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語·說“數字游民”

我們不時在咖啡館里碰到對著筆記本工作的人，多是些奮斗的身影，有時也見三五人壓低聲音討論項目。這種場景在幾年前還有些新鮮，在休閑場所“借”位置上網工作，多數是偶爾為之。不過，隨著互聯網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選擇“流竄”辦公，單憑一根網線就實現工作場所自由。當前，這些依托互聯網技術，在全球范圍內自主選擇生活與工作場所的群體數量逐步攀升，成為浩浩蕩蕩的“數字游民”。無論是從事數字化內容創造，還是其他適合遠程辦公的自由職業，這些工作都能夠與固定場所解綁，從而成全職場人對職場傳統物理空間的“逃離”。“數字游民”今天吹著東南亞海島的熱風，明天穿行在歐洲的小鎮里，好不恣意。但他們也不單憑興致“勇闖天涯”，很多人也熱衷利用物價差異進行地理套利——既消受美景，也樂享惠購。不少地方開始努力打造“數字游民”友好環境，希望游民們能長期落腳于此，真正貢獻經濟價值。

打破地理限制的肆意游蕩，雖有應對諸如搬運行李、辦理簽證、尋找網絡等麻煩，以及對抗迷失、適應環境、融入社群等挑戰，但對于渴望探索未知世界、重置固化的生活的人來說，不啻為一種迷人的職業形態。這種充滿新奇因子的工作之旅，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肉身移動的自由。這種自由首先意味著選擇的自我授權及其帶來的深度的尊嚴感，它們可喜地構成職場規訓式環境寶貴的缺口，你再不能想象，正對著碧海藍天遠程開會的年輕人仍要接受科層制企業中密集的調度。在流動中打破了中心與等級，也意味著“數字游民”顛覆了有著固定朝向的均質化生活，與新環境中人們的聯結更是使這種生活充滿境遇式的情感“奇觀”。諸多可變的事物的融入，使“數字游民”隨時獲取活力，處于一種奇妙的“真實的想象”之中。

不過，當人們對這種旅游式的生活方式無比艷羨，對無限拓寬生命疆域的自由行走心動不已時，“數字游民”可能正處于倒時差的迷糊或衾枕冷的失落中。u盤式隨時插入的工作態，也模糊了與生活的分界，是暢游無憂，還是把所有景區都當作工作背景板，個中滋味恐怕只有“游民”自己才清楚。還有，自由既是“數字游民”所示范的關乎解放的精神，也可能是因失卻錨點而無法歸岸停靠的“被拋”體驗。在“液態存在”中，“數字游民”如果沒有深刻的自我認同和高度的自律意識，確有可能在單一的數字聯結的世界里感到更大的囚禁感，縱有整個地球可以游走，也仍然倍感異己、困窘。鍵盤輕響，于甲是自由的韻律，于乙或是失根的“詠嘆調”。

在異國他鄉點亮的屏幕之光，究竟是對遠古游牧靈韻的接入，還是隨時向技術社會獻祭的人身燭火，仍待“數字游民”親身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