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鄉村振興帶頭人“頭雁”聯盟的幾點思考

編者按：為加快培育鄉村產業振興人才隊伍，推動農業高質量發展，自2022年起，啟動實施鄉村產業振興帶頭人培育“頭雁”項目。“頭雁”作為推動鄉村振興的重要力量，正以其獨特的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為鄉村全面振興作出積極貢獻。為展現新時期“頭雁”風采，總結各地農廣校高素質農民培育的經驗，本期雜志聚焦“頭雁”專題，刊登一組文章，敬請關注。

在鄉村振興帶頭人“頭雁”項目實施背景下，截至2024年，全國累計培育約7.5萬名“頭雁”新農人，從多年的實踐看，“頭雁”新農人集聚效應和協同價值日益凸顯。2024年遼寧省農業農村廳聯合承擔鄉村振興帶頭人“頭雁”項目任務的高校、農廣校開始探索建立“頭雁”聯盟，通過典型區域走訪、線上調研、訪談交流等方式，積累了豐富的第一手資料，為“頭雁”聯盟的建立提供了寶貴的實踐參考。在此過程中，筆者通過參與資料的整理、分析，結合對“頭雁”聯盟的實踐探索，提出建立鄉村振興帶頭人“頭雁”聯盟的如下幾點思考。

一、“頭雁”群體的現實考量

隨著“頭雁”新農人培育數量的增長，“新農人”群體優勢越來越明顯，一是他們在農業領域深耕多年，熟悉本地資源稟賦，實踐經驗豐富；二是他們善于捕捉消費升級機遇，在農產品電商、預制菜加工、農文旅融合等新業態上，表現出了極強的市場敏銳度；三是他們帶動“合作社+農戶”“企業+基地”等聯農模式，帶富能力突出。同時也應該看到，農村中小規模的農業新型經營個體面臨融資難、技術缺、渠道窄等問題；同類產業存在同質化競爭，跨產業聯動不足等現象；部分“新農人”依賴個人能力驅動，缺乏組織化傳承體系，“頭雁飛走、產業萎縮”的現象時有發生。建立“頭雁”聯盟，能解決資源短缺、市場競爭、信息不對稱的問題，增強行業影響力，推動農村經濟發展。

二、“頭雁”聯盟的實踐探索

近幾年，在“新農人”群體效應驅動下，在各地創新實踐與經驗互鑒的良好氛圍下，全國31個省（區、市）已推動或建立省級或市級“頭雁”聯盟，200多個地市、1000余縣區成立區域聯盟。山東、江蘇、浙江、四川等地聯盟活躍度最高，年均活動超50場。聯盟形式因地制宜，常見類型包括省級協會、產業聯盟、線上社群等。主要聯盟形式分為以下六種。

（一）省級綜合型聯盟

由省級農業農村部門牽頭，統籌政策制定、資金扶持等關鍵環節，整合全省“頭雁”資源成立聯盟。山東省成立“齊魯鄉村產業頭雁聯盟”，覆蓋16地市，按糧油、果蔬、電商等產業分組協作。浙江“浙里雁盟”、遼寧“頭雁產業聯盟”通過“政府+院校+企業”模式，提供技術培訓、政策扶持和產銷對接，對聯盟項目給予最高50萬元補貼，僅為東港市累計放貸1.2億元。大連市政府協調莊河市盤活廢棄校舍改建草莓加工廠，成立草莓聯盟，優先支持聯盟項目。

（二）產業垂直型聯盟

相同產業“頭雁”新農人學員聚焦所經營的主導產業，如茶葉、蔬菜、畜牧、電商等，跨區域組建“頭雁”聯盟，共享共建聯盟資源。福建省“閩茶頭雁聯盟”聯合安溪鐵觀音、武夷巖茶等產區帶頭人，共建品牌標準。陜西省“果業頭雁聯盟”整合蘋果、獼猴桃產業鏈，推動出口供應鏈優化。山東壽光蔬菜聯盟整合587名種植能手，統一對接北京新發地，打造“壽光農品”子品牌，標準化種植覆蓋率從40%升至85%，菜農增收30%。陜西洛川蘋果產業聯盟聯合168家企業、合作社，統一品牌運營體系，構建全鏈條質量溯源系統，推動洛川蘋果在市場占比超60%，品牌價值超800億元。

