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本子里的秘密

“不說了，集合了……”2025年4月的一天，我正和愛人李曉明通電話，還沒說上幾句，他就將電話掛斷了。

2022年5月我們結婚后，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大多時候我能理解，但那天女兒生病，我本想和他說一下情況，沒想到又是這樣。

第二天，我再次給李曉明打去電話：“為什么不管我跟你說什么，你總是在忙？”“昨天女兒生病了，我帶著她在醫院折騰到半夜，你知道嗎？”“你是在用忙當借口，想當甩手掌柜？”……

面對我一連串的質問，李曉明問明女兒病情，連忙作著解釋，語氣中充滿愧疚。

“曼伊，要不，端午節你們來探親吧？我應該有一天假期，能好好陪陪你們。”李曉明提議。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隱約的哨聲，李曉明自然又很快掛斷了。

我知道，那時李曉明作為新訓班長，正承擔著新訓任務。

好久不見，我便決定去看看他。

端午節前夕，我帶著2歲的女兒到了部隊，住進了家屬院。

次日中午，我和女兒吃過飯在軍營散步，沿著營區道路的樹蔭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訓練場。

“媽媽你看，是爸爸。”女兒指著不遠處正在訓練的官兵說。

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我看見官兵正背著裝具進行訓練，鋼槍拍打在身上的悶響清晰可聞。

一名新戰士有些掉隊，李曉明沖過去拉住他，盡管李曉明自己的臉也漲得通紅，但仍拼命地向前沖。

“媽媽，爸爸好厲害。”女兒瞪大了眼睛，看著訓練場。

“嗯，爸爸是最棒的。”我摸摸女兒的頭說。

我盯著李曉明的身影，發現他右腿跑步的姿勢有些不太自然……

太陽漸漸西斜，訓練結束后，李曉明帶著我和女兒在營區隨便走走。正邊走邊聊，李曉明的電話響了，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我和女兒。我沖他點點頭：“你忙去吧，我們自己回就行。”

李曉明小跑著走了，女兒靠在我懷里問：“媽媽，爸爸又去工作了呀？”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嗯，爸爸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李曉明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大約晚上9點多，我正在哄女兒睡覺。“連里有新戰士想家了，我去看了看。”他輕聲解釋，伸手要接過女兒，“我來抱吧，她沉了。”

我們正說著女兒的變化，李曉明突然話鋒一轉：“曼伊，其實每次掛斷你的電話，我心里都特別難受。”

李曉明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你的腿怎么回事？”想著瞧見他的右腿不太對勁，我趕緊轉移話題。

“沒事，前幾天摔了一下，都是小傷。”李曉明輕描淡寫地擺擺手，轉頭對我說，“明天端午節，領導批了我一天假，我帶你和孩子去市里轉轉……”

探親結束前一天，我無意中在李曉明的衣服口袋里發現了一個小本子，扉頁上貼著女兒滿百天的照片，內頁寫著字：

“4月12日，武裝5公里22分20秒，膝蓋舊傷復發……”

“5月3日，幫廚切傷手指，沒讓新兵們看見……”

最后一頁，夾著我和李曉明的結婚照，邊角已被摩挲得發毛泛白。照片背面，是一行鉛筆字：“曼伊說女兒會叫爸爸了，下次打電話，一定要她聽我唱軍歌。”

原來，李曉明的一切心思，都小心翼翼地收藏在那個皺巴巴的小本子里。而我，有時竟然還埋怨他不夠體貼。

在返程的火車上，我將自己的手機壁紙，換成了李曉明抱著女兒的照片：女兒仰著臉看向他，他的眼中，滿是笑意。

（作者為軍嫂，陸軍某部軍士）

編輯/劉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