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漸進式創新中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平衡效應

引言

漸進式創新是企業創新的重要方式之一，具有持續優勢，更容易獲得市場和管理高層認可，也更能夠獲得突破式創新業務。由于創新漂移現象的存在，激進的創新意愿也會逐漸轉向更漸進的實現，取得的突破性技術也需要與現有企業實踐相結合形成增量、漸進式升級，演變為漸進式創新。①隨著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推進，越來越多企業嘗試通過數字化實現業務運營、產品優化等的持續改進。特別是具有業務積淀的企業，基于數字化開展漸進式創新帶來的系列優勢，短期內很難被對手復制。由此，探索如何充分發揮企業漸進式創新中的數字化因素潛能對企業實現持續創新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隨著數字技術的縱深發展，數字能力對企業創新的助力脫穎而出。企業基于數字能力將數字技術與業務流程、營銷策略、生產管理等進行結合，以實現企業產品、服務的漸進式創新。然而，伴隨著數字能力在企業創新中的深化，數字要素引發的數據泄露、隱私侵犯等顯性與隱性等數字安全問題，成為企業基于數字技術實現持續改進中不能回避的問題。《網絡安全法》《數據安全法》《工業領域數據安全能力提升實施方案（2024—2026年）》等要求企業在收集、存儲、處理和傳輸個人數據時，必須遵守相關法律法規，保護用戶隱私和數據安全，體現了企業在利用數字技術創造經濟效益的同時要承擔起維護隱私安全的責任。在相關政策的引領下，基于責任與能力的關系，只有實現責任與能力的辯證統一，才能充分釋放漸進式創新中的數字要素價值。因此，關注數字能力與數字責任在漸進式創新中的相輔相成關系是十分必要的。現有研究關注了數字責任對企業創新的積極意義，①意識到數字能力對企業創新的重要性，②也在數字化背景下討論了責任與能力的作用，③但是關于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影響企業漸進式創新的辯證思考，仍存在探索空間。基于此，本文在關注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的直接影響的同時，兼顧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之間的平衡，統籌思考數字責任、數字能力以及兩者間綜合平衡、相對平衡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為推進企業漸進式創新進程，提升企業創新優勢注入“續航動力”。

隨著數字環境的日趨復雜，企業如何保障漸進式創新值得深入探尋。目前，組織柔性與韌性的研究對企業在基于數字技術的漸進式創新中應對復雜多變的事件具有重要啟示。越來越多的學者與管理者注意到戰略柔性在應對復雜多變的市場環境中的積極意義，④以關注整體數字技術布局、資源配置為核心的數字戰略柔性為企業在危機中發掘成長機遇奠定基礎。由此，本文結合企業數字化發展趨勢，將數字戰略柔性納入對企業漸進式創新的影響研究中。在進一步的拓展研究中，數字信任治理對緩解數字技術倫理道德相關問題、疏解企業市場壓力、在數字化時代加快漸進式創新進程具有建設性意義。⑤然而，在面對與數字技術相關的破壞性事件或攻擊時，不同企業的數字信任變化與恢復能力也不同，“韌性”為解釋這一差異化表現提供了思路。本文結合組織韌性和管理者心理韌性等相關韌性研究，提出企業數字信任韌性，檢驗其對漸進式創新的作用，助力企業處理漸進式創新中的數字信任負面事件侵襲帶來的影響。

綜上所述，本文將數字戰略柔性、數字信任韌性與企業數字責任、數字能力相結合，關注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平衡效應，綜合探究企業漸進式創新的新動能。研究為企業應對數字化沖擊，約束漸進式創新中科技不當風險提供經驗證據支持，有助于企業在持續迭代升級、追求經濟價值的基礎上兼顧企業經濟發展責任，為推進企業科技倫理治理與科技向善發展，助力企業擁抱數字化實現高質量發展奠定理論與實踐基礎。

一、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一）企業漸進式創新中的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

1. 數字責任與企業漸進式創新

漸進式創新是企業基于現有資源和能力進行的局部或改良性創新活動，以提高產品或服務性能、質量等。①企業數字責任是以隱私、數據安全為目標指導組織運營數字技術的一種價值觀和規范，②有助于企業在深化應用數字技術的同時展現出可靠和負責任的形象，加速企業突破資源限制提升現有產品或服務的附加價值，提升企業漸進式創新效果。