（三）區域協作型聯盟

相鄰市、縣組建區域協作型“頭雁”聯盟，聚焦解決跨區域物流配送、區域品牌聯合推廣等共性問題。長三角滬、蘇、浙、皖共建“長三角鄉村振興‘頭雁’聯盟”，共享人才和電商資源。成渝經濟圈四川潼南與重慶銅梁聯合打造“蔬菜頭雁聯盟”，共建冷鏈倉儲。遼寧錦州黑山農機聯盟共享農機、冷鏈物流等設施，節約成本30%。黑龍江省五常聯盟建立“區域品牌共建+統一標準+溯源防偽一碼通”的體系，提升了五常大米的品牌效應和行業競爭力。浙江安吉白茶聯盟通過收取品牌使用費實現年盈余百萬元，擺脫政府依賴，可塑性極強。

（四）數字平臺云聯盟

“頭雁”新農人群體利用微信群、小程序、云平臺建立“云聯盟”。廣東“粵頭雁”數字平臺集成政策咨詢、直播培訓、產品分銷功能為一體，為線上聯盟服務；“粵農優品”數字平臺為聯盟成員提供銷量分析、生產指導等精準服務。四川蒲江線上聯盟實時分享市場行情。農業農村部官網開設“全國‘頭雁’聯盟”專欄，提供跨省交流入口。遼寧搭建“遼農優品”電商平臺，聯盟成員統一包裝、直播帶貨，2023年線上銷售額突破5億元。

（五）院校合作型聯盟

農業高校、涉農院校、科研機構聯合“頭雁”群體建立技術型聯盟，為農民提供技術支撐。中國農業大學聯合華北多地“頭雁”成立“科技小院聯盟”，校內專家、研究生常駐鄉村推廣節水農業技術；中國農業大學曲周科技小院研發小麥玉米節水技術，推廣至23萬畝，農戶成本降15%，產量增加20%，培養本土技術員126人。南京農業大學組建“稻麥‘頭雁’聯盟”，定向解決種植技術難題。山東“壽光聯盟”聯合農科院定期開展培訓，月均2次技術課。

（六）企業帶動型聯盟

龍頭企業作為聯盟主導，通過整合聯盟內物流、倉儲等資源，有效降低聯盟成員運輸成本；龍頭企業憑借自身實力，為聯盟成員向銀行提供“產業鏈貸款”做擔保；龍頭企業使用企業品牌或聯合創建新品牌。四川合作社聯合蒲江丑橘聯盟“鮮農紛享”，為其提供種苗、技術服務，保底收購價每斤3.5元，組織“頭雁”按標準生產，溢價部分返利，丑橘溢價返利20%。鐵嶺市昌圖縣“玉米產業聯盟”與中糧集團開展訂單農業合作，實現10萬畝耕地全程標準化覆蓋，帶動該基地糧食增產40%。

在全國各地“頭雁”聯盟發展實踐中，部分地區還創新打造了黨建引領型聯盟。通過成立黨支部，定期組織召開聯席會議，共同協商、解決聯盟發展中的各類問題。遼寧省本溪市桓仁縣通過聯盟黨支部推動13個村聯合發展冰葡萄產業，化解糾紛20余起。

綜上所述，各地“頭雁”聯盟成立運營后，整合了“頭雁”人才鏈、鄉村產業鏈、治理服務鏈，形成了“培育—賦能—帶動”閉環，聯盟經濟顯著增長，形成了“聯盟強產業、產業富農民、農民興鄉村”的新格局。

三、“頭雁”聯盟問題呈現

伴隨著聯盟運營的深入推進與發展環境的變化，部分聯盟在實踐中也暴露出突出問題。

一是有些聯盟“形聯神散”，協同機制薄弱。聯盟成立初期熱情高漲，但缺乏常態化議事、資源共享、項目共建的長效機制。成員間信息不對稱，資源對接效率低，聯盟章程限于形式。某省份“縣域頭雁聯盟”，成立一年僅召開2次全體會議，缺乏日常聯絡平臺。成員單位各自為戰，資源分散，導致優勢產業難以實現產業鏈協同發展，錯失區域品牌打造的關鍵機遇。

