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拱之,原名危玉辰,1905年生,河南信陽人。1926年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927年2月考入黃埔軍校武漢分校,同年4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2月參加廣州起義。中央蘇區時期,任中國工農紅軍大學黨委委員兼俱樂部主任,在劉伯承的支持下,參與創建了紅軍歷史上第一個正式的文藝團體——紅軍八一劇團。1932年夏,任中央蘇區工農劇社副社長。1934年,被編入中央軍委第一縱隊干部團隨中央紅軍長征,任總務科科長。在長征途中與葉劍英結婚。1939年被選為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的代表。1949年出席中國婦女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1973年逝世。
桌上放著一本1986年12月出版的小冊子《懷念危拱之》。
我捧書細讀,30多名革命戰友的講述,恍若一場“危拱之事跡報告會”。故事的主人公,是那么令人扼腕心疼,又是那么令人心潮澎湃:她用纏過的雙腳踏上了二萬五千里長征路途,她是中國紅色文藝的先驅者和奠基人;她出入槍林彈雨,3次蒙冤被開除黨籍而保持初心不變,她是忠于共產主義思想的革命斗士;她患病臥床20多載,清晨必定要收聽新聞廣播,午休后愛唱革命歌曲,常常捧讀《紅旗飄飄》《星火燎原》等革命讀物……屹立在書頁間的,不只是危拱之1.72米的颯爽英姿,更有革命戰士負重前行、百折不撓的精神豐碑!
《懷念危拱之》的書名是康克清題簽的,蔡暢作序,序中寫道:“中學畢業,她投考武漢黃埔軍校女生隊,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從此踏上革命征途。”不平凡的一生里,她是危玉辰,她是危拱之,還是林淑英、魏晨……
危玉辰:“我才不相信
什么上帝!”
1905年10月31日,河南信陽縣城四級牌樓西街一座建有兩排平房的院子里誕生了一個小女孩。女孩的父親是個秀才,母親是個勤儉持家的賢內助。女孩出生時,父母已生下了2個哥哥和2個姐姐。
小小人兒名喚“小玉”,寶貝之心由此可見。小玉在私塾認了些字后,又要上小學了。在武昌城里做過官宦人家塾師的父親想起“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的句子,給小女兒取了“玉辰”這個學名。玉辰跟父親很親近,最愛聽他講孫中山和黃興革命的故事。有一次,父親跟玉辰講起秋瑾殉難的經過,她一邊不停地流淚,一邊握緊拳頭,眼神里寫滿了敬仰。母親發現,小女兒得了父親的教化后,脾氣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叛逆了:她不愛讀四書五經,偏偏愛上體操課。為了上好體操課,她不顧母親的反對,居然要扯掉裹腳布,堅持要解放雙腳,絲毫不怕有失體統。
玉辰10歲那年,家對面“福音堂”的牧師創辦了一所教會小學,母親就把老四和老五送進了這所小學。教會學校的課本全是根據《圣經》編成的教義,牧師夫婦每天帶著學生禱告,求上帝賜福,保佑平安,寬恕罪過。牧師對學生說:“你們要相信上帝,死后才可以上天堂,不然,就會下地獄。”玉辰對此很反感,對牧師說:“我才不相信有上帝存在!”讀了一年不到,她就和姐姐相約報考了信陽城里的汝陽道立女子小學。在這所新式學校里,有語文、數學、體操、手工、音美各科,玉辰像是來到了一片開闊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別提多高興了。不幸的是,父親在玉辰小學還沒畢業的時候因肺癆病故。母親品性堅忍,依靠家里12石田地的稞租,咬牙繼續供老四和老五上學。
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新文化、新思想的傳播,讓玉辰的思想更加成熟、更加活躍。汝陽道立女子小學改為汝陽道立女子師范學校后,玉辰也作風大變,大膽潑辣、敢于主持正義的她,常令同齡人刮目相看。一次,學校聘請的地理教員連中國的五大湖泊這么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來,玉辰和幾個同學找到校長要求換老師,校長不但不答應,而且指責學生無禮,把玉辰等4名學生開除了。消息傳開,城內縣立師范和講習所等學校的學生紛紛罷課聲援。
1924年夏天,玉辰來到開封,考上了北倉女子中學。這里不少老師是留學歸國的學者,熱心于宣傳新文化,更有共產黨人來到學生中間傳播革命理論。玉辰尤其喜歡聽地理老師的課。地理老師除了課講得生動,思想也進步。她常常可以從他那兒借閱到《新青年》雜志和魯迅等人的著作。她剪掉了長長的辮子,姐姐擔心她挨罵:“家里來信交代不許我們學洋,更不能剪辮子,咱放假回去咋向長兄交代?”玉辰卻不怕,她說:“大哥能怎么樣?我看他敢砍我們的頭嗎?”
受到進步思想的熏陶后,玉辰的革命熱情日益高漲。1925年“五卅運動”發生后,她立即報名參加了聲援滬案救護隊。那年暑假,她和一些進步同學幾次往返于開封、鄭州、信陽之間,在人叢里發動募捐,支持上海受難同胞。
“打倒英、日帝國主義!”
“為死難烈士報仇!”振臂呼喊的口號,迸發出玉辰心中的憤怒,也煮沸了玉辰捍衛正義和真理的熱血!
