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黨內審查監督是相對政府審計監督而言的一項制度,中國共產黨在這一領域很早就進行了積極探索并持續推動其發展。作為人民審計制度的創建者和奠基人,阮嘯仙不僅為開創蘇維埃政府審計工作作出了突出貢獻,而且在早期黨內審查監督的探索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對廣東青年團團費管理進行審查
1922年6月,廣東軍閥陳炯明在廣州發動兵變,炮轟孫中山所駐總統府,公然背叛革命。廣東黨團組織負責人因對事件性質認識不清而受到處理,并被調離廣東。在這種情況下,廣東黨的工作由馮菊坡負責主持,而廣東社會主義青年團的工作,則由從廣東省立第一甲種工業學校畢業不久、正在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廣東分部工作的阮嘯仙具體負責。
阮嘯仙是廣東省首批黨員之一,也是廣東地區早期黨團活動的重要骨干。廣州團組織成立于1920年8月,由于社會主義者與無政府主義者的信仰主張不一致,于1921年4月自行解散。同年12月,譚平山等人重新組建廣東團組織,并于1922年 3月在廣州召開了廣東社會主義青年團成立大會。為確保團的各項決議有效落實,4月10日,廣東團組織決定在團執委會之下設文書、宣傳、勞動組織、財政、總務和地方分團部等6個部,其中財政部又內設捐募股、審計股、征收股、支出股等,審計股由林伯渠、劉爾崧負責。這是迄今發現的中國共產黨領導下最早以“審計”命名的青年團組織內設機構。
阮嘯仙接任后,在團中央和廣東黨組織的支持下,對廣東團組織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整頓,包括對團的經費使用的規范監管,以確保團的經費開支得到有效使用。令人遺憾的是,關于開展經費審查監督方面的史料,至今未有發現。即便如此,從后來阮嘯仙的有關報告、講話、信函中,其內容還是可見一斑的。如1923年6月,廣東團的外圍組織新學生社成立,阮嘯仙為其擬定綱領,在校務方面提出經費獨立和財務公開思想,強調 “教育經費及行政獨立”,以確?!皩W校財政公開及學生參加校務”。
同年10月8日,阮嘯仙在給團中央的一份報告中,如實匯報了廣東團的工作中存在的問題,其中反映了月費(團費)收繳不齊的情況:“月費大半不交,弄到地方經濟支絀萬分?!睂Υ?,阮嘯仙作了自我批評,認為這是“本地方(團組織)不好現象”,并表示“此后應大家努力,從組織及紀律上加以嚴重的訓練”。
在“內部整頓”時,阮嘯仙發現有少數團員是“不肯恪守團體紀律” 的“掛名團員”,他們或入團動機不純,一心“力求官做”,或“甚抱悲觀,不肯盡心學務”,或“志氣薄弱,徒掛學籍”,或“不能為團體工作”“不肯隨時隨地繼續不斷地為本校服務” 等,而且他們有一個共同之處,就是都“欠學費(團費)三個月以上”。對此,阮嘯仙態度堅決,召開團執委會會議作出決議,“不惜竟開除之,并通告全體同志周知或其本人,以嚴明紀”。據不完全統計,僅在1923年,有文獻可查的被廣東團組織開除的團員,就有王紹佑、岑麒祥、馬鏘、蘇鄂元、古有成等人。此舉受到團中央高度評價,認為“直接聲明開除同志,算以粵區為開端”。
明文規定“農品抽捐”須由農民協會審查
1924年1月,國民黨一大確立了“聯俄、聯共、扶助農工” 三大政策,標志著第一次國共合作正式形成。阮嘯仙奉命由從事青年運動轉為農民運動,并先后擔任廣東區委農委書記、廣州第三屆農講所主任、廣東省農民協會常務委員等職。1926年11月,阮嘯仙擔任中共中央農民運動委員會委員,與毛澤東、彭湃等人一起,為發動全國農民運動四處奔波。
1925年11月中旬,阮嘯仙代表廣東省農民協會前往惠州,籌備成立惠陽縣(今惠陽區)農民協會。他首先對惠陽縣情進行了調查,特別是對惠陽縣的農產品生產、農民生活、農民教育、農民捐稅及債務等情況了解得尤為細致。他親自起草了《惠陽縣農民協會成立宣言》,號召“凡是受洋人、軍閥、貪官污吏、劣紳土豪及一切反革命派壓迫的農友們,一齊起來加入惠陽縣農民協會;凡是有農民的鄉村,一齊起來組織各鄉及各區農民協會”。為了解決該縣農民協會籌備經費問題,阮嘯仙取得主持惠(州)、潮(州)、梅(州)各屬行政工作的周恩來的支持,經協調,最終“由東征軍政治部在抄得逆產中指撥千元為暫時使用”。經過認真籌備,惠陽縣農民協會第一次代表大會于11月16日至17日在惠州府城內第一公園順利召開,“到會群眾約三千余人,為惠州空前未有之大會”。會議選舉了“縣協會職員”,順利通過了有關政治、經濟、教育和農民自衛武裝等方面的提案及決議案。阮嘯仙甚為欣慰,認為這些完全符合廣東省農民協會的宗旨要求,因為這些“提案是先由我們起草審查過的……頗近于實際”。
