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G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0450-9889(2025)17-0040-04
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明確提出“推動現代信息技術與教育教學深度融合\"。職業教育作為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的主陣地,其數字化轉型是服務國家“十四五”智能制造發展戰略的關鍵支撐。然而,當前中職教育數字化轉型多聚焦硬件設備更新,忽視了新質生產力背景下技術、人才與產業的系統性協同,導致教學場景與生產實踐脫節、人才培養與崗位需求錯配等問題凸顯。為此,筆者以新質生產力與教育數字化的理論耦合關系為切入點,通過解構基礎設施、教師能力、產教協同等三大核心問題,提出涵蓋技術支撐、能力建設與生態重構等解決方案,旨在拓展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的理論分析框架,通過可操作的策略設計,為破解產教“數據孤島”提升技術技能人才供給質量提供實踐路徑,以助力職業教育在新型工業化進程中發揮基礎性作用。
一、中職教育數字化理論分析
(一)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內涵與特征
新質生產力是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而催生的當代先進生產力,它以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及其優化組合的質變為基本內涵,以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為核心標志[2]。相較于傳統生產力依賴勞動工具與能源轉化的線性增長模式,新質生產力本質在于通過數據要素的價值挖掘、算法模型的深度應用以及人機協同的智能決策,實現生產效率的指數級躍升與產業結構的系統性重構。
新質生產力形態呈現出三大核心特征:一是技術驅動性,數字孿生、人工智能等技術的深度滲透,推動生產力突破物理空間限制,形成“數據采集一智能分析一自主決策”的閉環鏈條;二是跨界融合性,通過打破行業壁壘實現信息流、技術流與資源流的跨域整合,例如信息技術與制造業的“智改數轉”教育場景與產業需求的虛實映射;三是動態演進性,其內涵隨技術迭代與需求升級持續深化,既包含技術工具層面的漸進式創新,又涵蓋生產關系層面的顛覆性變革,形成“技術突破一應用擴散一生態重構”的螺旋發展路徑。這一生產力形態既是對工業4.0時代發展規律的響應,又為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了底層邏輯支撐。
(二)中職教育數字化的概念辨析
中職教育數字化是以數字技術為底層架構,對職業教育全要素進行系統性重構的動態進程,其核心在于通過物聯網、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技術手段,重組教學主體、資源、場景與管理模式,構建“教一學—評一管”一體化數字教育生態。這一轉型體現了工具層面的技術疊加,更指向教育理念與組織形態的范式變革,旨在實現職業教育與產業需求的精準耦合。
(三)新質生產力與中職教育數字化的耦合關系
新質生產力與中職教育數字化的耦合關系,本質上是技術創新與教育變革的雙向價值共創過程。從理論維度看,新質生產力通過技術溢出效應為教育數字化提供底層支撐,即通過數字孿生技術賦能教學場景的虛實交互,通過工業大數據優化技能培養的精準度,通過區塊鏈技術保障教育資源的可信流通。這些技術要素的嵌入,使職業教育突破物理空間與線性教學模式的局限,形成“技術驅動一場景重構一能力升級”的傳導鏈路。
