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章

油茶罐里的春天（組詩）

◆段秋紅

聽見高原

我聽見楊柳河綴滿朝曦

綠意在夏天的臂彎里奔騰

深褐色的泥塘壩壩里

是土狗子、花泥鰍的天堂

一雙雙解放鞋印兒

在田埂上撒歡，放飛自我的童年

那是比蜜還甜的年代

我聽見大梁子的布谷鳥又飛回來了

揮動夢的翅膀，把吉祥播種在峰巒之間

大石橋邊的上馬石刻盡滄桑與輪回

山腰上，雞嗉子深吻著高原吹來的風

它是秋后的一抹紅

悄悄隱藏進山魂

帶著期盼在歲月里蔓延

我聽見晨霜里

一朵苦菜花在獨自綻放

村東頭的古井里

斑駁的光，吮吸著匆忙的流年

話到嗓子眼突然失聲

曾被我遺忘的那片干草地

裹挾著厚厚的思念，在呻吟中成長

我聽見風鈴在一首詩里蠕動

尋找那個在午夜走丟的人

山鷹眼里折射出天空的蔚藍

雪山之巔的壯美它了如指掌

靈魂在高原沉睡，緘默不語

一生最感動的心跳

永遠封存在故鄉

時間草鞋

狂風狠命地敲打著失憶的青崗樹

窗臺上的故事在層層剝落

雨天，尤其是風雨交加的夜晚

過往總在心海中滌蕩

老祖母去世的前夜

我夢見貓頭鷹在德左河歌唱

我出生的那天

雪花落滿整個冬天

橙紅色的院落，老去的磨盤

那是夢里無數次回去的居所

蟋蟀抬著黑夜奔跑

總想訴說點什么

卻又在遺忘里哆嗦

多少次把赤誠埋在土地里

卻總是長出荒蕪的枝條

曠野里，山谷間

清風拂過的牦牛坪

時常傳來母親的呼喚

秋雨總在不經意間來臨

穿上時光編織的草鞋

帶著韌草的清香

和那濃濃的愛

油茶罐里的春天

光照山的高嶺土熟了一年又一年

它生來與自然親近，與火結緣

嘴兒翹，肚兒圓

高矮胖瘦，個個有情懷

見過嘀哩坡的紫山藥

看過浪水坪的紅房子

它是老輩人心里的大海星辰

窗廊外，篝火旁

裝過茶葉、花生和青豆

當彝家的黑豬油遇上米粒的清甜

滋滋冒著勾魂的香氣

那是家的味道

永遠抹不去的記憶

那年，我牧羊來到你的青棚外

春燕忘卻回巢，山風停在樹梢

你衣袖拂過的草地落滿彩色的種子

開出神秘的花兒

它總在夜晚綻放

只為溫柔守護孤獨的靈魂

櫟柴盡情地透出光熱

與晚風聊得起勁

山崗、稻田和藤子花

都是我們心中的神往

火塘邊，茶罐里

是你親手秘制的油茶

溫暖了我整個青春歲月

執念在黑土里生根發芽

而白發已然忘卻在去往春天的路上

回望那遍野的雛菊，已開花散枝

往事隨風而去

走遠了，模糊了

卻依然忘不了

你的油茶香

如你如蒲公英

你從風的脊背上緩緩落下

輕盈的步伐，非淺也非深

四季的芬芳在臉頰上暈紅開來

散化成詩和遠方

行走在綿密的時間網里

你有你的方向和節奏

是自由，也是流浪

只是偷偷地把希望灑在云層

等楊梅熟透枝頭

江水長出鄉愁的味道

夢里的那一束光

就會生根發芽

如你，如蒲公英

愛就藏在白色的翅膀里

從此，落地就有了家

月亮升起來

它不總是傾情于海平面

曠野間，山草地

紅石崖，或者谷堆旁

都是它迷戀的起點

我還見過它靜謐地從

墳林悠然升起

灑脫而自然是它一生的座右銘

從不對時間

指手畫腳

抬起一段光陰（組詩）

◆胡燕

清晨

在鳥語啁啾聲里醒來

清晨是一天里多么美好的時刻

太陽從遙遠天邊……山的那一邊升起

灑下依稀的暖色

干草上凝聚了一夜的冰霜

遠山染上牛奶顏色

薄霧

我的眼睛里暮色將逝

還有昨夜的星光閃爍

也許

只有人們真正醒著時

才能看見一個新的黎明和破曉

時光

十月的雨

像綿綿從天空落下的長句

編織成了動人的詩篇

白鷺飛過遙遠的山的那一邊

不見了蹤影的時候

麥田染上了蒼黃的秋霜

我聽見溪流清澈地流淌

還有雨落下的聲音

好像是從春天開始

只是恰巧落在了這個季節

有時候，也許

不知道“時光的消逝”是什么

才知道什么是“消逝的時光”

就像我把那雙深邃明亮的眼睛

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變成燭火一樣……風中搖曳的微光

不染

九月來臨的時候

原野里的麥田染上了素白的秋霜

凝聚了一夜晶瑩的露水

還有清晨綿綿的雨落

初晴的日光下閃爍著水晶般的光

遠方，還有比遠方更遙遠的地方

白色飛鳥已經飛過了一個漫長的季節

又回到了曾經這片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我看見了自然的清澈和溪水的柔軟

還有平淡日子的動人與靜默

時光流淌過……洗刷出湖水一樣的沉靜

我珍視那些歲月漂洗后的蒼白

也珍視心靈的歡喜，輕盈，曼妙和不染塵埃

心中的山水

只在日常和方寸之間

微小的快樂和點滴動人的記憶

是生命走過留下的痕跡

人們所追尋的璀璨煙火

也許只是眼睛里的云煙

責任編輯：包成秀

助理編輯：和木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