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K41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6916(2025)11-0149-04
The Influence of Greek Civilization on Ancient Egypt During the Ptolemaic Dynasty
(China West Normal University,Nanchong637001)
Abstract:DuringthePtolemaic DynastyGrekcivilzationprofoundlyinfluencedthepolitics,conomy,andsocial culturefacient Egypt.PoliticalltheGreesshapedhetraditioalsystemthatitegrateddivineandoyaluthoritystablisngagoveraneodel blendingutocacywihGekcharactersticsEconomialy,thePtolemaicDastyutiliedthgeogapicaladvantagesoflexadnd GreekcommercialethostopromoteonomicprosperityHowever,theHelenisticconomicodelexacerbatedlandconcentratioandso cialstraifaintesifngsitalos.CuluallyefusionofGeedEgyancivlatiosasfodelouelifs, language,and art forms,yet weakened the foundations of traditional Egyptian culture.
Keywords:thePtolemaicDynasty;AncientGreek civilization;foreign invasion
托勒密王朝時期(公元前323年一前30年)是古埃及由希臘馬其頓人統治的特殊階段,該王朝由托勒密一世建立,歷時約三百年。古希臘文明以哲學、科學、藝術和民主制度聞名,其在亞歷山大東征后迅速在此傳播,具有融合東西方文化的特點。托勒密王朝時期,古希臘文明全面滲透古埃及,政治上結合古埃及專制傳統與希臘特色,經濟上依托亞歷山大港推動商業繁榮,文化上展現古希臘與古埃及文明的深度交融。然而,古埃及長期依賴尼羅河形成農業文明,其神權與王權結合的政治體系和多神信仰的文化傳統,在地理孤立與自給自足模式下顯得尤為脆弱,面對古希臘文明的沖擊時逐漸喪失活力。
自1822年法國著名歷史學家、埃及學之父商博良通過研究羅塞塔石碑上的銘文成功破譯象形文字以來,埃及學迅速發展。十九世紀,普列休斯和威爾金森以嚴謹的考古研究聞名,埃爾曼和格拉波1931年編纂的《埃及語詞典》被譽為“古埃及語言文字的百科全書”,《埃及語語法》成為象形文字研究的經典著作。同時,古希臘文明研究引人注目,希羅多德的《歷史》和喬治·格羅特的《希臘史》為學界提供了重要參考。中國的埃及學研究始于二十世紀初,夏麓成為首位系統學習古埃及語言的中國學者。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東北師范大學林志純教授創立世界古典文明史研究所,標志中國埃及學的建立。埃及史專家、內蒙古民族大學教授劉文鵬的《古代埃及史》和晏紹祥的希臘化研究進一步推動了該領域的發展。本文重點分析托勒密王朝時期古希臘文明對古埃及政治、經濟和文化的滲透與影響,探討希臘化進程如何重塑古埃及社會,并為理解其文明的轉型與衰亡提供新視角。
一、傳統政治的解體
金壽福教授認為,古代埃及時期的王權與神權密切聯系在一起,而現代意義上的國家與教會之間的沖突和對抗在古代埃及從來沒有出現過[1]。在他看來,古埃及的政權與宗教密切聯系、并力共進。在逝去的古埃及文明中,王權與神權相互交織,彼此間偶有斗爭,作為長久以來古埃及的政治模式而存在。
通常情況下,君主專制是一種以王權為核心的政治體制。古埃及王權的形成經歷了漫長而復雜的過程,多數學者認為,古埃及王權和國家的起源是上埃及對下埃及的征服,并將古埃及王權的最終確立歸因于前王朝最后一位國王那爾邁時期。然而,實際上古埃及王權的形成可能追溯得更早,其背景不僅僅局限于軍事征服的影響。