從實踐維度看,中職教育數字化則通過人才供給反哺新質生產力的發展需求。數字化教育生態培育的復合型技術技能人才,能夠快速適應智能設備的操作維護、跨領域數據的協同分析以及人機協作的創新場景。這種人力資本的積累,直接作用于產業端的生產效率提升與技術迭代加速,形成“教育供給一人才適配一產業升級”的反饋閉環。二者的互動并非單向線性關聯,而是在技術擴散、需求牽引與制度調適的動態平衡中持續演進,最終構建“技術賦能教育一教育反哺產業—產業倒逼創新”的螺旋上升機制。
二、中職學校數字化轉型存在的問題
(一)數字化基礎設施支撐能力較弱
中職學校數字化基礎設施支撐能力較為薄弱,主要體現在硬件設施和軟件平臺兩個方面。一方面,硬件設施配置不足限制了技能實訓效能。虛擬仿真實訓設備、智能物聯終端等核心教學硬件的覆蓋率較低。例如,數控技術專業學生在進行設備操作訓練時,因缺少高仿真虛擬設備,無法完全模擬真實生產場景,導致學生對復雜設備的操作熟練度不高。同時,學校部分實訓室尚未配備先進的智能物聯終端,難以滿足新興產業對數字化技能人才的需求,使得人才培養與產業技術代際差距進一步擴大。另一方面,軟件平臺分散加劇了數據協同壁壘。教務管理系統、數字資源庫、實訓監控平臺等軟件模塊多采用獨立架構開發,數據接口標準不統一、業務邏輯互不兼容。例如,教務管理系統中的學生選課數據與數字資源庫中的學習資源無法直接進行關聯,導致教師難以根據學生的選課情況精準推送個性化學習資源。這種割裂狀態不但降低了教學管理效率,而且阻礙了基于全量數據的學情診斷與個性化學習路徑設計,削弱了數字化教育的整體效能。
(二)教師數字化教學創新能力相對不足
首先,部分教師數字化意識淡薄,將數字技術視為傳統教學的輔助工具,而非革新核心,導致教學設計依賴單向傳授,新型教學手段應用不足,難以構建虛實融合的交互場景,降低學生的參與度,阻礙技術技能培養與產業需求的對接。例如,在一些專業課程教學中,教師仍習慣于傳統的講授式教學,較少運用虛擬仿真、在線互動等新型教學手段,難以構建虛實結合的交互場景,導致學生參與度不高,技術技能培養與產業需求的對接存在差距。其次,教師在課程資源開發和學情數據分析方面技術能力不足,數字化教材多為紙質內容的電子化,缺乏動態交互元素。在數據分析方面,部分教師停留在對考試成績等基礎數據的簡單統計上,未能深入挖掘學生的學習潛力和補齊能力短板,導致教學資源與產業技術脫節,個性化學習機制難以落地,削弱了精準育人價值。最后,協同創新機制缺失,跨學科教師團隊建設不完善,專業教師、信息技術人員與企業工程師之間缺乏協同平臺。例如,在開發與新興產業相關的課程內容時,教師往往憑借個人經驗作出判斷,難以打破傳統學科與新興領域的知識壁壘,導致課程內容更新不及時,數字化教學改革呈現碎片化,難以形成系統化的復合型課程體系,制約了職業教育適應產業交叉融合發展的能力。
(三)產教協同數字化融合深度有限
一是校企數據對接停留在表層,制約了教學實效性。在校企數據對接方面,學校與合作企業雖有數據共享的意愿,但在實際操作中,企業生產數據和設備日志難以實時傳輸到教學端。例如,因數據接口標準不統一,某合作企業的生產系統無法與學校的教學平臺直接對接,導致學校教學端只能獲取少量脫敏后的靜態數據,缺乏實時更新數據。這使得教師在教學中難以還原真實產業場景,學生技能訓練多停留在理論層面,導致對智能化生產的崗位適應能力較弱。二是數字資源轉化低效,阻礙了課程實用性。產業技術升級產生的海量案例資源未被系統轉化為教學素材,企業提供的非結構化數據缺乏二次開發,課程設計者也多采用簡單移植方式,未將案例拆解為模塊化學習任務。例如,在智能制造相關課程中,部分教學內容未能緊密結合企業實際生產流程,導致數字資源與教學目標錯位,學生難以構建解決復雜問題的系統性思維,制約職業能力的遷移應用。三是供需匹配脫節,降低了人才適配度。企業用人標準與學校培養方案存在數字化鴻溝,智能制造崗位所需的數字孿生應用、工業數據分析等能力尚未完全嵌入課程體系,而學校側重的傳統設備操作技能與自動化產線需求漸行漸遠,這種結構性錯配導致畢業生技能滯后于產業技術迭代速度,企業需投入額外成本進行崗前培訓,造成“教育供給—產業需求”的雙向資源損耗。
三、中職學校數字化轉型的策略
始終致力于培養適應現代產業需求的技術技能人才。近年來,學校積極探索數字化轉型路徑,通過建設智能實訓基地、推動產教融合示范園發展等方式,初步形成了數字化教育的良好基礎。然而,面對新質生產力的快速發展,學校仍需進一步優化數字化基礎設施,提升教師數字化教學能力,并深化產教協同育人機制,以更好地適應產業升級對職業教育提出的新要求。
