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明月（組詩）

晚禱時刻

傍晚，地平線已經觸摸到自己的烏云

整個冀中平原還剩下一塊月亮大的

空白，沒有下沉

那時你正驅車到異地去，熱戀出逃

幻想著馬車的馭手

和鞭子。仿佛不是走在路上

而是一個人的痛處。他吹一口氣

風就刮起來了，搖著窗前的銅鈴

和枝葉。這生死疲勞的守護者

和你一樣，往返在虛無的河岸之間

不會讓你看見，他的喧囂

在體內孕育的斧子

晚禱時刻，有人飛入月亮，坎坎伐檀

草木簡化了生長，告別如風景

向著天邊倒退的過程

你可以擰開此時的燈光，放緩車速

讓一彎月亮在身體里住下來

風還不夠大，整個平原還無法感知

風匯聚又消散的悲憤力量

那年明月

那年明月還在關山，沒有等到家書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隱居

寫下道經，德經。一路向西

落下的，是人間、芻狗和蒼穹

連綿不斷的秦嶺，在松濤的遮掩下

再次迎來大雪和擁堵

那時明月還在與人影對飲，在水中沐浴

懷里的金星又圓又大

絲毫沒有察覺，有一雙阿姆斯特朗的腳

將會踩向他的身體

繞月而行的窗子，就要到達他的身邊

那時他相信，人間喜歡仰望

潔白的事物

列仙在口耳相傳中，觸摸彼此的靈魂

披上衣服就會落地的鳥都成為天使

踏進鵲橋的人，饋贈的是一次離別

那時，那年，那一天的明月，不會知道

挫敗愛情的神秘力量，讓多少人

打入冷宮也要向著天空飛

追著漁火奔跑的人

多少年了，我的心臟還是住著一個

漁火照亮的人

他清醒，純粹，海水一樣晃動

海鹽一樣結實

海風一樣，把自己帶離高空

有時他像一條船，掏空自己

有形與無形的網也一起撒向大海

他不會讓我看見，曾經赤條條來去的

海岸線，擁有大浪淘沙的壞脾氣

也不會告訴我，那年，他暈路

腳下是軟綿綿的金沙灘

他追著漁火奔跑

背著水一樣的月亮

他知道海風深處，悄悄隆起了潮汐

和魚的脊背，血液的動蕩孕育著

咸腥的蠻橫力量

他喜歡跳入大海被水抓牢的疼痛感

他追著漁火跑啊，跑啊

仿佛微弱的火苗，都化成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