危拱之:紅軍和白軍都不帶
武器前來集市看我們表演
接受了新思想的危玉辰改名為“危拱之”,以此紀念人生中新的開端。
1926年,危拱之從中學畢業了。北伐軍攻下武漢后,黃埔軍校在武漢開辦分校,還專門招收女學生。危拱之特意邀請姐姐一起去報考。
1927年春天,瘦高的危拱之被黃埔軍校武漢分校正式錄取,穿上了軍裝,還配備了武器,英姿颯爽地開始了嚴格的軍事訓練。訓練時,她被編入女生大隊第二區隊。一雙纏過又放開的腳讓這個高個子女孩吃夠了苦頭,但她性格剛強,咬牙忍著。她學習革命理論的勁頭十足,校內外的革命斗爭更是積極走在前面。她參加漢口群眾反英大示威,幫助漢口婦女協會宣傳“放足運動”,多次去漢口“血花劇社”演出文藝節目。同年4月,她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不久,由于第一次國共合作破裂,黃埔軍校武漢分校提前為危拱之這批女學生頒發了畢業證書。組織安排她到第四軍軍醫院做看護。1927年12月11日,廣州起義爆發,危拱之迎著槍林彈雨,在街頭的臨時包扎所里英勇地救護傷員。起義部隊撤出廣州后,她又被分配到整編后的中國工農紅軍第四師政治部辦公廳當宣傳員。在紅四師堅持東江地區游擊戰爭的那段日子里,她除了積極參加打土豪、分田地運動,還發揮特長,和戰友一起創辦了《紅軍生活》報和《造反》雜志,豐富部隊和當地群眾的文化生活。1928年4月,海陸豐地區革命斗爭失敗。危拱之經香港九龍輾轉到上海,于7月趕到開封加入剛組建的河南省委組織部,擔任了中共河南省委婦女科科長。
在白色恐怖的兇險環境里,危拱之同中共河南省委書記張景曾以夫婦名義為掩護,全身心地投入恢復和開展黨的活動。1928年底,河南省委機關被敵人破壞,一批重要干部被捕。為了避免更嚴重的迫害,黨中央決定派危拱之和張景曾前往蘇聯學習。1929年6月,兩人來到了莫斯科中山大學。危拱之先是在俄文班補習俄文,10月又被編入政治第一班。那時,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因“托派嫌疑分子”的罪名而被開除出黨,之后被安排到莫斯科一家印刷廠參加勞動。
異國的風寒凍不住一顆赤子之心。1931年1月,危拱之從莫斯科回到上海。之后她又輾轉閩西來到中央蘇區首府瑞金,奉命參加創辦中國工農紅軍政治學校。令人高興的是,她回到國內不久就恢復了黨籍。
危拱之在紅軍學校政治部擔任俱樂部主任,負責紅軍學校的文化宣傳工作。那段時間,她干得真帶勁啊!在俱樂部開展政治演講會、科學演講會,編寫墻報,演出話劇,真正踐行了毛澤東“紅軍文藝運動大發展”的指示精神。她于1931年底成立“八一劇團”,第二年5月,又組建了“工農劇社”,擔任副社長。
在斯諾的著作《紅星照耀中國》“紅軍劇社”一節里,他專門采訪了危拱之。“農民們老遠來看我們紅軍演出。”“有時……紅軍和白軍都不帶武器前來集市看我們表演。但是國民黨高級軍官如果知道了是絕不答應的,因為國民黨士兵一旦看了我們演出后就不愿再打紅軍了!”危拱之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紅軍劇社的作用在于大量傳播革命思想,消除群眾的疑慮,使他們對紅軍綱領有個基本的了解,爭取群眾的信任。
“魏晨”:毛主席的一句話
讓我回到了黨的懷抱
誰會想到《工農劇社章程》草案也會讓危拱之獲罪,被永遠開除出黨!危拱之欲哭無淚,但縱然身處暗夜,也要不舍星辰。就是這個被永遠開除出黨的人,來到高爾基學校培訓了一撥撥紅軍文藝工作者。之后,她又從九堡出發,隨紅軍干部團開始了二萬五千里長征。長征路上,她以模范黨員的標準要求自己,身上背著數十斤重的槍支、彈藥和口糧,一路上拄著棍子走,沒有騎過一次牲口。
誠者,成也。1935年10月,中央紅軍勝利到達陜北后,黨中央作出決定:“凡是經過長征考驗的,不論是馬夫、炊事員,都可以入黨或重新入黨。”針對歷史上被誤認為有政治問題的人,毛澤東還特別發了話:“他們如果真是壞人,又怎么肯跟著我們過雪山草地而不逃跑呢?”12月,危拱之回到了黨的懷抱。她給大家演唱鳳陽花鼓調:“紅軍強,紅軍強,千難萬險無阻擋,行軍路上揍老蔣,北上抗日打東洋。”
1937年5月,在延安舉行的黨的全國代表會議上,危拱之聽了毛澤東《中國共產黨在抗日時期的任務》的報告后,心潮澎湃。1938年2月,危拱之剛任中共河南省委秘書長不久,就化名林淑英在省委機關刊物上發表了《動員河南的婦女保衛家鄉》,呼吁婦女抗日救亡。3月,她又化名魏晨來到開封扶輪小學指導抗日救亡的宣傳工作。在那兒,魏晨組建了開封孩子劇團并親任導演。1945年,危拱之光榮地出席了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
1949年3月,在抱病參加中國婦女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后,危拱之抱憾辭去工作,與病魔做長期斗爭,直到1973年2月8日在北京醫院與世長辭。1985年5月,李先念為親密戰友題詞“學習危拱之同志的崇高革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