首先，漸進式創新中伴隨數字技術使用與運營帶來的消費者數據泄露、非法收集等風險，易引起消費者對企業創新成果質量和安全的擔憂，降低了消費者對企業創新成果的接受度。在消費者自我歸因中，相對于自己承擔責任，消費者更期望企業采取措施保障消費者應有的權益。③研究顯示，以市場為導向的數字責任，能夠最大限度地減少數據漏洞。④企業塑造、樹立的正面數字責任形象，有助于緩解由于數字技術帶來的道德與信任問題，減輕漸進式創新成果的市場風險。

其次，基于企業融資視角，數字化背景下企業漸進式創新需要不斷的資金投入保持數字技術的更新迭代以支持產品或服務的改進升級。伴隨數字技術的多樣性與復雜性出現的系統穩定性風險、網絡安全風險、隱私風險等，影響了投資者的投資決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融資約束。⑤而數字責任能夠展現出良好的履約能力與意愿，帶來更高的信任度與企業聲譽，降低企業違約風險，能夠更好地吸引投資者與金融機構的合作，減緩由于融資問題對漸進式創新的制約。借助資金保障，管理層有更大的意愿引進創新項目，擴展企業漸進式創新空間。

最后，企業數字責任作為一種價值觀與規范，只有融入企業戰略框架，內嵌于企業運營管理、公司治理，才能充分發揮且帶動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的作用。研究顯示，企業數字責任的構建與維護對保障、刺激企業創新具有積極意義，⑥進而推動數字技術與現有資源的融合，為企業漸進式創新奠定基礎。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假設H1a：數字責任對企業漸進式創新具有正向影響。

2. 數字能力與企業漸進式創新

數字能力是企業深化數字技術應用，實現組織目標、構筑數字競爭力的能力。①作為數字經濟時代企業贏得競爭優勢的重要資源，它能夠帶來新的數字化技術，推動企業數字化變革，對企業漸進式創新具有正向影響。企業也需要借助數字能力擁抱新型數字技術與數字化趨勢，推進企業漸進式創新。②

首先，數字能力能夠增強企業對現有知識的整理與隱性知識挖掘，加速數字經濟條件下企業內部知識與技術的流轉。③更進一步，數字能力可釋放企業冗余資源，提升資源利用率，為企業充分利用現有知識資源進行漸進式創新奠定基礎。研究顯示，資源交換與組合可提高知識創造效率，推動企業漸進式創新。④

其次，數字能力是企業實現創新的核心力量，有助于企業突破原有商業模式的桎梏，加速現有知識體系與技術的運營能力與效率，驅動產品快速迭代，推進企業漸進式創新進程。⑤數字能力的嵌入有助于企業將新產品研發流程與數字化技術、數字化概念相結合，助力企業實現漸進式創新中的生產經營可視化、質量追溯、管理透明化等。⑥此外，數字能力有助于企業激發創新思維。具有較強數字能力的企業更擅長將新知識轉化為數字化創意，進一步提升原有模式、業務、產品的固有價值，進而為企業漸進式創新提供一條穩健的路徑。

最后，從數字能力的賦值屬性、集成屬性看，數字技術與企業業務融合為企業創新提供了堅實助力。⑦數字能力為企業優化供應鏈和價值鏈，提高漸進式創新成果轉化效率和效益增強了可能，⑧有助于企業提高漸進式創新的前期市場信息收集、挖掘與分析能力，加強企業在不確定的商業環境下的信息處理能力，促進企業業務創新升級與市場需求的“同頻共振”，加速企業產品或服務的迭代更新。而基于數字技術的尋優設計、動態網絡等推動企業技術與產品的逐步優化，提升漸進式創新網絡優勢。⑨此外，數字能力與營銷方式、服務方式的結合，也有助于提升企業漸進式創新成果轉化效率與質量。⑩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假設H1b：數字能力對企業漸進式創新具有正向影響。

3. 數字責任、數字能力的平衡與企業漸進式創新

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在企業漸進式創新過程中各有優勢，但側重點不同。數字責任的實施需要以企業具體實踐措施為載體，而數字能力的存在能夠幫助數字責任理念契合于企業實踐。相應地，數字能力的融入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企業漸進式創新進程，①但是數字能力應用后的漸進式創新成果能否得到市場認可，能否取得增量貢獻仍需要企業數字責任的保障。因此，企業漸進式創新中需要搭建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關聯，通過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共振”實現企業可持續創新與高質量發展。

