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力要素提質增效 賦能經濟大省挑大梁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經濟大省要勇挑大梁，更好發揮帶動和支柱作用”“經濟大省在落實國家重大發展戰略上應有更大的擔當”。廣東、江蘇、山東、浙江、河南、四川六個經濟大省作為國民經濟的“壓艙石”，GDP總量占全國比重超44%，貢獻了超過58%的城鎮就業。近年來，我國人口結構深度調整、產業升級加快推進、區域競爭格局加速演變，經濟大省面臨土地、能源、環境、數據等要素配置方面的系統性挑戰，其中勞動力要素作為經濟發展的基礎性、戰略性資源，對經濟大省保持戰略競爭優勢、實現新舊動能轉換至關重要。強化勞動力要素保障，既是夯實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基礎、穩住就業基本盤的迫切需要，更是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戰略選擇。

一、經濟大省勞動力要素支撐優勢凸顯

在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全球產業鏈重構的背景下，我國經濟正處在加快轉型升級步伐的重要階段，經濟大省憑借其勞動力要素的規模優勢與結構韌性，為我國經濟的平穩向好提供了堅實支撐。

（一）勞動力總量優勢夯實產業發展基礎

經濟大省在勞動力規模上具有顯著優勢，滿足產業發展與經濟增長的需求。2023年數據顯示，六省從業人員總數超3億人，占全國總量超四成，充分體現充沛的勞動力要素。一是勞動力供給充足，為經濟大省推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提供了堅實的人力資源保障。以廣東省為例，2023年法人單位從業人員達5285.7萬人，相當于菲律賓全國勞動人口總量（世界銀行，2023），占全國比重高達12.3%，推動廣東現代化產業體系在規模、結構、創新能力和開放水平等方面全國領先。二是勞動力規模優勢提升經濟大省產業競爭力。江蘇省工業企業用工人數達921萬人，支撐全省14個先進制造業集群入圍“國家隊”。截至2023年底，山東省第一產業就業人數1267萬人，居全國第二，這一勞動力規模優勢為“煙臺蘋果”“壽光蔬菜”“沿黃小麥”“沿黃肉牛”等七大千億級優秀特色農業產業集群提供了全產業鏈支撐。三是勞動人口年輕化，廣泛吸引高科技領域等產業“落地生根”。《中國人力資本報告2024》數據顯示，廣東省“更年輕”，勞動力平均年齡37.74歲，低于全國平均年齡超過2歲，這為智能機器人產業集群、前沿新材料產業集群等提供年輕化的人力資本優勢與創新動能支撐。

（二）勞動力多技能結構適配產業多元需求

經濟大省聚集眾多技能型人才，支撐多元產業發展。2023年數據顯示，六個經濟大省技能人才總量達9031萬人，占全國比重超45%，為產業高質量發展提供有力支撐。一是技能人才規模與結構持續優化，高技能人才占比顯著提高。廣東、江蘇、河南等省份不斷完善教育體系與職業培訓政策，推動高技能人才快速擴容。截至2023年底，廣東研發人員135萬人，居全國首位，約占全國1/7；在站博士后1.3萬人，穩居全國第一。河南省實施職業技能培訓，高技能人才總量達634萬人，居全國第二位，同比增長22.7%。二是技能培訓與產業發展需求精準對接，不斷推進職普融通、產教融合。六省圍繞重點產業布局技能培訓項目，增強人才供給適配性，浙江省實施“金藍領”職業技能提升行動，2024年1—11月共開展職業技能培訓162萬人次，其中累計開展數字職業技能培訓29.5萬人次，打造“浙派工匠”品牌。三是技能人才與產業協同發展，支撐制造業轉型升級。江蘇省深入開展制造業技能根基工程、數字技能提升行動等，累計培育制造業技能人才81.9萬人次，助力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等數字經濟領域發展。四川省圍繞省內重點產業，創新推行“項目制”培訓模式，為電子信息、裝備制造等優勢產業輸送復合型人才。