在會前的經濟調查中,阮嘯仙發現惠陽農民“生活非常艱苦”,且“出入相抵不敷”,捐稅繁雜,債息沉重,“是耕而不得其食者”。特別是各區本該由政府負擔的警務、教育等社會公益事業所需經費,全部被轉嫁農民分攤,百姓苦不堪言?;诖?,為確??h農民協會不增加農民負擔,阮嘯仙特別要求,必須在惠陽縣農民協會成立大會所作出的決議案中,對此有明確規定。在阮嘯仙的堅持和要求下,惠陽縣農民協會第一次代表大會通過的有關決議案中,“屬于經濟的”內容明確規定:“凡各區警察、學校經費有關于農品之抽捐,應請縣署飭令各該區警察、學校詳細報告縣農會審查。如有害及農民者,應請縣署核免之。同時各區警察、學校應發給憑證以防濫抽?!逼渲羞€提出“請縣署出示禁絕征收錢糧委員之勒索”?!皩儆谵r民自衛軍”的內容規定:“農軍經費,不能取之苛捐雜稅?!鄙踔吝B農協會員的證章費收取問題,阮嘯仙也要求在會議決議中應作出規定:“證章費擬定每個收回二豪,除原價八仙外(每豪十仙計),所余一毫二仙,以七仙歸區農會,五仙歸縣農會為經費。”至于農會會員會費(月費),在1926年8月舉行的廣東省農民協會執委擴大會議上,阮嘯仙代表廣東省農民協會作題為《全國農民運動形勢及其在國民革命中的地位》的工作報告,宣讀了《大會宣言》及相關決議案,提出會員須“按章親納月費”,并要求各級農民協會要“勸導會員繳納月費,并要鄉區縣會將每月收支預算決算向會員公布”。這些做法被《中國農民》雜志報道后,迅速傳遍全國各地,一些省區還派專人來廣州觀摩學習。
阮嘯仙工作中的經濟審查實踐,為黨內審查監督積累了寶貴經驗。也正因如此,1927年在黨的五大上,阮嘯仙雖因病缺席,仍被選為中央監察委員會候補委員,并在大會后擔任中共中央秘書廳中央審計委員;1928年在黨的六大上,又被選為中央審查委員會委員,主要履行“監督各級黨部之財政、會計及各機關之工作” 職責;1931年11月,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第一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上,阮嘯仙雖因身在白區工作未出席會議,仍被選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1934年1月,在黨的六屆五中全會上,他繼續當選為中央審查委員會委員,從中可見黨中央和臨時中央政府對阮嘯仙工作的高度信任與倚重。
對中共中央局開展經費審查工作
1934年1月22日至2月1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第二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在瑞金沙洲壩召開,阮嘯仙作為中央蘇區的代表,參加了此次會議,并再次當選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在2月3日舉行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阮嘯仙眾望所歸,被選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首任中央審計委員會主任。
從1934年2月始,阮嘯仙等依照黨的章程,對黨的一些機關單位進行賬目審查,財經審查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其中,中央審查委員會對中共中央局的經濟審查,對黨內審查監督工作發揮了積極的推動和示范作用。
1934年2月,阮嘯仙等人奉命以中央審查委員會的名義,對中共中央局上一年度的經費收支情況進行了審查。經審查后認為,1933年,中共中央局在經費開支節省等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績”,但“在鄧湘君同志負責秘書長時期內,對中央局本身經費的支用”方面,存在“有浪費的表現,尤其是將公款借貸給私人,借貸手續不清,致出款賬目用途不明,甚至將借給私人的款,作為黨的開支報銷”,在蘇區干部群眾中造成不良影響。
對此,阮嘯仙帶領審查人員,找到時任中共中央局秘書長的鄧湘君調查核實有關情況。面對審查人員的詢問,鄧湘君當即“承認錯誤”,并誠懇表示“取消該項付出賬面,由其負責令借貸人歸還”。
隨后,阮嘯仙以中央審查委員會的名義,第一時間把審查結果報告中央書記處。作為負責處理中央書記處日常事務的中共中央組織局,在“聽了中央審查委員會審查中央局一九三三年經費收支賬目的結論與討論了黨的經濟問題”,以及當事人鄧湘君的個人陳述后,認為借款“雖然數目不大,但這些錯誤的事實,是布爾什維克黨所不應有與不允許的”。為嚴肅黨的財經紀律,中共中央組織局于3月2日作出決定,給予負有直接領導責任的鄧湘君“書面警告”并調離原工作單位的處分。
1934年3月13日出版的《紅色中華》第161期第3版顯要位置,以《中央組織局給鄧湘君同志的警告》為題對此事作了相關報道,在中央蘇區干部群眾中產生了巨大震懾,起到了教育作用。
與此同時,阮嘯仙主持中央審計委員會,從1934年3月始先后開展了對中央政府各部、群眾團體、國家企業的預決算和會計收支審計,對粵贛省和中央直屬縣瑞金蘇維埃政府的延伸審計,以及對節省運動和反貪污浪費斗爭的專項審計,在中央蘇區掀起了一場審計風暴。由于審計及時、監督有力,蘇區經濟得以穩定,財經紀律得以嚴肅,貪腐蠹蟲受到懲處,蘇維埃中央政府因此被譽為“空前的真正的廉潔政府”。
1935年3月6日,阮嘯仙在贛南率部突圍時不幸犧牲。陳毅驚悉阮嘯仙和中央軍區政治部主任賀昌先后犧牲的噩耗,含淚賦詩《哭阮賀》,詩中“阮譽傳嶺表”“審計嘔心血”等句,正是阮嘯仙為人民審計事業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真實寫照! (責任編輯:胡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