本文采用“平衡”概念研究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間的聯動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平衡”概念在現有研究中常用于解析兩個對象間的關聯與互動，楊震寧等以“平衡”理念建立起國內創新網絡、全球創新網絡間的綜合平衡、相對平衡，并分別通過乘積項、差的絕對值進行衡量；②易靖韜等研析探索式學習、利用式學習的綜合平衡（乘積項）、相對平衡（差的絕對值）對流程數字化與創新績效的影響。③由此，本文借鑒楊震寧、易靖韜等的做法，④建立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間的綜合平衡（乘積項）、相對平衡（差的絕對值），研究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間的相互作用、匹配程度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

企業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綜合平衡是指兩者相互影響、相互促進達到的一種和諧、匹配的狀態，這種狀態強調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間的互補性，兩者相輔相成共同推動企業漸進式創新。首先，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在資源整合和利用方面對企業漸進式創新的作用不同，數字責任的實施一定程度上擠壓了企業漸進式創新中的其他資源能力，⑤基于資源的有限性與企業資金限制，企業需要發揮內生力量來緩解數字責任的滯后與成本限制。而數字能力提升了現有資源、冗余資源的利用率，⑥能夠有效緩解數字責任的短期收益不足。其次，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對企業漸進式創新帶來的資源優勢與作用機制不同，數字能力能夠直接作用于企業產品屬性與管理流程，⑦但隨著市場環境的變動與發展，數字能力的作用會產生波動與消減，需要內部措施保障數字能力的可持續性。數字責任作為企業對數字技術運營的保障手段，折射出的企業負責任形象能夠影響消費者心理與決策，⑧緩解了數字能力應用波動導致的企業長期收益乏力。由此，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綜合平衡對企業漸進式創新具有積極意義。

企業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相對平衡是指兩者各自占據重要地位，相互適應形成的一種共存的狀態，這種狀態強調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不可或缺，任何一方的失衡都會制約企業漸進式創新進程。首先，過度數字責任的實施，一方面帶來了漸進式創新中成本的增加，限制了企業經濟效益；①另一方面，過分關注數字責任的構建，而沒有足夠的數字能力支撐，則會偏離了漸進式創新的目標。其次，企業漸進式創新中數字能力的實施需要科學評估企業內部的管理水平、人才梯隊等的匹配程度，雖然短時間內會在運營流程或產品服務中融入智能化、數字化技術，②但沒有數字責任的保障，則會導致企業盲目追求數字能力，忽視了企業發展規律和內生邏輯，埋下了數字技術濫用的隱患，不利于企業可持續發展。由此，企業漸進式創新中需要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同時存在形成的相對平衡。

綜上，既重視數字責任又兼顧數字能力的企業，往往比僅聚焦于某一方而引起的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失衡的企業，更能夠在企業漸進式創新中帶來數量與質量的雙提升。由此，提出假設：

H2a：企業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綜合平衡對企業漸進式創新具有正向影響。

H2b：企業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相對平衡對企業漸進式創新具有正向影響。

（二）數字戰略柔性的調節效應

漸進式創新是一種逐步改進和演化的創新方法，通過不斷的試驗、學習和調整，實現產品、服務或流程的持續改進和發展。然而，在數字化轉型的背景下，漸進式創新面臨著諸多挑戰，如技術更新換代迅速、市場需求變化多樣等。這些挑戰要求企業必須具備高度的靈活性和適應性，以快速響應市場和技術變化。數字戰略柔性是企業采用跨界、連接、共生等戰略性工具來應對不確定環境以尋求創新機會的能力，③能夠幫助企業快速識別并實現不同形式資源間的組合。基于此，為助力企業更好地吸收和利用獲得的有效知識，幫助企業動態重構資源基礎，本文在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中引入數字戰略柔性，認為數字戰略柔性越強，越有助于企業在數字化環境中實現漸進式創新的順利調整與有效應對，越能夠保障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向企業漸進式創新轉化。