（三）勞動力跨區域流動優化空間配置

經濟大省的勞動力市場具有高度的流動性，勞動力在區域之間、城鄉之間、產業之間流動活躍，有效促進勞動力要素的優化配置和市場效率的提升。一是勞動力跨省流動規模持續擴大，緩解“用工難”。作為全國跨省流動人口第一大省，廣東省2025年春運期間跨地區人員流動量超11億人次，約占全國的12.32%，省外務工人員占比超70%，主要流入珠三角電子信息、裝備制造等產業集聚區。依托長三角一體化發展，浙江省和江蘇省的吸引力持續增強，數據顯示，兩省分別以凈流入55.7萬人、35萬人位居全國前列。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浙江省流入人口以中青壯年為主，其中河南、四川分別貢獻了15.2%、8.4%的比例。二是省內勞動力流動穩步提升，逐步縮小城鄉差距。河南省通過“省內轉移就業+就地城鎮化”模式，將農村勞動力向鄭州、洛陽等中心城市及縣域產業轉移，2023年省內轉移就業規模達3074萬人，占轉移總量近六成。浙江省通過“山海協作”工程推動福州、廈門等沿海地區與衢州、麗水等山區勞動力雙向流動，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實現沿海和山區共同富裕。

（四）勞動力市場韌性支撐高質量發展

經濟大省的勞動力市場具有較強韌性，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了關鍵支撐。一是靈活用工模式有效激活勞動力要素的動態匹配，顯著提升用工效率。廣東省依托互聯網構建零工市場平臺，2024年以來，全省建成400個零工市場和服務站點，服務2000萬靈活就業群體。廣東江門市基于微信生態打造“零工市場”的崗位匹配服務平臺，至2024年底，已上線超3000個崗位。浙江省依托“浙里找零工”的數字化服務平臺，實現服務靈活就業群體超1100萬人，占就業總人數近三成。二是完善就業保障制度，筑牢民生安全網。山東、河南、四川等省通過資金扶持與托底安置機制等方面，構建多層次的就業保障。山東省提升用工服務保障能力，三年來已為5276家小微企業發放貸款212.3億元，扶持企業穩崗擴崗，促進20.6萬人就業。河南省常態化開展公共就業服務專項活動，2025年全年舉辦不少于5000場專項招聘會，提供就業崗位200萬個以上，確保就業服務更加精準、高效。

二、勞動力要素保障面臨的系統性挑戰

盡管經濟大省在勞動力要素方面具備顯著優勢，但隨著內外部環境深刻變化，一些長期積累的結構性矛盾開始凸顯，對經濟大省的發展構成嚴峻挑戰。

（一）人口結構與產業升級存在錯配

一是人口老齡化程度加速，勞動力供給結構性失衡。我國已進入老齡化社會，經濟大省的老齡化程度更加凸顯。廣東省與其他經濟大省在人口年齡結構上出現兩極分化。統計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底，廣東省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僅為10%，低于全國平均水平，且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占比達72.1%，居全國前列。反觀四川、江蘇、山東、浙江、河南五省均已處于中度老齡化社會，公開數據顯示，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比例分別為18.5%、18.5%、17.4%、15.4%、14.9%，較2020年底均有顯著增長。隨著老齡化趨勢加快，大齡勞動人口數量增多，實踐能力或技術水平難以適應快速變化的市場需求，勞動者技能水平與崗位需求不匹配的結構性矛盾將進一步突出。

二是產業轉型升級加速，新興領域專業技能人才存在缺口。經濟大省正從勞動密集型向技術密集型產業轉型，2023年全國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為16.9萬億元，占GDP比重超13%，同比提高0.44個百分點。然而，勞動力技能結構調整速度較緩，出現“技工難求”的情況。山東省2024年重點人才需求總量達10.9萬人，在高端裝備制造產業需求占比最高，達到16%，其次是綠色化工、新能源新材料、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占比均超過10%。