隨著上埃及原始國家向下埃及的擴張,可能是通過武力征服的方式,古埃及的早期國家逐漸形成,這一過程大約發生在涅迦達文化Ⅱ末期至涅迦達文化Ⅱ中期。此時上下埃及實現了統一,并由一位國王統治,形成了高度集權的政權體系[2]。古埃及王權在這個時期得以誕生,但此時還較為弱小,急需鞏固并加強,這種鞏固不僅僅是鞏固王權,也是鞏固剛剛統一起來的上下埃及政權。古埃及日后輝煌燦爛的文明特別是屹立不倒的金字塔,都源于其強大的王權。
隨著王權的擴張,神權與王權的矛盾加劇。世俗統治者依賴祭司階層鞏固神圣統治,但需以大量土地和戰利品換取支持,如阿蒙霍特普四世曾賞賜阿蒙祭司2800斯塔特土地。然而,神廟勢力的膨脹威脅到法老及世俗貴族的利益。戰爭鞏固了王權,卻也耗盡內力,最終導致衰落。托勒密王朝時期,外族入侵和古希臘文明的滲透加速了這一進程。
在托勒密王朝時期,中央集權更加嚴密,古希臘統治者以古埃及的政治體系為基礎,維持嚴密的奴隸制度,通過延續傳統鞏固自身統治,同時融入希臘化管理模式,逐步控制古埃及政權。托勒密一世統治時期便意識到,如果想要盡快恢復古埃及的經濟和社會穩定,維護自己的統治,更好地抵御外敵,那么就要獲得埃及人的認可,于是托勒密一世接受了埃及當地人的宗教信仰,并宣稱自己是亞歷山大大帝在埃及的繼承人,因為在埃及人看來,正是有亞歷山大大帝驅趕波斯人,為他們帶來自由[3]。
在古埃及原有的專制政體基礎上,托勒密王朝建立起一套更為完備的官僚管理體系,這套體系甚至波及文化、經濟、法律等社會領域[4]。與古埃及法老類似,托勒密王朝延續了世襲制度,官更被視為法老的私人奴仆及其意志的執行者。在行政區劃上,上下埃及仍沿用了古埃及時期的諾姆制度。然而,在托勒密王朝時期,諾姆的權力受到了一定限制。為了維護希臘人的利益,諾姆的權力逐漸轉移到希臘將軍手中,托勒密統治者通過這種方式牢牢掌控了古埃及的政權。
相比而言,古希臘的政治是以小國寡民的民主制度為主要特點。古希臘的民主政治經歷梭倫改革建立,經由克里斯提尼改革完善,最終在伯利克里時期建立了這種公民集體參政,掌握國家最高權力,內部又相對平等,以法律為主要標準的民主化政治。希臘化時期的埃及政治,實際上仍然是以君主專制為基礎,加之希臘民主色彩的專制主義統治。無法否認的是托勒密王朝也具有希臘化的特色,這主要體現在古埃及的最高統治權力落到了希臘人手中,希臘人在埃及安家落戶并長期的混居過程中,使得他們逐漸被埃及人所接納。
二、經濟模式的重塑
區域文明的發展深受自然地理環境的影響,自然地理條件構成了文明發展的基礎要素。孟德斯鳩指出:“貧瘠的土地使人勤奮、儉樸、堅韌、勇敢,并具有適應戰爭的能力;而肥沃的土地則因生活富足,使人變得柔弱、怠惰,甚至貪生怕死。”[5]
古埃及文明與其特殊的氣候和尼羅河谷的結構密不可分。特殊的經濟體制實際上對古埃及文明的興衰起著重要的制約作用,古埃及文明興之于尼羅河,亡之于母親河。“只要尼羅河能定期泛濫,水位穩定,泥沙充足,農業就能豐收,經濟和生活就能得到保障,甚至能夠積累相當多的財富。”[6]受這種思想的影響,古埃及人民往往沒有將精力投入到農業生產工具的革新中。即使在赫梯帝國已經將鐵器應用于戰爭武器這一階段,古埃及仍然不曾試圖學習并應用鐵器。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生產工具的滯后[,導致埃及農業乃至生產力的停滯不前,終將走向末路。
埃及在地理因素上更是得天獨厚,以撒哈拉沙漠為屏障,天然的孤立不受侵略,但也正是其長久以來的太平使其在軍事上較為薄弱,正所謂“生于憂患死于安樂”,強盛而安逸了太久的古埃及,一旦遭到外敵入侵,則會處于不利地位。在以奴隸制為主導的古代社會中,政治對經濟的影響尤為顯著。托勒密王朝的政治制度改革既延續了古埃及的傳統政治體制,又融入了希臘獨特的政治模式。因此,托勒密王朝對埃及經濟的影響需要從繼承與發展的雙重角度來分析。一方面,傳統體制的延續維持了社會基本秩序;另一方面,希臘元素的引入推動了經濟結構的調整與創新。
王室與僧侶集團之間的特殊關系顯著推動了埃及經濟的發展。例如,“在公元前二世紀后期,一位名為托勒密的希臘人同時擔任了高級教職和法官的職位”,這一現象反映出王室通過僧侶集團加強統治的同時,利用僧侶的經濟與社會資源推動了經濟的整合與增長[8]。民族混居的獨特形式有利于彼此之間相互學習,推動生產技術的提高,再加上希臘人是一個如此善于經商的民族,他們的生意意識很強,且統治者采取開放型經濟政策,擴大了托勒密王朝時期的經濟交往范圍。