數字戰略柔性越高，數字責任越能夠融合企業漸進式創新過程。首先，在成本管理方面，數字戰略柔性增強企業數字責任與現有漸進式創新環節融合范圍與效率，更能夠將數字責任的倫理道德約束與現有產品、服務或流程漸進式創新相結合，降低漸進式創新過程中數字責任的技術、知識的轉化成本。有研究顯示，戰略柔性能夠發揮高資源轉換效率和低資源轉換成本的優勢。④其次，資源協作方面，數字戰略柔性通過傳達共同愿景鞏固內部穩定性，增強數字責任應用的互相依存性、協調性。數字戰略柔性越高，越能夠協調組織內部各職能部門，⑤通過數字責任愿景拓展數字技術的實施范圍和空間，推動數字責任與現有創新行為的結合，保障企業漸進式創新行動的信心。最后，隨著消費者接觸到的數字化產品逐漸增加，消費者更意識到需要企業保障自己的應有權益。企業數字戰略柔性越高，越能夠系統搜尋與調動企業內外部信息與資源，⑥激發企業數字責任的構建與應用，引導數字責任調整責任方向，提供漸進式創新的市場保障，進一步推進企業漸進式創新成效。

數字戰略柔性越高，數字能力越能夠激發企業漸進式創新。首先，在資源協作方面，數字戰略柔性反映企業內部行為措施、數字資源配置的靈活性和敏捷性。①管理者傾向于在決策中尋找替代選擇，幫助其規避風險，而企業能否合理配置數字技術運營資源進行風險管控，關鍵在于資源利用的靈活度。其次，數字戰略柔性是應對不確定環境獲取競爭優勢的關鍵手段，較高水平的數字戰略柔性能夠幫助企業在BANI環境中發揮應有的數字能力以推進數字化與智能化，拉動數字能力的商業化，為企業漸進式創新績效提升增添了可能。有研究顯示，數字戰略柔性的存在能夠推進企業在快速變化的環境中引入、利用資源。②數字戰略柔性較高的企業能夠充分利用現有的數字技術與數字能力，基于市場信息和競爭態勢快速做出應對，進行戰略方向調整與更新，精準識別、捕獲可能出現的創新機會，③推動企業實現可持續的漸進式創新。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3a：數字戰略柔性正向調節數字責任與企業漸進式創新之間的正相關關系。

H3b：數字戰略柔性正向調節數字能力與企業漸進式創新之間的正相關關系。

（三）數字信任韌性的調節效應

企業在漸進式創新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遇到基于數字技術的信任波動，特別是在數字經濟的迅猛發展浪潮下，面臨的數字技術倫理與可信挑戰愈發頻繁且復雜。然而，部分企業在發生數字信任侵蝕事件或攻擊后表現得比其他公司好，能夠迅速轉危為安，甚至發現新的機遇。現有研究中“韌性”為這一差異化表現提供了解釋。韌性原是指材料受到使其發生形變的力時對折斷的抵抗能力，在企業管理中，組織韌性被認為是企業有效處理危機的能力，甚至能夠在危機情境下維持競爭優勢；④管理者心理韌性強調在困難和挫折中的應對自信和調整復原的能力。⑤組織韌性、管理者心理韌性的探究為企業有效地應對危機提供了助益。本文結合信任波動條件下不同企業間差異化的數字信任表現，提出企業數字信任韌性，認為數字信任韌性是企業在發生侵蝕數字信任的攻擊時所展現出的反應能力、抵抗能力以及復原能力和預防能力。基于此，為應對漸進式創新中的數字信任波動，確保企業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在影響漸進式創新過程中，面對各種數字風險和信任挑戰時，能夠保持組織的穩定性，本文將數字信任韌性引入企業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過程，認為數字信任韌性越強，越能夠降低數字信任侵襲的破壞性，越能夠保障企業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發揮，為企業漸進式創新提供助益。

數字信任韌性越強，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的積極影響越顯著。首先，數字信任韌性體現了企業應對數字信任沖擊事件的能力，為企業應對數字信任沖擊提供了保障，⑥有利于企業在漸進式中快速走出信任困境。數字信任韌性越高，越能夠基于數字責任激發漸進式創新市場活力，抵御出現的數字信任問題，⑦進而增加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的市場保障。其次，數字信任韌性增強了數字責任的包容性與完整性，①豐富了企業數字責任建設內容，實現數字責任與韌性之間的雙螺旋上升，進而擴大企業通過數字責任獲得持續競爭優勢，使得企業更有動力尋求新的解決方案，改進現有流程推進企業漸進式創新。從數字信任建設的供給側解決漸進式創新中的數字技術責任問題，激發企業科技倫理治理與科技向善發展，激勵企業持續漸進創新。

