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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往柏林方向(短篇)

2025-07-19 00:00:00艾容
清明 2025年4期

艾容,湖北武漢人。有中短篇小說發表于《鐘山》《清明》《飛天》《莽原》等。曾參與編劇電影作品,有作品入圍文學獎。

孔雀羽毛

雙雙坐在床上,梁森背對著她抽煙,姿勢跟握方向盤時一樣穩當。他蹲下身穿鞋時,她看到窗戶邊的書桌上,單單送的那只立式花瓶里塞著的七支孔雀羽毛。羽毛是媽在別墅里撿的。媽說,孔雀是一種陽氣很重的鳥,能帶來好運。

窗外正在熱火朝天地挖著一條通往高鐵站的地鐵,盾構機一下下往地底鉆,纖細的羽毛隨之輕輕起舞,緘默地訴說著某種情愫。那時雙雙還不知道,關于命運的邀約和承諾,不會像撲克牌那樣可以按邏輯去推理。

跟梁森認識的第一個春天,雙雙坐他的出租車去漢陽動物園看孔雀。兩人在飛禽園門口等了半小時,才看到那只昂著頭、邁著四方步的白色孔雀開屏。

雙雙,快看孔雀的偽眼,多漂亮。梁森告訴她,偽眼是雌性偏好所產生的結果,開屏需要耗費大量體力,會招致捕食者的注意,但那些雄性孔雀卻樂此不?!祟惸行郧笈家粯?,不怕麻煩地在身上疊加財富、學歷、家世等各種標簽去尋找另一半。

回武昌時,有人攔車,梁森一個急剎車停在乘客腳邊。乘客上車時狐疑地看了雙雙一眼,梁森擠出標準的八顆牙,說,閨女放暑假來玩,到地方給你抹零頭。

去年底,武漢光谷推出無人駕駛汽車后,本就跟網約車鏖戰的出租車生意更差,梁森的煙從藍盒黃鶴樓換成了白盒泰山。二環禁摩后他的副業也受了影響——他在東湖邊有個院子,不出車時跟表弟鼓搗二手電瓶,這門生意要找路子弄到被攔下的電瓶車,低價買回來拼裝后返修,但自從一名偷電瓶車的賊猝死,上了本地社會新聞后,生意也隨之一落千丈。

梁森說女兒馬上高考,孩子成績不好,要抓緊把裝修弄完有個籠鉆。他鮮在她面前表露對女兒未來的擔憂,那么這次是真的。

他出門后,路燈一下子亮了,夜被點燃了,臨湖路上喧囂起來。雙雙換好姜黃色工作服往店里走,還有十分鐘就要打卡了。她習慣早到,這跟輕微焦慮癥有關。她本患有輕微失眠癥,狀況惡化是在備考后,剛開始草酸艾司可以解決問題,后來增加了劑量也睡不著。

睡不著時,腦子里的水草瘋長,滿滿當當。水草是具象的,是個盛夏,她跟姐姐單單去府河邊探險,路過一處河灣,水勢猛漲。單單脫了襪子,將涼鞋打結后掛在肩頭。輪到她沒走幾步就跟著泥沙陷進去了,接著一陣浪過來將她卷到了府河里。污水直往喉嚨里灌,黑色的水草繩索般將她捆緊,她如一只塑料瓶在水里沉浮。最終她被同行的大男孩救起來,單單冷漠地看著她,責怪她延誤了他們的探險進程……以前的那些人啊事啊拼命往腦子里擠,她搖搖頭,好像那些念頭可以被水草捆起來摔出去。

實在受不了時,她就給梁森發微信,半小時就可以聽到出租車輪胎在巷口摩擦的聲音。他極強的時間觀念給她一種錯覺,以為她是他第一重要的事。爸離家出走后,還沒有男人將她看得這么重。

她打算抄近路,這條路不常走,必須穿過兩棟居民樓外墻隔成的甬道。這里是城市折疊后的B面,自建成以后就跟太陽分了手?;疑鄩ι吓罎M毛茸茸的綠色青苔,長年缺乏日曬。要下雨了,地上汪出一層濕漉漉的水霧。