托勒密王朝實行高度集權的君主專制,對其經濟制度施加了極大的約束。大量勞動者被固定在土地上進行繁重的勞作,許多貧瘠的土地被分封給軍隊進行耕種。盡管古埃及早期因技術的進步和生產工具的復雜化,社會生產力有所提高,奴隸勞動的比重逐漸減少,王朝的統治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社會發展。然而,到了王朝后期,土地高度集中現象日益嚴重,大量農民因失去土地而陷入貧困,加之繁重的賦稅,社會矛盾加劇。埃及人與希臘人之間的差距愈發明顯,進一步激化了民族沖突,破壞了社會秩序。結果,大規模起義接連不斷,王朝逐漸走向衰落。一旦遭遇外敵入侵,則更加難以抵御,最終導致王朝的覆滅。
自托勒密二世之后,古埃及的社會矛盾變得更加復雜,身份和地位的不平等進一步激化了埃及人與希臘人之間的沖突。埃及人渴望與希臘人享有平等的權力和地位,但這一訴求始終未能實現,導致他們不斷發起反抗行動。頻繁的奴隸起義進一步削弱了托勒密王朝的統治基礎,使其在接連不斷的危機中愈發動蕩,古埃及最終被羅馬帝國所滅亡。
綜上所述,托勒密王朝時期的經濟對埃及社會兼具積極與消極影響。托勒密王朝繼承了原有的經濟制度,并沒有立刻破壞古埃及的社會秩序,勞動人民繼續在土地上辛勤耕作,而希臘人的獨特精神理念,推動了古埃及的商業活動,新興城市以及神廟經濟的繁榮,推動了奴隸制在埃及的發展。
三、社會文化的變遷
古埃及宗教崇拜豐富多樣,從法老崇拜到自然崇拜,反映著其獨特的信仰體系,奧西里斯神的死而復生神話體現了王權的循環繼承。古王國時期,太陽神拉被奉為主神,金字塔成為太陽神崇拜的象征。中王朝時期,阿蒙神崇拜盛行,法老們以阿蒙為名,阿蒙神廟的影響力迅速擴大。新王國時,阿蒙霍特普四世以阿吞神改革宗教,將上下埃及主神合一,但改革失敗,圖坦哈蒙重新強化對阿蒙神的崇拜,宗教與王權達到了巔峰。
王權與神權的密切結合,不僅使古埃及形成了獨特的神權政治體系,而且還推動了龐大的神廟集團的形成。在長期的宗教文化的熏陶下,古埃及人相信世界是由神創造的,要維護世界的和平發展,就必須派出一位公正的神,以人的形象來統治人間,這一個人神共體者就是法老[9。法老代替神行使權力,使得法老的統治充滿了神權色彩,也使法老的王權統治更加順利。宗教對于古埃及人民而言,是信仰更是重要支撐,生命的延續必須有血肉的支撐,當其宗教信仰被取代被抹滅時,古埃及便蕩然無存了。
文字是古埃及文明產生的重要標志之一。古埃及的文字發展以聲符的出現為分界點,可劃分為兩個階段,其中第一個階段被稱為原始記事階段,這一時期的文字記錄主要集中于事件而非語言內容。這一時期的古埃及人民往往采取這三種方式作為記錄,包括符號記事、圖畫記事和實物記事[10]。原始記事階段的符號不屬于文字,但是這一時期卻積累了大量的符號和圖畫,為后期古埃及文字的出現奠定了豐富的基礎[1]。第二階段是文字系統的形成時期。隨著生產力的進步,古埃及人民的社會生活日益復雜,人與人之間需要交流的信息也越發復雜。語言交流受到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原始記事已經不能滿足古埃及人民的交往需要。于是,文字便應運而生了。從墓U-j中出土的文字首次出現了聲符,因此被認定為目前已知最早的古埃及文字。
神廟建筑是古埃及文明的重要象征,其威嚴和巨大的規模體現了宗教的神圣性。神廟既是宗教活動的中心,也是法老神權的體現,新王國時期的盧克索神廟以其壯觀氣勢成為古埃及建筑的巔峰之作。古埃及的宗教文明歷史悠久,并作為古埃及文明的根基而存在,但是隨著馬其頓帝國的征服,希臘人進入到古埃及,古埃及不可避免地成為希臘化世界的一部分,在這樣的一個大背景之下,古埃及的宗教與古希臘文明宗教出現了融合交往的趨勢,這主要體現在以伊西斯女神、奧西里斯神崇拜為代表的埃及宗教在希臘化世界時的混合轉變。所謂的希臘化,它并不僅僅是古希臘文明強加于埃及,盡管希臘人在政治上占領著主導地位,甚至有的時候希臘文明反而受到古埃及文明的影響。
