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我佇立在霸王河畔,凝望著晨霧在河面悠然飄動。參加工作后,這是我首次這般專注地凝視這條河流。河面并不寬闊,水流也不湍急,可它承載著集寧人難以計數的回憶。身為一名新聞記者,我走過眾多名山大川,見識過無數江河湖海,然而,唯有這條河,每次憶起,都令我眼眶發熱。
小時候,霸王河是我們這群孩子的歡樂天地。夏天,我們光著腳丫在河里捉魚摸蝦,河水清涼宜人,鵝卵石被太陽曬得滾燙。阿爸常說,霸王河是集寧的母親河,養育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那時的我懵懂無知,只覺得這條河充滿趣味,河邊的蘆葦蕩里似乎藏著數不清的秘密,柳樹下總能尋覓到最甜美的野莓。河岸邊排列著一排老柳樹,樹干粗壯結實,枝條低垂,輕觸水面。阿媽常講,這些樹的年歲比她還大,是集寧歷史的忠實見證者。每至春天,柳絮紛紛揚揚,宛如一場溫柔的雪飄落。我們這些孩子在樹下嬉戲玩耍,用柳枝精心編成花環,戴在頭上,幻想自己是童話里的公主。
集寧的冬天格外寒冷,霸王河會結上一層厚厚的冰。那時,冰面就成了我們天然的溜冰場。阿爸用木板為我制作了一個簡易冰車,我坐在上面,弟弟在后面奮力推動,我們在冰面上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河面上回蕩著我們歡快的笑聲,驚飛了在蘆葦叢中覓食的鴻雁。
河對岸有一片菜地,那是李嬸家的。每到傍晚,李嬸就會挑著水桶來到河邊打水澆菜。她總是笑容滿面,看到我們在河邊玩耍,就會從菜地里摘下幾根黃瓜分給我們。那帶著河水清甜的黃瓜,是我吃過最美味的零食。
霸王河也有性情暴躁的時候。記得有一年夏天,連續多日大雨傾盆,河水迅猛上漲,漫過了河堤。阿爸和鄰居們連夜用沙袋加固堤壩,我們這些孩子被大人嚴厲告誡,不許靠近河邊。那幾天,我趴在窗戶上,望著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樹枝和雜草洶涌奔騰,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強大威力。
后來,我離開集寧到外地求學,每次打電話回家,阿媽總會提及霸王河的變化。她說河邊修建了步道,種植了花草,成了人們休閑散步的絕佳去處。我聽著,腦海中浮現出河邊的景象,卻總覺得比不上記憶中的那般美好。去年冬天,阿媽生病住院,我請假回家照料。一天傍晚,我獨自來到霸王河邊。夕陽的余暉將河水染成了耀眼的金色,河面上漂浮著薄薄的冰凌。我蹲下身,伸手觸碰河水,刺骨的寒意瞬間襲來,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就在這一刻,我突然領悟了阿爸說過的那句話:霸王河是集寧的母親河。它不僅滋養著這片土地,更深深地滋養著每一個集寧人的心。
河邊的老柳樹依舊挺立,只是樹干上多了幾道深深的裂痕。我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皮,仿佛觸碰到了時光留下的痕跡。樹下有幾個孩子在玩耍,他們清脆的笑聲,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我沿著河岸緩緩前行,看著夕陽在河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河對岸的菜地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齊的樓房。李嬸早已搬去和兒子一同生活,但我仿佛仍能看見她挑著水桶的身影,聽見她呼喚我們吃黃瓜的聲音。
夜幕降臨,河邊的路燈依次亮起。我站在橋上,看著燈光在河面上投下搖曳的光影。此刻,我忽然明白,無論我走得多遠,霸王河永遠是我心靈的寧靜港灣。它見證了我的成長歷程,承載著我滿滿的回憶,是我與家鄉之間最深切的情感羈絆。
結婚之后,我有了自己的兒子,時常和他一起前往霸王河游玩,也更加頻繁地在夢中回到霸王河邊。作為一名新聞記者,我見過太多繁華熱鬧的都市,但在我心中,始終有一個地方無可取代。那里有一條并不寬闊的河,河邊有老柳樹,樹下留存著童年的歡聲笑語。那就是我的家鄉,集寧;那就是我永遠的牽掛,霸王河。
我為何深愛家鄉的霸王河?因為它是我生命的源頭,是我記憶的溫馨港灣,是我無論走多遠都心心念念的歸巢。它不單單是一條河,更是流淌在我血液里揮之不去的鄉愁,是銘刻在我骨子里難以割舍的牽掛,是我永遠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