燒烤店開在老居民樓底層,墻基在江風的經年侵蝕下露出了紅磚,給人一種熟悉的感覺?;ń非圄~倒入石鍋的一剎那,嗞嗞作響,一股辛辣的熱浪涌上來。她的手被蒸汽推著往后縮了一下,但她巧妙地掩飾住這份尷尬。她囑咐顧客用餐布擋一下,穿吊帶裙的女人攏一下頭發,朝對面的男人挑了一下嘴角。女人渾身上下的家當不超過千元,右手食指上的指環閃著鋯石細密的光,看質地需要三位數。她有限的珠寶知識來自姐姐單單,姐妹倆一母同胞,性格卻迥異。爸給姐妹倆取名單雙,寓意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單單是這座朋克城市的產物,哪怕長江再淹一次江城,她也能快速跟生活握手言和。

雙雙在燒烤店做了三年服務員。燒烤店老板在香港讀研究生,雙雙只在員工欄上看到過她參加團建時的合影。老板的母親榮桂每周都會來巡店,臉上總是露著心寬體胖的笑意,讓人想起歸元寺見過的某位羅漢。

榮桂自己在白沙洲經營蔬果批發商行,每次來都會帶一些擺在永旺展柜中的水果分給這些做兼職的學生。她曾將雙雙拉到角落說,再過兩個月就給雙雙升副店長。

永遠不要相信別人,這是某次爸在府河邊陪雙雙放風箏,將風箏線剪斷后告誡她的話。在家里,雙雙總是被欺凌的對象。她隱約覺得,爸對她的愛多一點。

跟江城大多數年輕人一樣,雙雙也跟歸元寺的羅漢達成了某種默契——拿不準什么事或者能量低時,會專門去歸元寺數羅漢。模棱兩可的四行箴言是萬金油,可緩解一時心亂的痛苦。

地鐵四號線承載了雙雙的白天和夜晚,她在離家兩站外的衛校學習護理專業。輔導員一年不會聯系幾次,基本沒課,去學校也是三五扎堆地聊天。

在臨湖路A出口下車,出地鐵就能見到商場閃亮的霓虹燈,一直亮到深夜。商場不遠處的城中村,那里有她的家——一棟自建民房中最里面的那間,死胡同的底部。

巷子里唯一的活物,是那棵香樟樹,頑強突兀地長在巷子三分之二處。這種樹春天要落老葉、長新葉,夏天掉黃花花,秋冬落黑果果,一年四季都很忙,像極了這座臨江城市的性格,不冷靜就只能被它牽著鼻子走。

一樓頭一家是社區畫室,店主吳為留著碎發,眼睛細長,二十出頭。他不上班,教附近小區的孩子畫畫。畫室沒什么生意,卻燈火通明。

雙雙回家必須經過他的店,她偶爾跟他打招呼,他抬起沒睡醒的眼睛看她,隨即緩緩垂下去。她猜他不喜歡自己。

她想起了那次,梁森跟她一前一后出了出租屋。吳為抬頭偷偷看了一眼,然后又飛快低頭忙自己的事去了。吳為的眼睛像是冰冷的高倍望遠鏡,沒有聚焦在雙雙身上,但看透了她。她一邊往巷口的出租車走去,一邊懊惱地想象著吳為的腹誹:男人個高,有啤酒肚;女人瘦小,一對高聳的雙乳顯眼,倆人一前一后,像一只大象帶著一只企鵝散步。

一個周末,雙雙上完夜班回來,路過畫室門口。吳為出來倒洗筆水,色彩斑斕的洗筆水落在她的鞋上,白色鞋面立即漾出五顏六色的花。她抬頭看他,他平靜地看她,仿佛這只是他創作的一幅畫。她沒等來他的道歉,只有漫不經心的一句“今天回來得早”,仿佛他們是家人或者其他相熟的關系。吳為主動加了雙雙的微信,說要賠她一雙鞋。她點開吳為的朋友圈,見簽名是:在上班和上進之間選擇了上香,在求人和求己之間選擇了求佛。

那次之后兩人熟了點,偶爾搭話。

有天,雙雙背著書包路過畫室,想起保溫杯里沒水,又懶得返回出租屋,就問吳為能不能去接水。他爽快地答應了,還主動給她幾個小茶包。雙雙順嘴問他在電腦上鼓搗啥,他說寫小說。雙雙有些詫異,她是那種連語文書都看得費勁的人。