數字信任韌性越強，數字能力越能夠對漸進式創新產生積極影響。首先，數字信任韌性保障數字能力的環境適應性，增強企業對信任破壞事件的識別能力。②數字信任韌性越強，企業越有機會基于數字能力調整漸進式創新過程，通過數字能力在復雜的環境中高效率識別、捕捉到企業受到的數字信任侵犯事件，縮短其應對時長。其次，數字信任韌性表征企業在事件沖擊下的數字信任復原和超越能力，③高數字信任韌性的企業能夠有效融合數字能力，保持良好的、動態的數字信任，為漸進式創新奠定基礎。基于動態能力視角，數字信任韌性可為企業數字能力的發揮提供空間，能夠幫助企業在當前充滿競爭和動蕩的市場環境下發揮數字能力的作用，使其高效率開展數字技術運營，助推企業漸進式創新進程。基于資源編排理論，在企業遭遇數字信任沖擊的負面影響后，漸進式創新過程中對內外部資源的利用、整合、獲取有限，而數字信任韌性保障了數字能力在危機情境下的動態調配能力，④有助于企業實現現有技術應對方案的持續優化和調整，有助于企業從信任困境中挖掘機遇、實現數字信任和漸進式創新的升級。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4a：數字信任韌性正向調節數字責任與企業漸進式創新之間的正相關關系。

H4b：數字信任韌性正向調節數字能力與企業漸進式創新之間的正相關關系。

綜合上述分析，本文的理論研究框架如圖1所示。

二、研究設計

（一）問卷收集與質量控制

本文關注的企業數字責任、數字能力、數字戰略柔性和數字信任韌性，暫時沒有完善、公開的數據庫滿足研究需要。由此，本文以基于數字化技術直接或間接從事創新活動的企業為研究對象，采用問卷調查法對公司管理者以及具有一定工作經驗的基層員工進行調查，通過網絡軟件、問卷調查機構線上發放和線下實地調研相結合的方式進行研究。除基本信息外，各測量題項采用李克特七級量表形式。為保障受訪者能夠對企業的數字責任、數字能力、數字戰略柔性、數字信任韌性以及漸進式創新有充分的了解，在調查問卷初始部分提醒受訪者挑選最熟悉的、以前或現在所在的企業，對所涉及的情況進行評價。調查通過“該企業是否使用了云計算、大數據與分析、人工智能等數字化技術，或者是數字化集成系統工具”篩選目標企業，通過“您在企業的職位類型”“您在企業工作了多久”的問項去除工作經驗不足的企業基層員工。

本次調查具體包括兩個部分。（1）預調查：委托A高校MBA成員、B項目經理部人員、C高校經管學院教師向企業及項目部人員進行小規模調研并注意受訪者的填寫反饋。依據受委托人的電話反饋，并整合企業和高校人員工作經驗、受訪者的問卷填寫感受，更改問項表述、增加問項說明，確保受訪者能夠充分了解問項內容。（2）正式調查：通過問卷調查機構線上發放問卷，并基于社會關系向哈爾濱、大連、武漢等地的企業管理者、基層人員遠程發放問卷，覆蓋了制造業、服務業、批發零售業等不同企業規模、企業性質、企業年齡的各類受訪者，通過滾雪球方式開展大規模隨機調查。去除存在明顯邏輯錯誤、前后矛盾的問卷，最終得到有效樣本547份（有效樣本信息如表1所示）。

（二）變量測量

李克特量表是目前調查研究中使用最廣泛的測量工具，能夠將抽象的概念操作化。而七級量表提供了從“1”（非常不同意）到“7”（非常同意）的七個層次，多層次的設計有助于揭示受訪者之間的態度、看法或感受的細微差別，同時，能夠提供更多的數據點，使得研究結果更加穩健和可靠，在平衡測量精度、數據層次和填寫難度方面表現較好。本文關注企業數字責任、數字信任及其平衡效應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采用李克特七級量表形式能夠較好地反映受訪者的態度，對檢驗本文研究假設具有較好的合理性和適配性。為保證測量內容的有效性，各變量的測量題項來自于國內外較為成熟的量表。