二是資源整合不足，可持續性存疑。以某縣農業“頭雁”聯盟為例，該聯盟由當地20余家特色農產品種植大戶和小型加工企業組成，在實際運營中，聯盟80%以上的資金來源于政府的鄉村振興產業扶持項目，主要用于建設標準化種植基地和品牌宣傳。由于缺乏專業的市場運營團隊，聯盟未能與電商平臺、大型商超建立穩定合作關系，農產品銷售仍依賴傳統線下渠道，產品溢價能力低。同時，聯盟與金融機構對接不暢，也難以吸引社會資本參與產業升級，暴露出資源整合不足和自我造血能力缺失的問題。

三是產業同質化競爭突出，缺乏差異化布局。某丘陵地區三個相鄰鄉鎮均成立“生態農業‘頭雁’聯盟”，主打產品均為柑橘和土雞，缺乏品種、技術或營銷策略的差異化，相互壓價嚴重，損害整體收益。

四是政策配套與保障機制不完善。某跨縣“區域生態產業聯盟”因涉及不同行政區，在土地流轉政策、環保標準執行、利益分配機制上協調困難，大型合作項目推進受阻。

四、“頭雁”聯盟發展對策

面對部分聯盟存在的資源碎片化、協同低效化等問題，只有構建靈活高效、協同共享、可持續發展的“頭雁”聯盟運行機制，才能發揮其最大效能。

（一）“頭雁”聯盟建立之策

一是對于產業分散、基礎弱的地區，應建立“政府引導+平臺賦能”聯盟模式，優先搭建產銷對接平臺。

二是對已有龍頭企業地區，應建立產業鏈整合+分級帶動聯盟模式，強化利益分配機制。

三是針對技術短板突出地區，應建立科技小院駐點，匹配農業大學、農科院高校資源，建立科技聯盟。

四是針對特色農產品優勢區，應建立區域品牌共建聯盟，通過統一生產標準，嚴控產品品質，強化溯源防偽體系，打造區域公用品牌，提升特色農產品市場競爭力。

五是針對年輕“新農人”較多地區，應建立“數字化平臺+精準服務聯盟”模式，引入電商、物聯網服務商，為“新農人”提供“技術指導—電商運營—市場對接”全周期精準服務。

（二）“頭雁”聯盟機制之策

一是靈活退出機制。制定“章程約束+動態評估+退出”機制，避免空轉。

二是政策對接機制。設立政策專員或建立政策研究小組，實時跟蹤鄉村振興相關政策，為成員提供政策解讀、申報指導等服務，確保政策精準落地；搭建政企溝通平臺，定期舉辦“頭雁—部門懇談會”，邀請農業農村、財政、金融等部門現場辦公，解決用地、融資、人才等痛點；定期向政府部門反饋成員在產業發展、基礎設施、公共服務等方面的訴求，推動政策優化。設立“頭雁聯盟發展基金”，吸引社會資本以PPP模式（即公私合營模式）參與。推動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優先支持聯盟項目。

三是“政銀企盟”對接機制。開發專屬金融產品，設立中小主體保障委員會，在理事會中保留30%席位給家庭農場、合作社等小規模主體外，創新“供應鏈金融+信用融資”組合模式。推動政銀企盟跨區域聯動，建立“飛地經濟”金融協作機制，允許中小主體異地使用抵押資產融資；聯合電商平臺、物流企業構建“產供銷金融生態圈”，例如：與京東、順豐合作開發“供應鏈+物流+金融”一體化解決方案。

四是利益分配機制。建立“保底收益+按股分紅+績效獎勵”機制，如農戶以土地、勞動力入股，“頭雁”企業或合作社提供技術和市場，按約定比例分配收益；對帶動就業、產業創新突出的成員給予額外獎勵。推行“按貢獻分配+保底收益”模式，如聯盟統一銷售農產品的溢價部分，30%按交易量返還成員，40%用于聯盟發展基金，30%用于公益，及時化解成員間的利益糾紛、合作分歧，維護聯盟團結。

建立“頭雁”聯盟的核心，在于構建“利益共享、風險共擔、能力共建”的生態系統。通過明確功能定位、搭建市場化架構、設計可持續機制，讓“頭雁”從“單打獨斗”走向“協同共贏”，最終實現“培育一個‘頭雁’，成立一個聯盟，帶動一方產業，富裕一方百姓”的鄉村振興目標。

作者單位：遼寧省農業科技培訓中心（農廣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