他的畫室叫三度,她有次鼓起勇氣問,是不是來自那句“眾里尋他千百度”,他說是。她問另外兩度是什么,他說還沒想好,想好了告訴她。她很快將這些事情忘了。她時間很緊,要忙功課,忙兼職。

不管多晚歸家,燈光透亮的畫室都像匱乏日子里的一盞燈。城市里的燈亮得通宵達旦,跟鹽鎮一樣。但鹽鎮是為了生產建設,這里是為了什么?

爸離家出走后,媽來了江城,單單去鄰市念大學,廠區家屬樓里的那套小兩居就空了。外婆接雙雙去鹽鎮城中村同住,靠賣菜、打長牌維持生計。

外婆的菜攤就在鹽鎮菜場第一家,還是爸在鹽鎮時給弄到的攤位。小家分崩離析后,雙雙變成了外婆的幫手。外婆抽煙打牌,她坐在外婆旁邊的矮馬扎上看皮影戲,一心二用地暗自禱告,外婆通吃三家——贏來的錢會被她用來換筆袋、買貼紙,或者去歡樂家生活超市門口拍大頭貼。

那都是舊日子了,鹽鎮的家早被強悍高大的挖掘機一鍋端,經水泥固化后成為鹽鎮東城區的市民活動中心。

她已沒了歸途。跟她一樣像水葫蘆浮在城市里的,還有媽。

城市盾構機

這周六,是跟媽見面的日子。

早晨雙雙是被修地鐵的盾構機吵醒的。巨大的盾構機在地底作業,她的那間房低于水平面,盾構機掘地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

悶響如重錘,一記記砸在大地身上。大地如受錘的老黃牛,一聲不吭。這時她想起了媽,媽在長島某幢別墅里被凌厲的主人訓斥,暴戾的語言似鐵錘,一下又一下狠狠錘打媽的身心。媽剛滿五十歲,但在日子的牽扯下,身體已經開始萎縮。跟身高一起矮下去的,還有心性和脾氣。

雙雙洗漱時,透過窗戶看到房東老太坐在一把竹椅上曬太陽,右腿擱在左腿上,一邊嗑瓜子一邊自言自語。老太總是自言自語,已有點老年癡呆癥前兆。

老太是吳為的外婆,頭發花白,一副鈦金眼鏡掛在脖子前,喜歡背手走路,每月七號定期收租。雙雙從其他租客那里得知,老太幾年前在小區門口的保健機構領雞蛋時落入了電信詐騙的圈套,折了一半養老錢進去。老太每次收租都會敲警鐘:這片馬上要拆了,且住且珍惜。

經過兩個小時公交轉地鐵地跋涉,雙雙終于見到了在長島別墅當護工的媽。

雙雙本想上前去抱一下她,但看她手上抱著一堆剛烘干的衣物,只好將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媽將那些衣服晾在太陽底下暴曬,忙完后母女倆坐在院子里聊天。雙雙抬頭時看到一把遮陽傘下有個女人坐在輪椅上,她戴一副黑超墨鏡,對著湖面沉思,看不清真容。

她猜那就是媽負責照料的光頭女人。中途,媽去給女人換了條隔汗巾。雙雙掏出手機給在建材市場開貨車的大舅發信息,問給媽介紹男友的事情怎么樣了。舅舅發語音說,雙兒,男人哪里有好東西?不都跟你爸一副德行。

太陽移到中天,光頭女人去臥室睡午覺。媽煮了餃子,鮮蝦飛魚餡,她沒聽過的名字。媽讓她蘸芥末醬油,她試了下,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太陽很大,她們坐在一樓保姆房的遮陽棚里。沉默一陣后,媽突然擰開墻角的水龍頭,給那些植物灑水。雙雙走上前,提出幫忙,媽說你去坐著,將她往遮陽傘里推。傘下黑色鑄鐵三角桌上擱著堅果、椰汁,還有一些她沒見過的小零食。