(一)設施升級,夯實數字化教育底座
中職教育數字化創新的首要任務在于構建智能化、可持續的基礎設施體系。針對當前硬件設備短缺、軟件平臺分散的問題,從物理空間、數字生態兩方面協同發力。一方面,優先建設智能物聯實訓環境,強化硬件支撐能力。學校聚焦新興產業需求,積極推進智能物聯實訓環境建設,成功獲批“自治區職業教育示范性虛擬仿真實訓基地”項目,建設了“裝備制造虛擬仿真實訓基地”,通過虛擬現實技術還原真實生產場景。例如,學校搭建了數控機床三維模型庫,學生可以沉浸式開展設備拆裝、參數調試等技能訓練。學校還引入數字孿生技術,接入企業產線實時數據,構建動態模擬環境,配置AR眼鏡、觸覺反饋手套等智能終端,實現虛擬操作與物理設備聯動。這些設施突破了高危實訓的安全限制,通過“場景復現一動態模擬一人機交互”的閉環訓練,顯著提升了學生應對智能化生產場景的實踐能力。另一方面,著力搭建一體化數據平臺,破除信息孤島壁壘。建立了大數據中心,整合了教務管理系統、數字資源庫及學生畫像系統,形成了基于云計算的數據中臺架構。通過統一數據采集標準,規范信息格式與接口協議,實現了多源數據的自動匯聚。具體而言,制定了《數據采集及管理制度》,明確了數據采集的任務分解,確保狀態業務數據的年度采集與上傳。在數據集成方面,學校支持使用數據集成功能進行數據的抽取、轉換與加載,從而將分散、零碎的數據整合到目標數據庫中。這一過程涉及多種數據源,包括教務管理系統、數字資源庫及學生畫像系統等,通過統一的接口協議,如OPC-UA協議,解析與轉換異構協議的設備運行數據,確保數據的快速響應和隱私保護。此外,開發了智能分析模塊,對教學視頻資源進行關鍵幀標注,對學生技能掌握度進行多維度量化評估,以形成結構化知識圖譜。平臺具備可視化儀表盤功能,支持教師實時查看班級學情熱力圖、智能生成個性化學習方案,并為管理者提供設備使用率、資源調用頻次等決策依據。
(二)能力為本,構建多維教師發展體系
教師數字化教學能力是中職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核心驅動力。為解決教師數字化意識薄弱、技術應用能力不足及協同創新機制缺失等問題,學校需從認知升級、技能迭代與生態重構三方面入手,重塑教師發展路徑。首先,深化數字化轉型認知,重塑教師發展理念。圍繞教育數字化融合趨勢,開展分層次研修活動。面向全體教師開設通識課程,通過企業考察、專家講座等形式,直觀呈現產業數字化對技能人才需求的變化。例如,組織全體教師參加數字化教育資源建設專題培訓,邀請相關專家進行授課,內容包括國家級數字化教育資源建設要點、職業教育數字教材出版與教學實踐。此外,學校還組織教師實地考察企業數字化生產線,通過工程師講解和實地參觀,教師直觀了解產業數字化對技能人才的需求變化,進一步認識到數字化教學的重要性;定期開展校內數字化教學研討會,分享數字化教學經驗,提升教師對數字化教學的理解和應用能力。其次,構建分層次、遞進式的教師數字化素養培養體系。依據教師數字化素養水平,設計了“基礎應用一融合創新一開發實踐”三階遞進培養方案。其中,在基礎應用階段,學校組織全體教師參加信息技術應用能力提升培訓,邀請高校教育技術專家主講,內容涵蓋信息化課程開發、數字化教學工具應用等;在融合創新階段,學校鼓勵教師參與數字化教學資源開發,如編寫數字化教材、開發虛擬仿真實訓項目等;在開發實踐階段,學校與企業合作,組織教師參與企業實際項目開發,提升教師的技術開發能力。例如,學校與相關企業合作,將企業的真實項目案例轉化為教學資源,用于課堂教學和實訓。每階段設置能力認證機制,形成“培訓—實踐一認證”的閉環成長路徑,確保教師在不同階段獲得相應的技能提升。最后,建立跨域協作機制,激活團隊創新動能。打破學科與組織邊界,組建由專業教師、信息技術人員、企業工程師構成的教學創新共同體。在校內設立跨專業教研室,開展聯合備課、課例研討;聯合企業建立協同創新工作室,共同開發教學資源。例如,與相關企業合作,邀請企業高級工程師開展“智能制造探索與實踐”講座,內容涵蓋智能制造的發展趨勢、企業技術應用等。由此,通過“任務驅動、成果共享\"模式,整合多元主體優勢,構建“個體賦能一團隊協作一生態優化”的教師發展新格局。
