，產生一些看似合理但實際上是錯誤的觀點或知識輸出，甚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而政策解讀，恰恰是主流媒體在宣傳報道中最重要的功能職責之一。主流媒體要通過對新出臺的政策及重大舉措的解讀，幫助公眾更好地理解政策的目的、影響和實施方式，從而推動政策的順利執行和社會的穩定發展。

三是AI對多因素復雜事件中的人類情感因素缺乏共鳴和難以理解，很難滿足高質量報道需求，也很難產生相應的行動力。目前AI生成內容多依賴模板與標簽，對淚流滿面就標記為悲傷，但因事件背景、文化差異的復雜性，淚水背后可能是悲哀，也可能是憤怒，還可能是喜悅。同樣，沉默背后有可能是抗議，也有可能是尊重。人類情感并非簡單的積極/消極二元標簽，而是包含文化背景、個人經歷、道德立場、社會關系交織的深層體驗，AI難以處理這類復雜敘事、文化隱喻或情感表達，更無法由此產生直接的社會行動能力。

四是運用AI容易形成算法偏見與信息繭房隱患。推薦算法是運用AI進行的精準傳播，可能會導致觀點極化，價值偏差，造成政治方向、輿論導向、價值取向等方面的問題。主流媒體在克服偏見、引導人們客觀看待社會現象方面具有重要作用，要通過準確的信息和客觀的觀點，正確引導輿論，幫助公眾形成正確認知，增強公眾的信任度與理解力，促進社會公平、和諧與進步。然而算法卻因其固有的技術缺陷，極易對媒體公共性乃至社會認知結構、信息與文化多樣性造成負面影響。

我們要客觀評估AI為傳媒業帶來的效率革命與創新體驗，對其技術局限性、倫理風險及行業適配問題也要有清醒的認識，這樣才能更好地把握規律，更好地加以運用。

科學認識主流媒體在AI時代的存量與增量

AI運用于傳媒領域有長項與短板，與此相對應，主流媒體在AI時代也有體現為媒體核心競爭能力的存量與增量。“存量”就是媒體最為核心的內容與功能，“增量”則是隨著時代尤其是技術變遷，其核心內容與主要功能在傳播形態與傳播手段上的變化。

現代意義上的新聞媒體是人類技術革命的直接產物，是伴隨技術進步而誕生的，其形態、功能和影響力始終與技術演進深度綁定。從印刷術的躍遷催生現代報刊，并由印刷技術的提升推動報紙銷量增長，使最初的黨派報紙演變為大眾媒介，到電信時代出現廣播、誕生電視，聲音敘事引發集體情感共振、視覺符號重塑新聞真實觀，再到計算機技術與通信技術深度耦合、相互催化產生互聯網，對新聞媒體的信息生產、傳播、消費生態鏈的全方位影響，新聞媒體一直伴隨著技術進步而不斷改變報道形態與方式。但核心內容與功能仍在，只是存量與增量始終處于不斷調整之中。

簡而言之，無論技術如何變化，新聞媒體的主要功能始終是傳播信息。信息可以按性質、載體、傳遞方式、處理程度、應用領域等不同標準進行分類。從傳統媒體角度，信息根據其性質可以分為事實性、思想性、知識性、娛樂性信息；根據其載體可以分為文字、圖片、音頻、視頻等信息。AI對新聞媒體所傳播信息的生產模式、傳播機制、消費行為等正在帶來幾近顛覆性的全方位重構。但迄今為止，主流媒體從載體本身看，盡管都可由AI生成且可多模態融合呈現，卻仍然可以區分為文字、圖片、音頻、視頻乃至動畫等幾大類。新聞媒體作為信息傳播的工具和渠道，其價值依然體現在傳播幫助人們了解具體事實、事件或情況等的事實性信息；闡釋原則或觀點、給出評價或思考等的思想性信息；提供原理、規律及背景等的知識性信息；以激發愉悅感、提供消遣或情感釋放為核心功能的娛樂性信息。傳播學有所謂“四功能說”，即指媒體所傳播的四方面核心內容：信息、思想、知識以及娛樂，主要功能是監測環境、協調關系、傳承文化、調節身心。在人工智能時代，主流媒體這些核心內容和主要功能作為“存量”，依然具有重要價值并發揮著關鍵作用。

但存量必須優化升級。主流媒體的核心內容與主要功能都須進行變革提質，通過AI這一重要驅動力量，帶來核心競爭力的增量，才能滿足人們更高標準的信息需求。比如，事實性信息不能只是一般的事實、事件或情況，通過AI輔助采編內容生產出的事實性信息，不僅要告知人們發生了什么，大數據還能預測會發生什么。當然，對復雜事件，人們更需要深度、全面地了解事實與真相，盡管AI自身未必能夠提供。思想性信息隨著不同視角的觀點乃至不同類型思考與討論的易得性，將遭遇從理論上講可以說是全球大腦實時思辨的挑戰，因此不能再簡單地作一般解讀分析，必須依托主流媒體特有的政治及社會資源，提升思想性信息的權威性、原創性，同時在載體創新、接受度監測等方面也須持續進化。比如，利用AI構建可視化的“思想性信息圖譜”，幫助受眾更好地理解論證過程，乃至借助神經科技監測思想共鳴度，改進思想性信息質量。知識性信息也不能只是一般的科普與介紹，需借助跨領域數據融合和分析框架，實時更新知識庫以及決策盲點揭示等。相對復雜的知識不能只是簡單提供相關原理、規律和背景，還需根據不同需要綜合解讀并形象地進行演示。娛樂性信息更要具有無限創意以滿足受眾需求，從內容生產的跨媒介敘事革命，到互動形式的沉浸式世界構建，例如，滿足用戶希望參與內容生成過程的需求等以提供動態交互與參與感，再到分發模式的個性化娛樂認知，使娛樂內容與個人興趣實時匹配、結合場景需求推送適配內容，以及運用VR/AR等技術升級體驗營造“身臨其境”的增強新聞現場等。