媽提著灑水槍給植物澆完水后,順手給院落的青磚石地面澆水。起初地上很燙,后來腳下傳來的感覺是柔軟而濕潤的,雙雙脫掉鞋子,光腳在上面踩。

這時,“哦——”的一聲驚擾了戲耍的母女倆,雙雙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見圍墻上立著一只墨綠色的孔雀,左爪輕輕扣住院墻的灰色瓦當,右爪凌空懸著,仿佛在詢問,它是否能加入這人間的游戲。鳥膽子大,朝雙雙的方向邁著碎步。她有些害怕,往后退了幾步,媽舉著水槍滋了它一下。孔雀更來勁了,走得更加自在從容。雙雙一路倒退,光腳在青石板上滑了一下,重重跌落在地上。巨大的疼痛從尾椎骨襲來,她的眼淚唰地冒出來。

孔雀飛到一叢玉簪花旁,盯著雙雙。接著它展開大屏,尾翼上的一大群“眼睛”盯著她看過來,仿佛要看透她。她想起吳為的眼睛。

這時,樓上傳來一陣嗚咽。媽抬頭,右手成掌遮住額頭,自言自語道,醒了,要喝水了。隨即慌忙去擰水龍頭,兩只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又摘下圍裙擦腳上的水漬??兹覆讲奖平p雙求助地望著媽,直到媽的背影消失在黑洞洞的門樓里。她扶著遮陽傘狼狽地站起來,撿起一只鞋子將孔雀擊退,復又走到角落,撿起那只沾滿青草、泥漿、孔雀排泄物的帆布鞋,穿好后打算離開院子。

這時,媽又從露臺下來,手里握著一把孔雀羽毛。媽在門口跟她聊了半小時,塞給她一袋平時攢下來的零食。

母女倆揮手作別,媽囑咐她,多跟你姐聯系,拿不定主意就找她。

她扁了扁嘴巴,戴上鴨舌帽,最終沒告訴媽單單的事。跟媽分開后,她沿著別墅區旁邊的小道散步,湯遜湖的風溫柔愜意,剛才淋濕的衣物很快晾干了。

她想起了單單。單單住在江邊一棟灰紅色相間的公寓。公寓旁是所小學,房間可以俯瞰學校的綠茵操場。

單單心情好時,會以姐姐的姿態幫雙雙計劃一下未來。單單說她要發動所有關系,幫妹妹進到婦幼保健院上班,以后再找個醫生老公。單單說這話時正在客廳沙發上涂腳指甲,后背弓成三分之一個月亮。

姐姐真美!雙雙趴在姐姐家的鋁合金欄桿上,望著夕陽滑落,天空像打碎的調色盤,各種層次的紅排列組合,驟然迸發。她對單單的生活充滿羨慕,卻聽單單在背后抱怨,日子沒勁,什么都沒有。

雙雙回頭懟單單,要不然去住一下我的老鼠洞。單單從小成績好、長得漂亮,尤其遺傳了爸的文氣,寫得一手好字。她讀書時寫的作文是鹽鎮的范文,高考考上了二本院校的師范專業,后來談了個江城的男朋友,便放棄教職來到江城一家報社當編輯。單單從來沒有將心思放在工作上,投資自己卻絲毫不手軟,她身上任何一件戰袍都是妹妹一個月兼職的工資。有陣子姐妹倆關系惡化,雙雙覺得單單不踏實,單單卻嘲笑雙雙,說她那條泰迪狗的伙食都比雙雙的好。

梁森分析過,單單屬于會起牌的好命女人,一大群男人追在她背后給她買單,不必像雙雙這樣扎在地里刨食,快畢業了還在還貸款。

雙雙人笨,學東西也慢,還犟。媽覺得小女兒能當上護士,就是人生最好的選擇??呻p雙不想,一想到媽還睡在兩張破椅子搭起來的床上,伺候一個被疾病折磨到快斷氣的病人,就一陣陣反胃。她在燒烤店打工的錢大部分都存起來了,想給媽買套房子,讓媽有個落腳的地方。媽四十歲那年冬天,爸失蹤了。跑了無數趟鹽鎮派出所,查不出個子丑寅卯。各種傳言都來了,說酒廠出了人命,爸畏罪潛逃;說爸去北方尋找初戀,去了那個給他生兒子的女人身邊。至此,她們母女三人都沒籠鉆了,連別墅里的那只孔雀都比不上。