漸進式創新（IN）：借鑒劉景東等、Lane等對企業漸進式創新的研究與測量方式，①進行企業漸進式創新測量，從現存技術/性能的完善、應用范圍、應用增量效果、經驗積累4個方面進行企業漸進式創新的測量，包括4個題項。其中：現存技術/性能的完善方面，以“企業經常通過完善現存技術/性能，滿足當下需求”評價；應用范圍方面，借助“企業努力擴大已有產品/技術的適用范圍，滲透多個相關行業”測評；應用增量效果方面，依據“企業經常利用已有技術/技能來增加產品/服務的功能和種類”考量；經驗積累方面，根據“企業經常整合公司積累的創新經驗，將其應用于當前活動中”測量。

數字責任（CDR）：依據楊栩等關于企業數字責任的研究成果及其所采用的李克特7級量表測量形式衡量企業負責任地運用數字技術的程度，①從數據收集、數字技術運營、檢查、數據保障4個方面測量，包括9個題項。其中，數據收集方面基于數據收集的自愿原則、范圍和用途進行衡量；數字技術運營方面從數字技術信息和過程信息反映；檢查方面考察企業內部非正常網絡識別技術和專業團隊情況；數據保障方面通過企業數據泄露后的處理方案設置情況進行衡量。

數字能力（DC）：參考呂潮林、Jia等對數字能力的測量與研究，②從對數字技術的利用效果和建設程度進行評價，包含8個題項。其中，利用效果方面通過“企業可以獲取重要的數字技術、可以識別新的數字化機會”等衡量；數字技術建設方面通過“企業愿意為數字技術的研發進行投資”等反映。

數字戰略柔性（DSF）：參考梁阜、Zhou等關于數字戰略柔性的測量題項，③主要從企業的靈活性和重新配置能力兩方面進行測量，包括6個題項。其中，靈活性方面通過“靈活鏈接數字化技術、靈活配置數字資源”等衡量；重新配置能力方面通過“重新定義數字產品戰略、重新配置數字資源”等測評。

數字信任韌性（DTR）：借鑒葛寶山、唐朝永等對組織韌性的Likert 7點評分法以及相關理論研究，④結合ISACA發布的研究報告《State of Digital Trust 2023》中對數字信任應對能力的關注，思考為什么一些企業在發生侵蝕數字信任的事件或攻擊后表現比其他企業好，主要從反應能力、預防能力、抵抗能力以及復原能力四個方面進行測量，包括7個題項。其中，反應能力方面從“危機意識培養、潛在分析評估”測量，通過“企業計劃和實踐”反映企業的預防能力，從“識別、制定和應對”衡量企業的抵抗能力，通過“企業相應的補救措施”反映企業的復原能力。

控制變量：依據企業創新相關研究成果，將公司規模（CS）、成立年限（YE）、企業性質（CN）、行業類型（TI）設置為控制變量。

三、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相關性分析

研究涉及的變量相關性分析結果如表2所示，數字責任、數字能力與對漸進式創新之間正向相關，且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小于0.7，屬于可接受范圍，各變量間的相關性能夠支持后續的假設檢驗。

（二）共同方法偏差檢驗

Harman單因素檢驗結果顯示第一因子的解釋力度小于40%，初步判斷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其次，本文以標簽變量法參考張洪等人做法進一步檢驗共同方法偏差，①選擇與潛變量無顯著影響的受訪者職位作為標簽變量，將其納入模型分析后，各測量路徑的顯著性沒有發生變化，可以認為研究數據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三）信度與效度檢驗

信度檢驗：表3中Cronbach’s α 值均大于0.7，CITC大于0.5，且CR大于0.7，量表信度達到可接受標準。聚合效度：各變量的AVE值均大于理想值0.5且因子載荷均在可接受閾值0.5以上，變量間的聚合效度能夠滿足后續實證研究的需求。區分效度：各變量的AVE 大于其在表2中的相關系數，基于Smartpls3.3.7軟件的HTMT檢驗結果顯示（見表2），各變量兩兩之間的HTMT值小于0.85，且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果（見表4）中五因子的模型適配度指數最優，可以認為不同變量間具有良好的區分效度，能夠開展進一步分析。

（四）假設檢驗

在均值中心化處理的基礎上，分別進行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及其綜合平衡、相對平衡對漸進式創新的主效應檢驗，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檢驗數字戰略柔性、數字信任韌性的調節效應，假設檢驗結果匯總至圖2。各模型中VIF均小于10，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