除此以外,針對伊西斯女神的崇拜,在托勒密王朝時期更是遠達東地中海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阿努比斯、托特、荷魯斯、阿蒙等都被這一時期的希臘人認同為是自己的神,阿蒙神如同宙斯,荷魯斯如同阿波羅。根據埃及人的觀念,荷魯斯、兩女神(即代表上埃及的女神涅赫貝特和下埃及女神瓦吉特。編者注)、金荷魯斯、上下埃及之王和拉之子這五個王銜元素是埃及法老神性的標志和權威的象征[12]。
盡管古希臘與古埃及在宗教上出現了顯著的融合,但兩族仍努力保持各自文化的獨特性。埃及人不可能因信奉薩拉皮斯這樣的神祇而放棄對奧西里斯的崇拜。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對于以宗教信仰為根基的古代埃及而言,宗教信仰的大幅變動削弱了其社會根基,為古埃及文明的衰落埋下了隱患,最終導致其失去生機。
不同于古埃及傳統的象形文字、祭祀體文字以及通俗體文字,托勒密王朝時期,由于希臘人大量進人,并且在埃及政治舞臺中占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希臘化時期的語言文字在結合了古埃及語以及希臘語的基礎之上,創造出了希臘化世界的共同語言一—柯因奈語。希臘化時期,柯因奈語作為官方語言廣泛傳播,成為希臘語和埃及語的結合體。柯因奈語簡化了古埃及語言體系,并融人了當地的特色單詞。這種語言的普及促進了文化融合,同時使得希臘語成為小亞細亞和埃及地區的通用語言,推動了跨文化交流。
四、結語
托勒密王朝是古埃及歷史上一個特殊而重要的時期。在這個時期,古希臘文明通過政治、經濟和文化的多重滲透,對古埃及文明的傳統體系產生了深遠影響。在政治上,托勒密王朝在繼承古埃及君主專制體制的基礎上融入了希臘化的管理模式;在經濟上,希臘人利用埃及的地理與資源優勢,推動了商業與手工業的繁榮,特別是亞歷山大里亞城作為地中海商貿中心的崛起;在文化上,古希臘文明與古埃及傳統在宗教、語言和藝術等方面的交融,塑造了一種獨特的希臘化文化形態。然而,古希臘文明對古埃及的影響并非都是積極的。在希臘化的推動下,埃及傳統文化和社會結構被逐漸瓦解,最終在內外矛盾的交織中走向衰亡。托勒密王朝的滅亡標志著古埃及文明作為獨立文化實體的終結,但其與古希臘文明的融合過程,為后世研究古代文明的交互和發展提供了寶貴的經驗與啟示。
參考文獻:
[1]劉文鵬.古代埃及史[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594.
[2]HOLBL G.A History of thePtolemaic Empire[M].TransbySAAVEDRAT.London:Routledge,2O01:88.
[3]MANNING JG.The Last Pharaohs:Egypt Under the Ptolemies,305-30 BC[M].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10:168.
[4]金壽福.古代埃及神權與王權之間的互動和聯動[J].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6):79-89.
[5]郭子林.古埃及王權成因探析[J].陜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6):145-155.
[6]郭子林.論埃及托勒密王朝王權與神權的關系[J].古代文明,2008(4) :18-27,108.
[7]梁繼程.文明與環境:試析地理環境對古希臘文明的影響[J].江西青年職業學院學報,2009(1):74-77.
[8]梁姍.試論古埃及文字產生的條件[J].外國問題研究,2016(4):93-100,118.
[9]郭子林.論托勒密埃及的專制主義[J].世界歷史,2008(3):83-95.
[10]王軍.托勒密王朝在經濟上對埃及歷史所起的作用[D].長春:吉林大學,2004.
[11]李敏.古代埃及文明衰亡原因析論[D].太原:山西大學,2012.
[12]李紅霞.先秦法家思想對我國當前法治社會建設的借鑒和啟示[J].法制博覽,2019(29):13-15,27.
作者簡介:潘貞羽(2001—),女,漢族,福建寧德人,單位為西華師范大學,研究方向為世界史。
(責任編輯:朱希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