梅雨時節,江城開啟劃船模式。雙雙住的負半層被水淹了,單單接妹妹來住。那天陳慶回家早,單單說把書房騰出來給妹妹。

男人系著粉色圍裙在開放式廚房忙活,蒸他姐從渤海打撈上來的梭子蟹。陳慶來自北方海濱城市,他姐夫是漁民。單單的話是圣旨,陳慶將鼻梁上的眼鏡推了推,說沒問題,我這就去給妹妹添置些書柜、沙發。說罷手掌在圍裙上一擦,繼續拿著案板上的手機研究菜譜APP。

姐妹倆下樓散步,有個燙卷發、大肚子的中年女人跟單單打招呼。單單熱情回應,將女人夸了一遍,又將她肚子里的寶寶夸了一遍。兩人跟卷發孕婦錯開后,單單挑著眉毛讓雙雙多學著點社交技巧。雙雙吐槽那女人打扮得有些用力過猛了,單單說那是她同事,找了個比自己小十歲的男友。

單單的口氣像在自我安慰,她說話的時候眼神迷離,一副不確定的樣子。遠處江邊的熱風吹過來,將她手上牽著的那只棕色泰迪狗也吹得眼神迷離。

姐姐到底怎么想的,總是正一套反一套?雙雙搞不明白。她想所有人都像孔雀,身上長滿故事,一生中經歷過的愛恨情仇,如同尾翼上色彩各異的偽眼長滿人生。

暗處的女兒

單單發信息說要搬來一起住的那天,雙雙正在給一個女人開起泡酒。

女人帶了一瓶莫斯卡托甜白起泡酒,剛進門就拿到前臺讓打開。幾個服務員圍著吧臺忙活了半天,手腳并用,店里各種開瓶設備都拿上來了,還是無濟于事。女人溫溫柔柔地走過來,文質彬彬地問,能打開嗎?不能打開就算了。

雙雙微笑說能打開,微笑服務是店里的第一條規則,不能也要說能,顧客的要求怎么能“不能”呢?

女人輕聲說了聲謝謝,她轉身時好看的臀部在牛仔褲里一前一后搖擺,像兩瓣蒜在挪動。雙雙溜到后廚,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看,發現單單的信息,她說跟陳慶分手了。

一絲焦慮如螞蟻般從雙雙的心底爬上來,梁森有家里的鑰匙,有時候他跑車到附近,會不打招呼直接進門。雙雙問單單什么時候過來,接著給梁森發了信息,說單單要過來住。梁森回語音,說他拉了個去天河機場的大單,但顧客將一只價格不菲的手表落在他車上了,他正折回去送手表。聽筒里傳來嘩啦啦的風聲,應該是為了送手表正在三環線上疾馳。

雙雙琢磨單單和陳慶愛得并不濃烈,所以單單肚子里的孩子是個意外。媽在電話里得知自己即將升級當外婆,平靜地嘆了口氣。

這天媽休息,一家三口約在老地方。

江城廣場底商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媽在下工和上工的間隙,會在這里對付一下——免費的水、電,軟硬適中的沙發,還有全天熱水的洗手間。媽自從獨自撐起這個家后,就將自己的需求降到了最低值。哪怕現在去了長島別墅給人當護工,也覺得這里就是她的家。

母女仨前后腳進店落座,單單點了咖啡,給雙雙點了冰激凌,給媽點了牛奶。媽將牛奶遞到嘴邊,仿佛想起什么,將大女兒的咖啡挪到小女兒面前,又將自己的牛奶挪到大女兒面前。

媽挺高興地說,女人這輩子就圖個安穩,孩子就是壓艙石。有孩子就有家,有家什么都有了。

媽安慰單單,孩子是福氣,以后慢慢都會有的。為了驗證自己的說法,她說我跟你爸那會兒,結婚第一天家里米缸都空了,后來你們來了,我們什么都有了。這些年一家人默契地不提爸,但跟她們有血緣關系的新生命的到來,似乎又將斷層的記憶連接起來。單單撇了撇嘴,眼眶紅了。