(三)產教融合,打造校企協同數字生態
深化產教融合是解決數字化人才培養與產業需求脫節的關鍵。針對校企數據不通、課程內容滯后和評價標準陳舊等問題,通過數據共享、課程優化和評價革新三大策略,打造校企協同的數字生態。第一,建立數據互通機制,推動資源雙向流動。學校與某光電技術企業及某商用信息科技企業共同打造產教融合示范園,企業將真實的生產線引入校園,并將生產數據實時同步到學校的教學系統中。同時,學生的實訓記錄和技能評估結果也能及時反饋給企業,為企業優化生產流程提供參考。此外,學校利用區塊鏈技術保障數據安全,實現數據的分級訪問和溯源,消除了企業對技術保密的顧慮。第二,實施模塊化課程開發,實現教學內容重構。基于智能制造崗位的典型任務,校企協同開發課程資源。將核心崗位能力拆解為技能模塊,每個模塊配套開發企業真實項目案例,并利用增強現實(AR)技術轉化為交互式三維教學資源,嵌入動態操作節點。例如,在智慧大屏生產線項目中,學校與企業合作開發了包括設備調試、質量檢測、故障排除等多個技能模塊。每個模塊配套開發了企業真實項目案例,并利用增強現實(AR)技術轉化為交互式三維教學資源,便于學生掃碼獲取最新的技術文檔和操作視頻。這種模塊化課程體系不僅使學校的教學內容與企業的產業技術升級保持同步,而且增強了學生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第三,構建動態評價認證體系,強化人才適配能力,通過引入企業認證標準,建立了覆蓋學習過程和就業質量的動態評價機制。與企業共建數字化平臺,增加了設備操作流暢度、異常處置響應速度等過程性指標;同時,對接企業人力資源系統,追蹤畢業生的崗位勝任力數據,并生成人才培養質量診斷報告。學校還聯合行業龍頭企業開發數字技能證書體系,將企業認證項目納入學分銀行,實現學歷教育與職業資格認證互認。這種評價機制使人才培養質量可量化、可追溯,通過持續反饋推動專業設置和課程內容的動態優化,確保學生畢業后能夠快速適應企業崗位需求。
技術革新為教育場景重構提供支持,教育數字化為產業升級儲備人才。通過實施“設施一能力一生態”三維策略體系,以虛實融合實訓環境縮小了教學與生產的差距,促使教師多維發展機制突破了數字化教學創新瓶頸,校企協同數字生態提升了人才培養適配性,將教育數字化從工具層面提升至生產關系重構的高度。未來,可聚焦數字化轉型的動態調整機制,探索基于人工智能的教育供給適配模型,深化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激勵機制設計,推動形成政府主導、校企共育、多方協同的可持續發展格局,以滿足數據安全與知識產權保護的制度設計需求,并對策略實施效果進行長期跟蹤驗證,從而為新質生產力理論在教育領域的應用拓展提供新方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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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如何發展新質生力(政策問答·2024年中國經濟這么干)[EB/OL].[2024-01-15].https://www.gov.cn/zhengce/202401/content_6925952.htm.
注: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2024年度教育學西部項目“新質生產力賦能西部地區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升級的路徑研究”(XCA240355)廣西教育科學“十四五”規劃2024年度廣西教育信息化教學應用實踐共同體專項課題“廣西中職教育‘兩核四段'數字化轉型升級路徑的研究”(2024ZJY290)的研究成果。
(責編楊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