1. 主效應檢驗

如圖2 所示，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正（β=0.557），且在0.1% 的水平上顯著（plt;0.001），表明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假設H1a得到驗證。同時，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β=0.333，plt;0.001），假設H1b成立。假設檢驗結果顯示數字責任、數字能力的乘積項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正（β=0.240），且在0.1%的水平上顯著（plt;0.001），表明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之間的綜合平衡與企業漸進式創新存在正相關關系，假設H2a得到驗證。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之差的絕對值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正（β=0.210），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plt;0.01），表明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之間的相對平衡與企業漸進式創新存在正相關關系，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兩者間的差異性越小，越有利于企業漸進式創新能力的提升，假設H2b得到驗證。

2. 數字戰略柔性的調節效應檢驗

圖2顯示，數字責任與數字戰略柔性的交互項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正（β=0.305），且在0.1%的水平上顯著（plt;0.001），假設H3a成立。數字戰略柔性的調節效應簡單斜率分析（見圖3）顯示：較高水平、較低水平的數字戰略柔性均能顯著作用于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95%CI分別為［0.518，0.827］和［0.036，0.271］，均不包括0），且隨著數字戰略柔性的增強，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逐漸增加（0.153→0.673）。即數字戰略柔性越強，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的正向作用越強，假設H3a得到進一步驗證。

由圖2可知，數字能力與數字戰略柔性的交互項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正（β=0.172），且在0.1%的水平上顯著（plt;0.001），假設H3b成立。數字戰略柔性的調節效應簡單斜率分析（見圖4）顯示：在數字戰略柔性較弱時，對數字能力與漸進式創新的調節效應不顯著。但是，隨著數字戰略柔性的增強，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逐漸增加（0.131→0.277），數字戰略柔性的調節效應存在且顯著。綜上，數字戰略柔性能夠正向調節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假設H3b得到驗證，但這種調節作用只有在數字戰略柔性中等水平或較高水平時才能顯現。

3. 數字信任韌性的調節效應檢驗

由圖2可知，數字責任與數字信任韌性的交互項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正（β=0.216），且在0.1%的水平上顯著（plt;0.001），假設H4a成立。數字信任韌性的調節效應簡單斜率分析（見圖5）顯示：較高水平、較低水平的數字信任韌性均能顯著作用于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95%CI分別為［0.584，0.863］和［0.199，0.441］，均不包括0），且隨著數字信任韌性的增強，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逐漸增加（0.320→0.723），數字信任韌性越強，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的正向作用越強，假設H4a得到進一步驗證。

數字能力與數字信任韌性的交互項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系數為正（β=0.098），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plt;0.05），假設H4b成立。數字信任韌性的調節效應簡單斜率分析（見圖6）顯示：較高水平、較低水平的數字信任韌性均能顯著作用于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95%CI 分別為［0.259，0.485］和［0.076，0.302］，均不包括0），且隨著數字信任韌性的增強，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逐漸增加（0.189→0.372），數字信任韌性越強，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的正向作用越強，假設H4b得到進一步驗證。

四、研究結論與啟示

（一）研究結論

漸進式創新中的數字化研究是創新管理領域中日趨重要的話題，受到學者與企業管理者的關注，對企業經濟效益、競爭優勢具有重要意義。為在數字化背景下解析漸進式創新的動態因素，本文辨證思考了企業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及其平衡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分別考察數字戰略柔性、數字信任韌性在企業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影響中的調節作用。主要研究結論如下：（1）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分別對企業漸進式創新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2）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綜合平衡、相對平衡對企業漸進式創新具有積極意義；（3）數字戰略柔性、數字信任韌性分別在數字責任、數字能力與漸進式創新的關系中起到正向調節效應，其中，當數字戰略柔性處于中等和高等水平時才能顯著正向調節數字能力與企業漸進式創新的關系。

（二）理論貢獻

從綜合平衡和相對平衡角度辯證考察了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已有研究聚焦于數字責任、數字能力的單邊優勢，但很少有實證研究將二者聯系起來。本文從平衡角度協調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間的關系，旨在彌補現有研究經常單方面關注數字責任、數字能力的不足，完善企業數字責任、數字能力的研究體系，擴展并推動企業在漸進式創新中關于數字責任與能力的深度思考，為企業從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兩條路徑推進企業漸進式創新提供啟發性建議，弱化企業建設數字責任、提升數字能力的成本顧慮，為企業在漸進式創新中兼顧責任履行與能力提升、平衡數字倫理道德與數字科技提供理論指導。