單單還沒來得及搬到雙雙這里,就出事了。

雙雙接到單單電話時,剛跟同學拍完畢業照。單單哭著說,孩子沒了。

雙雙趕到婦幼保健院,見陳慶在一旁削蘋果,嘴巴向下扁著。單單情緒低落,整個人還沉浸在這件事帶來的悲傷中。陳慶看了雙雙一眼,找了個理由出去抽煙了。

時值盛夏,病房的氣溫卻寒徹入骨。雙雙雙手抱肘,靠在窗戶邊,看著姐姐獨自承受著因一時歡愉帶來的代價,內心對陳慶生出一絲厭惡。她賭氣似的跟單單說,現在法律都改了,非婚生子跟婚生子享有同等權利。單單勉強擠出一絲笑說,你不懂。

陳慶抽完煙回來后,問單單想吃什么,她說想吃餛飩。

陳慶說他出去買,臨走到門口卻接到一個電話,說單位的合同出了點問題,需要當面解決。他略帶歉意地望向雙雙,雙雙說那你忙去吧,我來照顧姐。

出去買餛飩時,雙雙想起爸陪她在府河邊放風箏的日子,那是父女倆獨特的記憶。爸放風箏跟其他人不一樣,他會在風箏飛得最高的時候將塑料繩剪斷——他說讓風箏回歸天空。爸離家后,媽陷入崩潰。當時單單有自己的房間,雙雙每天被媽摟在懷里。有時雙雙半夜醒來,后背濕漉漉一大片。她知道那是媽無處訴說的悲傷。

雙雙走到醫院大堂,看到一個男人抱著幾個月的女嬰往CT室走,一個女人跟在后面咒罵著,臉色暈紅。男人抱嬰兒的雙手握得鐵緊,一副隨時要爆發的樣子。他們身后跟著的老年女人顫顫巍巍,一臉哀戚。

老年女性的神情像極了媽。陳慶明確說過他父母來不了江城,孩子若出生,照顧嬰兒的責任自然落到媽身上。這么多年雙雙一直沒問媽,她孤身一人的原因是不是因為爸。在不擅長愛的人那里,為了避免失去,他們寧愿選擇不擁有。媽臉上的光華被歲月上了一層銹,那是妥協后的蠅營狗茍。對于爸在盛年跟家庭一刀兩斷的決絕,雙雙始終猜不透,也延續成記憶中一個久遠的謎題。

媽在五十歲那年做了子宮切除手術,當時為了報銷方便,媽選擇回老家縣城做手術。主刀大夫出來換了幾次衣服,眉頭緊鎖,雙雙的心也提到嗓子眼。她想跟單單說話,單單卻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晚上八點,大夫托著一個黑乎乎的肉團走到手術室門口,指著那團肉對她們說,這就是切掉的子宮。她低頭想看清楚,突然聽到單單“哇”一聲號出來,雙兒,我們住過的房子沒了。

媽自從手術后,便開始變得焦躁,她催促她們姐妹倆快點成家立業,好讓她告老還鄉。雙雙知道這情緒是由雌激素缺失和情感黑洞雙重作用的結果。

跟在這聒噪的一家三口背后,雙雙似乎理解了單單,如果單單生了孩子,這個跟在貧賤夫妻背后的老年女人,大概率是媽。想到這里,她甚至為自己的淺薄汗顏——有時跟單單意見相左,她會據理力爭幾句,單單總是云淡風輕地說,你不懂。

單單跟陳慶分手了,要提前搬到出租屋來。

單單提起陳慶的表情,仿佛他只是一個路人甲,兩人的情感收訖在一句分手上,不能更多。兩個貧窮自私的人是不能在這座踩著風火輪往前沖的城市立足的,他們分手的節奏干凈利落。

單單的行李真多,塞滿了出租車,司機有些生氣。單單輕輕將手搭在他肩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他立刻貓著腰滿臉堆笑從主駕駛位鉆出來,幫單單搬行李。