總之，主流媒體在AI時代核心內容和主要功能等“存量”仍在，但必須做到內容更深刻、傳播更精準、反饋更即時、體驗更豐富，同時使新聞產品的相關政務服務商務等需求也更能及時、高效得到滿足，才有核心競爭力。

更好應對AI時代，主流媒體應著重提升四種能力

能否準確把握AI運用規律，賦能系統性變革，增強核心競爭力，對主流媒體的能力提升要求是多方面的。通過客觀評估AI運用于傳媒領域的長項和短板，科學認識主流媒體在AI時代的存量與增量，主流媒體要更好應對AI時代的挑戰，應著重提升四種能力。

一是提升更具“事實性”的真相追蹤能力。隨著AI在新聞傳播領域日益得到廣泛應用，主流媒體傳統的從業技能，如基礎的信息獲取和簡單的數據處理等，勢必被自動化采編技術，乃至更具在事發現場優勢的自媒體所取代。信息生產門檻降低、全員媒體成為常態，將迫使主流媒體的角色和技能向AI和一般自媒體無法替代的方向轉變。尤其在事關輿論引導、議題設置乃至社會穩定的復雜熱點事件中，主流媒體要發揮深度調查、事實核查、多元觀察以及彰顯人道關懷和情感溫度的人類擅長的在新聞專業領域的優勢，結合人機協同，實現技術賦能與新聞專業性的共生進化，提升適應AI時代的真相追蹤能力。“在新聞現場的記者永遠不會被AI所取代。”AI賦能后的“腳力、眼力、腦力、筆力”，將生產出更高品質的新聞產品，滿足受眾需求，有效引導輿論。

二是提升更有“針對性”的專業解讀能力。主流媒體之所以為“主流”，就在于新聞輿論工作是黨的一項重要工作，是治國理政、定國安邦的大事。主流媒體在我國新聞輿論工作中居于主導地位，在傳播黨的創新理論、宣傳黨的政策主張、反映群眾呼聲心聲、凝聚社會共識方面，發揮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是國家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利用各類政治資源、廣泛吸納社會資源等方面，條件得天獨厚。因此，AI時代的主流媒體，要結合新技術應用，與政策制定部門深度聯動，直接對話政策制定者或參與專家，強化權威解讀，確保政策解讀的準確性與公信力。同時要以權威性為根基、技術性為支撐，著力構建“上接天線、下接地氣”的政策解讀體系，著眼于積極回應民眾需求，致力于有效傳遞政策原義，提升更有“針對性”的專業解讀能力，實現“強信心、聚民心、暖人心、筑同心”傳播目標。

三是提升更具“實效性”的媒體行動能力。新聞媒體與AI的核心差異在于，新聞媒體是具有社會行動力的主體，而目前AI只是工具性存在。主流媒體除了通過宣傳報道履行職責，還能通過開展各種活動，例如，聯合相關部門機構制定網絡行為規范等，參與社會治理；聯動政府企業助力脫貧、環境保護等，提供公共服務；與國外媒體及文化機構等深化交流合作，聯手促進民心相通等，直接成為社會治理協同者、公共服務賦能者、公益生態構建者、文化傳承創新者和文明互鑒踐行者。AI為主流媒體作為更有效率的行動主體提供了更多可能。要充分運用AI賦予媒體與受眾以及社會的更強互動，全時媒體、全程媒體所帶來的更緊密連接，精準分發、有效觸達形成的更強黏性，提供更多正能量、增共識的制度塑造、社會動員、行動協同，推動經濟發展、社會進步、國際合作。

四是提升更富“兼容性”的技術耦合能力。AI時代，對主流媒體而言，AI已非“可選項”而是“生存剛需”。要應對時代變革沖擊，重塑核心競爭優勢，更好履行職責使命，就必須始終站在技術前沿，不斷提升更富“兼容性”的技術耦合能力，以技術進階倒推系統性變革，以系統性變革加速技術內化，通過相互催化、雙向強化，共生演進、智能融合，打造新型媒體范式，形成具有自我進化動力和轉型升級能力的“智能數字有機體”。提升技術耦合力，首先在于調整觀念心態，主動順應技術發展大潮，積極擁抱AI技術，嘗試用AI賦能內容、傳播、平臺、創新等，使AI技術有機深度融入媒體基因鏈，變“工具性植入”為“生態性進化”。同時必須系統改革體制機制，破除組織制度壁壘，建立人機協同新架構，重構媒體內部生產關系，更好發揮要素價值作用，以新質生產力激活主流媒體內生動力，更好履行職責使命，共塑主流輿論新格局，為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貢獻媒體力量。

（作者系人民日報社副總編輯）

【編輯：沈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