提出數字信任韌性概念，旨在揭示數字信任韌性對企業漸進式創新的正向調節作用，進一步挖掘并豐富企業漸進式創新的數字化前因。已有研究關注了組織韌性、數字信任在企業創新中的優勢，但兩者更深層次的交叉融合尚未得到充分解析。本文將韌性理念融入數字信任，提出數字信任韌性，重點審視數字信任韌性對企業漸進式創新的調節作用，一定程度上拓展、突破數字信任和韌性理論的研究視域，為企業通過調整數字化布局塑造企業數字信任韌性進而推進企業漸進式創新進程提供新的見解。

延伸并細化現有研究關于戰略柔性在創新中的應用，從數字戰略柔性視角揭示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影響企業漸進式創新的邊界條件，進而豐富并夯實數字戰略柔性與企業漸進式創新的內在關聯與理論基礎。通過對數字戰略柔性調節效應的檢驗，明確數字戰略柔性對促進企業漸進式創新的核心驅動作用，能夠為企業靈活應對競爭者的策略調整和市場變化提供理論與經驗支持。

聚焦于企業漸進式創新中不同類型數字化因素間的多維共演，解構不同水平數字信任韌性、數字戰略柔性對數字責任、數字能力與企業漸進式創新關系的差異化影響，可為揭開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影響漸進式創新的“黑箱”提供可參考的理論框架。在現有研究的基礎上加深并豐富企業漸進式創新可能前因的動態理解，有助于為企業在數字經濟中實現可持續漸進創新奠定基礎。

（三）管理啟示

企業管理者應積極構建與維護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并注意協調兩者間的知識和資源優勢，發揮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及其平衡合力對企業漸進式創新的積極意義。第一，管理者應該意識到數字責任對漸進式創新的積極意義，審視并完善企業的數字責任措施：一方面，檢查現有的企業數字資源運營現狀能否保證消費者的權益，升級改進企業數字責任措施，彰顯企業在數字化環境中的道德責任，拉動企業漸進式創新成果轉化；另一方面，指揮引導企業關注運營過程中的道德、倫理規范問題，關注、贊賞負責任的數字技術使用行為，引導員工共建負責任的數字技術運營環境，釋放數字責任對企業漸進式創新的推動作用。第二，管理者應該認識到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提升的必要性，采取措施提升企業數字能力，并將其融合至漸進式創新目標實現的過程中。具體可以采取以下措施：投資數字化技術、引入先進的信息系統和軟件以構建數字化平臺；加強員工數字化培訓、提升員工數字化素養和技能等以組建具備數字化技能和思維的團隊；建立并完善安全管理和應急響應機制以加強數據管理和安全防護等釋放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的積極影響。

數字戰略柔性對企業漸進式創新的正向調節作用，啟示管理者應重視引導和促進數字戰略柔性的建構與應用，實現更高水平的漸進式創新。具體可以考慮以下措施：第一，組織架構方面可以考慮設計扁平化、靈活的組織結構，鼓勵跨部門、跨職能團隊合作，實現不同部門間的靈活協作和信息共享等以提高項目運營的靈活性和響應速度。第二，人員管理方面可以對企業高層管理者和關鍵崗位人員進行培訓，提升其柔性思維和對數字化趨勢的敏感度；關注各個層級員工的影響，使其知識、技能相宜，減少資源轉換時間和成本。

管理者應重視并塑造企業數字信任韌性，發揮其對漸進式創新的正向影響。第一，強化數字信任的重要性，注意從業務、數據、技術等管控數字化運營行為與環境，多方位塑造數字信任韌性，增強企業在漸進式創新中對數字信任威脅的防御、超越等。第二，管理者應注意主動干預數字信任建設流程，強調數字信任韌性的形成與訓練，著重培養數字信任韌性的應對能力，進而優化數字化應用下的企業運營機制，實現更有效的漸進式創新。

（四）局限與展望

研究仍然存在以下局限：第一，本文初步探析了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綜合平衡和相對平衡對企業漸進式創新的影響，但是并未重點關注兩者間的動態關系，未來可以進一步聚焦于數字責任與數字能力的動態匹配和演化，分析其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機制；第二，數字責任、數字能力對漸進式創新的影響中還存在其他與企業文化、企業戰略等相關的調節變量，更為完善的邊界條件和研究框架有待進一步挖掘和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