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被靜靜安置在聚光燈下
在光影間流轉" 通透溫潤無瑕
似空靈泉水輕叩幽谷
又如蓮般不可褻瀆
安靜而有力" 于烈火中涅槃
上承越窯" 下啟龍泉
從水土中調和自然之泥
越過山岡" 蹚過溪流
在粗糙干瘦的手中揉搓
在陳舊木板上摔打
瓷瓶的輪廓正在形成
淡淡的色彩" 一輕一重的筆觸
光陰流逝春去秋來
九窯爐火燃燒著
質樸風雅滌蕩在薪火間
不多不少不增不減
永寧江畔" 黃巖博物館內
翻開宋朝那章
沙埠窯永恒的印記
漾開的不僅有更迭
還有回響
故鄉的橘子樹
記憶似無法泯滅的長河
時光是慵懶的顏色
微微晃動的斑駁像時間的影子
等一個秋風習習的晴天
聆聽風的聲音
走到橘子林里" 去看那漫山橘紅
太陽燦燦地鋪在地上
心同浮光一齊搖晃
落在盛滿記憶的樹影里
光線被慢慢拉長
仿佛一床烘曬的棉絮
裹住了角落午睡的橘貓
懶洋洋的空氣中" 被暖意烘烤著
氤氳著橘子的甘甜和清香
果盤的翠綠映襯著它的圓滾可愛
黃澄澄地靜默著
被一只滄桑如枯槁的手拾起
鮮亮的果實" 暗沉的膚色
似野獸派的強烈的色彩對比
緩緩剖開橙色外衣" 掰下一枚橘子瓣
感受它在口中的分離和融合
味道酸甜" 馥郁的氣息在唇齒間彌留
清甜的汁水滑入喉中
蘊藏著大自然的饋贈
黃昏時" 天邊似橘色汽水般的晚霞
隔著玻璃倒映著金色的波浪
慢慢地" 隨著時間的縮小而消逝
月影荷塘
笙歌縹緲" 水流輕響
漁燈明滅間" 煙雨行舟徜徉
曦光浮動一抹嫩紅
睜開惺忪睡眼
聆聽開放的脆嫩聲響
翩翩裙裾細膩如綢緞
色澤漸變自然
迷蒙煙雨中" 娉婷迤邐
伸根須藏于烏黑細泥
沉積孕育
荷蓋綠波蕩漾" 沉默推開浮萍
雖朦朧一瞥
卻在心中經久回響
依傍池畔坐看銀河傾瀉
引月影入池
蟄蟲鳴唱" 零星點綴白花
似珍珠鑲嵌翡翠
隱入氤氳清香
五月淺夏
沙啞的余暉" 傾瀉得到處都是
茫然枯坐看那滿目哀戚
星星點點的薔薇" 凝眸沉醉于此
在斷壁殘垣中肆意攀緣
藏于花后的藤蔓緊緊地扎根在籬墻之上
婀娜多姿
卻依舊以謙遜的姿態努力向上攀爬
夕陽慢慢地滑下
薔薇在藤蔓的支撐下開得正旺
光陰落香" 木質的地板
輕點足尖劃出一段圓弧
此時" 天鵝撲翅" 泛起漣漪
旖旎而行" 醞釀那天鵝之夢
落 櫻
四月的春雨總是柔柔的
溫和又略帶羞澀
將書館階梯上的陰影染成淡粉
緩緩伸出手指輕點花瓣
那些被夾在枝丫間的花苞正在蘇醒
沿著混凝土裂縫向上攀緣
自習室玻璃將陽光切成菱形光斑
斑斑點點照映著櫻花紋路
暮色浸透籃球場圍網時
嘗試用單反去捕捉花瓣飄落軌跡
取景框里青春的笑渦與花瓣重疊
相機儲存卡正在發燒
保存著太多踮腳嗅花的瞬間
風一經過就撒出片片淺緋
有人蹲在長椅邊
撿起花朵夾進考研單詞書
卻不知衣兜里早落滿細碎的瓣角
自行車筐盛著昨夜新墜的柔軟
騎過石板路時顛出細小的芬芳浪花
黃昏總有人抱著吉他坐在樹下
撥弦震落幾粒星子般的花瓣
太多故意走得很慢的并肩
暮色漸濃時
整棵樹變成一盞溫柔的燈籠
所有未說完的耳語都沙沙作響
破 曉
星星點點的漁火滅了
老人補網的手一抖
針尖挑破了蟹青色暗沉的天
海風呼呼吹著
卷走了海岸邊最后幾粒星子
魚兒不知在哪兒沉睡
貝殼在灘涂翻了個身
似乎不屑于四周的寂靜
晾網的木架晃了晃
鐵皮桶里
白天殘留的鹽粒正在結晶
閃爍似星子墜入深海
云層漸漸裂出魚肚白
霞光爭先恐后漏進漁家窗欞
咳嗽聲傳來陣陣" 緩緩推開木門
老人把煙灰在石階上磕了磕
船上的桅桿已先一步醒過來" 哐哐作響
半張漁網懸在空中
空蕩卻期待著篩下金紅的碎屑
鷗鳥掠過時
整片海面才脫去久久保留的灰布衫
船頭錨鏈當啷作響
新腌的咸魚在竹匾里滲出晨光
清晨在這之中被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