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快畢業時,母親打來電話,讓我回家考編。當時的我覺得,小地方哪能找到好工作,只有混得不好的人,才選擇回去。于是夸下海口,說我在合肥肯定能闖出一番事業。但實際上,我投了很多簡歷都杳無音信。
正當苦惱之時,我發現了商機。有一天晚上,我和室友路過學校附近的夜市,看到很多攤位的生意都很好。那附近有好幾所學校,應該做什么生意都不會差。學校也一直在鼓勵大學生創業,于是我頭腦一熱,便加入了創業大軍。
但這件事,我不敢和家人商量,怕他們說我異想天開,只想等自己賺了大錢后,再告訴他們。還借口說自己面試花銷要大一些,從家里拿了兩千塊錢當啟動資金。
我想了想,其他的創業需要設備,還需要技術,只有賣衣服是最保險的。那時正是春天,五顏六色的裙子光看著就讓人心動,肯定能吸引很多女孩子。況且賣不掉的還可以自己穿,穩賺不賠。
我懷著一腔熱血開干了,先打聽合肥的批發市場在哪里,然后跑了好幾個批發市場,只為進到便宜又好看的衣服。服裝城的老板看出我是學生,又加上拿貨少,并沒有給我太低的價格,但這些并不妨礙我的熱情。
衣服選好后,我在網上買了一個可以伸縮的晾衣架,還有折疊板凳,就開始擺攤了。
學校離夜市還有一段距離,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我拎著兩口袋衣服,室友幫我拿著衣架和板凳,往夜市那邊走,看起來也有模有樣。
第一天擺攤,我找到一個空地,擺好衣服后,卻不知道該干什么了。從來沒學過吆喝,又發現吆喝的對象是學弟學妹們,更加不好意思了。一晚上杵在那里,像執勤的保安一般。
就這樣擺了兩天,一件也沒賣出去。旁邊賣包的劉姐是個熱心腸,她說:“你得張嘴吆喝,首先把人吸引過來,才能賣掉呀。”可我幾次想張嘴,又憋回去了。
接著,比沒顧客更糟糕的事情出現了。一些女生過來摸摸衣服的料子,看一看,問一問,倒是沒什么的。就怕有的人過來,不買還要貶低兩句,我便心里不是滋味,自尊心非常受挫。
有一次,有個女生看中了一條60元的長裙,便開始砍價。她說:“30元賣不賣?”我聽完,一口老血要噴出來,那件衣服進價都不止30元,還不算人工路費啥的。我一口回絕她:“賣不了,進都進不來的,美女。”可是她還不死心,一直在挑刺,說你這衣服質量好差啊,線頭都出來了,你這是不是穿過的二手衣服呀,賣這么貴肯定賣不掉。我生氣地說:“你不買就別挑刺,愛買誰的買誰的吧。”那個女生輕蔑地說:“不就是個破擺攤的嘛,還神氣上了,做的是服務類的活兒,還沒點服務意識,活該賣不掉!”最后還是劉姐過來調解,那個女生才趾高氣揚地走開。
她走后,我的眼淚不爭氣地奪眶而出,那一刻,我不再關心衣服賣不賣得掉,只想趕緊回去,逃離那個丟人的現場。可是一堆貨砸在手里,不賣又有什么辦法?劉姐勸我說:“做生意嘛,要肯拉得下臉,別人說啥,都不往心里去,人家沒賣過東西,不知道咱賣東西的辛苦,不知者不怪。”
經過這些事后,我的熱情褪去一大半,每天晚上坐在攤位旁熬時間。碰上過來看衣服的學生不再那么斤斤計較,也不管自己虧沒虧,給錢就賣,只想趕緊把手頭的貨處理掉。
劉姐的生意卻一直很好,每晚都堅持到很晚才收攤。她有個閨女上小學五年級,天暖和了,就在攤位旁寫作業。有一次,她有道題不會,劉姐讓她問我,我便給她講了講,沒想到女孩說我講得好。在那段百無聊賴的日子,我經常給那個女孩講題,檢查作業,只為了打發時間。
眼看離校的日子快到了,我決定終止這場失敗的創業。衣服該處理的處理,處理不掉的就拿回去自己穿,眼看所剩無幾,我便沒再擺攤,只等畢業了。
見我幾天都不出攤,劉姐給我發信息,問問情況。我告訴她自己準備回老家了,這就當作畢業前體驗生活,也感謝她這段時間的照顧。
第二天下午,她給我發信息問我在學校不,她在我的校門口。我下樓看見她穿著白色的雪紡上衣,顯得很精神。見到我后,她遞給我一個黑色的挎包,說:“知道你要走了,這個是送你的臨別禮物。”我擺擺手拒絕了,自從擺攤后,我才知道為了適應學生的消費,夜市上的東西價格并不高,需要跑量才能賺到錢,送一個包,需要她賣好幾個包才能賺回來。
她繼續說道:“我們也算是朋友一場,你給娃講題,我不能不尊重你的勞動,讓你白費精力,你要不嫌棄,這個包就背著玩玩。”
我也尊重她的心意,收下了包。走時她說:“我們是沒辦法才擺攤,你才畢業,還那么優秀,肯定有很多選擇,往后會越來越好的。”我聽完心里一暖,那段時間如此晦暗,她還是第一個肯定我的人呢。
回到老家后,我找了份工作安心上班,也不再心高氣傲,對任何職業都抱有敬畏。我知道有些事讓我去干,可能還不如別人呢。每次去買東西,即使遇到自己不喜歡的,我也不會將原因歸咎于別人,更不會因為想砍價,而貶低對方的東西。因為看到那些為生活忙碌的人,我總會想起我的第一次創業。那時候的我那么脆弱,那些否定和輕視差點兒把我擊垮,還好劉姐肯定了我。
劉姐送我的那個包,我一直都沒舍得背。現在想想,那次創業也不算血本無歸,至少讓我學會了,人與人之間的尊重,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兒。
(編輯""" 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