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垣烽火礪初心（組詩）

大南山抗日根據地遺址

村前的這株古柳，還依稀

記得當年那些年輕的面孔

還能喚出察南支隊二百余人

年輕的名字——甲吉平

楊普澤、張蘇、阮泊生……

《大刀進行曲》的旋律

早己洇進木質的紋理，歲月的

崢嶸刻入了時間的年輪

還記得八十年前，那次奔赴

抗日前線的集結，秋風中

撲簌簌紛飛的落葉，每一縷

飄蕩的枝條，都是顫巍巍揮別的身影

自此，每一頂樹冠都在回憶

當年的庇佑，每一縷根系

都在思念中生長、蔓延……

八十年，放大的濃蔭不斷

抬高眺望的身影，勝利的

喜訊是爆出的一枝枝新綠……

一株古柳，是當年的房東

留守的軍屬，也是一名戰士

用扎根行走，用堅守長征……

明鋪伏擊戰①

太行山西南起勢，恒山

東北俯沖，華北平原

山陜高原，狹路相逢——

1938年，飛狐峪腹地的

明鋪村，高山入云

峭壁如削，為一場經典的

伏擊戰，讓出了逼仄的路徑

兩側延綿的山巒還記得

當年八路軍兩支部隊的

番號，三五九旅，七一七團

近千名指戰員的姓名……

鳥鳴埋伏在晨曦的霧靄中

風，編織著龐大的寂靜

石頭埋伏在時間之外

一動不動地積攢著動力勢能

地雷將天崩地裂的怒吼

埋伏在仇恨的土地里

子彈在槍膛里躍動出怦怦的

心跳，算計著精準的射程

倏地，信號槍彈出一聲飛鏑

穿過“箭眼”的崖孔，驚呆

一群山雀，幾縷余燼，旋即

機槍、手榴彈暴風雨般傾瀉、俯沖

嘹亮的沖鋒號吹散硝煙

讓一場酣暢淋漓的中國式伏擊

洗濯百年的屈辱，讓勝利

一瀉千里，排山倒海般噴涌……

注釋：

①明鋪伏擊戰是抗日戰爭時期八路軍伏擊戰術運用的典型戰例。

民族英雄馬寶玉

每年的9月3日，你會醒來

從黑白的記憶里醒來

苦難的身世，單薄的履歷

和空白的愛情都會醒來

從崇山峻嶺茂密的松柏

從深溝大壑，野杏花燦然

開放的谷底，從下元皂

西合營，從小鬼臉、棋盤陀……

這一天我們舉起右臂，攥緊的

手指就像五壯士集結成拳頭

在云朵的俯視下，傾聽瀟瀟

桑干和巍巍太行的吟誦……

以命為餌，撥開一觸即發的

腥風血雨，從容、決絕

驚世駭俗，用踏向不歸為

抗戰，讓出一條道路

當壯麗的歲月從千仞絕壁

訇然而下，那是你號令死亡

之神發起的又一次沖鋒

用迸濺的巨大驚愕與動容

完成對侵略者的最后一擊

及至，夕霞奔涌，落日熔金

傾斜的藍灰色被鑄成雕像

頌揚與銘記，共和國二十一歲的

孩子——絕處逢生

注釋：

①馬寶玉，河北蔚縣人，狼牙山五勇士中的班長。

察哈爾游擊隊

炮火在響晴響晴的下午滾動成

雷聲，硝煙彌漫，外面精彩的

世界倏地黑白了，在蒼茫荒寒的

背景下，連綿的戰事向你逼近

另一面，自老區的精神里

一株參天大樹枝繁葉茂，果實

堅硬多皺形似核桃，汁液豐富

質同漿果，有阡陌地道

神出鬼沒，是它發達無比的根系

當老秦爺和王小二的果實訇然墜地

獰笑的東洋刀競被崩出了豁子

六十歲還年輕，十幾歲就成熟

這奇異的果子，就是我的父老鄉親

身穿粗布棉襖，頭扎羊肚子手巾

遠處陽光下的麥子光芒四射

閃爍成他們的圖騰

而大樹的精髓處，一位中國農民的

領袖，用麥子一樣質樸的語言

論述著持久戰，巨大的濃蔭

包圍了城市，庇佑了

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