車子從武漢大道高架橋駛過時,單單突然問,歡樂谷是不是在附近?雙雙點點頭,指著臨湖路盡頭一處高聳的紅色圓環說,就是那。陳慶在朋友圈里官宣,跟準女友在歡樂谷坐木翼雙龍過山車,單單掉了幾滴眼淚,還慫恿梁森去撞陳慶。雙雙知道,姐姐恨的不是分手,而是對方先將她甩了。

風來自地鐵和人海

雙雙地鐵轉公交,趕回出租屋,梁森開著出租車過來說載她去吃飯。車駛上二環匝道時,他說,她們要過來了。

雙雙沉默了。選擇沉默的人,不代表內心沒有自己的判斷和想法。梁森說,我給你報了個班,在北京。你安心去學習,費用不用擔心。他并不寬裕,獨自在這座城市苦苦打拼,老家的父母妻女還需要他每月寄錢供養。她鼻頭有些酸,故作輕松地說,好呀。

梁森一直計劃在江城買房。女兒高考完,他打算將妻子接過來。從愛中逃離,也是對愛的完全屈服,在這世界上,沒有什么能將人從這樣的陷阱里解放出來。她理解他。

他倆從未來過這么高檔的餐廳,必須注冊會員才能點菜。他鼓搗了半天遲遲不抬頭,油膩卷曲的短發讓她分不清他到底幾歲。

她第一次看他身份證,是他開車帶她去咸寧泡溫泉,泡完后已經過了凌晨,他們決定留宿。他在前臺登記好身份信息后,她將身份證遞給他,他順勢將他的身份證放在她手里。她曉得他已婚,他們不是情侶,但他是她在這座城市最親的人。每次她遇到困難,第一個會聯系他,不是媽和單單。

吃完飯后,雙雙跟梁森的關系畫上句號。

雙雙到現在還記得跟梁森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剛到衛校報到不久,有天媽打電話說小舅在工地貼磚時從二層樓的腳手架上摔下來,摔壞了腰。雙雙從學校沖出來隨手攔了一輛車,先去接了穿著藍色護工服的媽,然后又乘這輛車去工地。趕到時小舅臉色灰白地躺在地上,雙雙陪著媽在工地枯坐了三個多小時,連包工頭的面都沒見到。那司機說,包工頭明顯不想出頭。

耗到傍晚,小舅讓雙雙去附近超市買機油。買回來后,他平靜地將機油仔細淋在早就穿好的棉衣上。媽跟他對視一眼,攙扶著他搖搖晃晃朝工棚走。雙雙一時愣住,媽一拽,她只好跟在他們后面,進了包工頭的工棚。

這時,雙雙才發現小舅塞進她手里的打火機。

這是集裝箱做成的簡易房,唯一透氣的窗戶被鐵欄桿焊死了。雙雙想到一個成語,甕中捉鱉。她正琢磨這個詞的時候,媽朝包工頭喊了句,不管就一起死!說完拍了拍她的肩,她配合地將紅色打火機舉過頭頂。她剛滿十八歲,臉上稚氣未脫的表情震懾住了包工頭。包工頭一時亂了陣腳,現場丟了十沓百元大鈔給小舅。媽將那些錢裝進包里,三人準備走時,幾個彪形大漢圍攏過來。媽和雙雙架著小舅飛奔著往外跑,這時一輛出租車穩穩地停在中間,司機拿著手機,對他們說,我正在直播我的出車日常,你們想出名就繼續。

三人乘出租車回市區的路上,又哭又笑。那司機便是梁森。那天,他的車開得飛快,仿佛要跑過命運,就像今天他們分手后,他頭也不回地朝著巷子走遠。

雙雙換了手機號,報了個脫產的學習班。

一年后,考試結果下來的那天,雙雙接到單單的QQ留言,問她新號碼。

單單先是祝賀了她一番,接著約她去東湖邊露營。她回絕了,單單又打電話過來,說你多認識些人,以后找律所也容易。

露營基地挺別致,一個用原木圈起來的向日葵園,種滿矮腳格?;?,餐桌、餐椅錯落有致地圍著一輛被征作廚房的房車。兩根高聳的樹干中間有塊條幅,寫著:很想某人。原來女主角是雙雙曾經工作過的燒烤店的老板露露,這是她的私人生日宴會。露露跟單單現在的丈夫趙楚是發小,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還一起在澳大利亞留過學。但露露不認識雙雙,畢竟燒烤店一直是她母親榮桂在打理。

