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組詩）

白鷺記

再大的石頭，也說不上完整。

我看見河中卵石，不停地與溪水商議邊界。

翻開一塊黑白相間的石頭

其中，白色部分

是一只清晰的白鷺：

彈性十足的脖頸，在黑色里彎曲

它的身上還掛著水珠。

只是石頭斷了半截，白鷺

只剩下一只翅膀。

可能，另外一只翅膀

在另一塊石頭上

它可能順著流水去了下游

也可能，它正被另一個

同樣能夠接受遺憾的人撿起來

慢慢揣摩。

悲傷

一只鳥兒

突然從灌木里

飛起來。像仇人

埋伏在此

它在我身邊

打冷槍。夜很深了

還有人

在對面山路上行走

他正晃動著

一只手電筒

偶爾會

照向天空

讓人誤以為，這束

唯一的光亮

是從原本寂靜的

高處射下來的

是一個明亮的，略帶

悲傷的錐尖

對準了他

春日近

有人爬到宮殿高處，給尖聳的屋頂裝飾金

粉。

在這個最接近雨季的地方，他獨自工作。

今天開始，鳥群逐漸增多

一部分還會繼續北上，留在這里的

分散到了不同的人家

它們在廊檐下

準備孕育。那個用繩索

拉在自己腰間的油漆工

正撥開云層，露出一小塊

平整的天空

他舉著刷子橫著涂，又豎著涂

涂著涂著

把自己也涂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