不得不說江城真的很小,雙雙在營地上遇到了不止一個老朋友。

剛進營地,單單就指著遠處穿西裝的梁森、吳為給雙雙看。當初落在梁森出租車上的浪琴腕表,正是露露的,現在梁森成了露露的家庭司機。露露回江城后投資了一間畫室,而吳為的畫室倒閉后,學生被分流到她的畫室,吳為也成為她聘請的教師。

社交環節,趙楚介紹雙雙,說她是未來的大律師。單單順勢將雙雙推到前面,說妹妹還單身。雙雙學著客人們的樣子喝雞尾酒,吃巧克力慕斯。幾顆星子將落不落地懸在遠處,初秋的風輕輕掠過鼻尖。喝到第三杯時,雙雙意識到有人在看自己。梁森在烤架旁忙活,吳為在應付露露的一位朋友。她知道她在觀察他們時,他們也在看她。

傍晚,姐妹倆躺在帳篷里。雙雙問媽最近怎么樣,單單說,媽好著呢,養孔雀養成名人了。媽聽單單的建議,開了個視頻號,每天分享跟孔雀的日常,成了個小網紅。雙雙搜了一下那個視頻號,見媽臉上掛著笑。望著漫天星子,雙雙不再說話。單單突然坐起來,張開右手的手指,像梳子一樣幫雙雙梳理長發。她望著雙雙說,你要學會跟以前告別,順著時間往前走。像爸說的,下漢口,去長江,游到太平洋。

高架橋修好的那天,雙雙給單單打電話說打算出去走走。單單問她去哪里時,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不關心自己去哪里。單單還想說什么,她掛斷了電話——

窗外,江風徐徐,倦鳥歸巢,和平公園的摩天輪浮在半空。天空是空白無物的藍色晶體,城市里的千萬人口依舊飛禽走獸般忙忙碌碌。如果真有上帝之眼,從幾萬米的高空俯瞰,街道、河流、建筑物高倍擴大,從色塊變成高清像素顆粒,比例拉到最大時,可以看到她的國家,她沿江而居的這座城市,她居住的小區天臺上的三角梅,就像燃燒的紅布。

出租屋里坐著一年前的雙雙,正對著一本法典發呆。她即將從衛校畢業,但她不想去當護士,她打算弄清楚爸跟酒廠的事。旁邊的桌上,插在立式花瓶里的孔雀毛眨著偽眼。鏡頭給到媽,她在臨湖別墅里給一個美麗的光頭女人喂水果,院落里的孔雀翩躚起舞;單單懶洋洋地躺在新家的飄窗上追劇;梁森的出租車駛入城市腹地,副駕駛位上放著他老婆愛嗑的紅糖瓜子;吳為坐在一個短發女人對面,眉頭緊鎖,手中的畫筆不知怎么落下……

雙雙離開了學校,初冬的風呼呼往地鐵灌,也呼呼往脖子灌。清晨的街道,行人絡繹不絕,大多都是從地鐵站出來,不像她,是向地鐵深處走去。爸失蹤那一年,也是冬天,那天他給她們姊妹倆買了餛飩。她們放學回家,媽哭紅了眼,說你爸不見了。單單抬起頭,“哦”了一聲,仿佛這一切跟她沒有關系。

過安檢時,穿紫色工作服的安保人員讓雙雙打開行李箱。她跟安保員對峙了一會兒,說里面除了一些換洗衣物,就是一只粉綠色的花瓶,還有七根孔雀羽毛。對方問她為什么帶這些,她用法律知識跟對方闡釋這些物件的合法性,然后頭也不回地鉆進了地鐵。

地鐵里的風呼呼作響,她翻了會兒媽的視頻號,媽跟那只孔雀翩躚起舞。地鐵呼嘯而過,她不知道未來在哪里,但她知道自己必然會在一些時刻遇上一些讓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頭。姐姐已經教過她,痛痛快快地去經歷,下漢口,去長江,游到太平洋。這時另一列地鐵進站,廣播里一個標準女聲喊道:開往柏林方向。

責任編輯 劉鵬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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