三是青年就業觀念轉變，加劇結構性矛盾。“90后”“95后”對職業發展、工作環境的期待顯著提高，從“生存型就業”向“發展型就業”過渡的趨勢明顯。當前，我國傳統產業正處于轉型升級進程，但其吸引人才程度降低。人口普查數據顯示，我國青年人（15—35歲）在制造業就業比重從2010年的24%下降到2023年的21%。青年人更愿意靈活就業，順豐同城報告顯示，近七成騎士年齡在35歲以下。

（二）制度性壁壘制約要素高效配置

一是戶籍限制勞動力的自由流動。2023年7月以來，經濟大省的主要城市完全放開落戶，而在廣州、深圳兩地，依舊實行積分落戶政策。例如，廣州市2024年積分落戶需累計繳納社保滿4年且總積分達150分，其中高端人才引進占比超70%，普通務工者落戶難度加大；深圳市實行“核準+積分”雙軌制，但2023年非戶籍常住人口占比仍高達67%，并且教育、醫療資源向戶籍人口傾斜。

二是勞動力市場分割，形成就業市場中的隱性壁壘。年齡歧視擠壓“35歲+”群體的就業空間。全國總工會調查顯示，超過半數的35—39歲職工擔心失業，逾七成擔憂技能過時。浙江互聯網行業招聘中，近八成的崗位明確要求“35歲以下”，甚至某招聘平臺內部算法顯示，35歲以上求職者的簡歷通過率不足28%，系統甚至會根據畢業年份自動過濾。

三是職業資格認證存在區域壁壘，抬高就業成本。近年來，各地推動高技能人才隊伍建設，技能等級認定的自主權進一步下沉，但是仍然存在技能等級證書跨地區不互通、不互認的現象。如廣州市積分落戶政策明確，申請人職業技能等級須符合當年廣州市相應的等級目錄規定；河南省林州市規定外地職稱證書需重新審核，部分建筑行業人才因證書無效被迫本地化認證。

（三）區域競爭引發資源的虹吸效應

一是人才政策“內卷化”，加劇區域間分化。經濟大省為爭奪高端人才，競相推出高補貼、低門檻的優惠政策，特別是沿海經濟大省憑借雄厚的經濟實力、優質的公共服務資源及產業集群優勢進一步加劇“馬太效應”，比如廣東省“優粵卡”制度為人才提供戶籍、醫療、子女教育等便利，并建設南沙國際化人才特區。從政策內容來看，各省人才政策同質化較突出，多為住房補貼、子女教育、戶籍開放等為主，缺少因地制宜的人才引進政策，比如河南省2023年10月實行“鄭聚英才計劃”，推出購房補貼、子女入學、一站式服務等，與湖北武漢光谷吸引人才政策差異化不明顯。

二是中心城市集聚人才力度強，使得區域發展失衡。經濟大省的省會城市與核心城市通過行政資源的傾斜、產業集群形成集聚效應，擠壓周邊地區勞動要素。數據顯示，2024年珠三角9市GDP占全省近80%，常住人口占比高達62%，非珠三角12市的人口凈流出凸顯，如茂名市、梅州市凈流出人口量分別為200.74萬人、154.44萬人，流出率分別為24.3%、28.6%。

三是人口流出省份勞動力回流機制不足。河南、四川等勞動力輸出大省面臨“低端回流為主、高端人才難留”的結構性問題。數據顯示，河南凈流出人口達1721萬人，盡管近年部分勞動力因產業轉移回流，但多進入低端制造業和服務業。同時，2024屆本省本科畢業生省內就業占比為64.5%，仍有近四成的本科畢業生選擇外省就業。

三、政策建議

提高經濟大省勞動力要素保障能力，要在破解要素流動的體制機制障礙、提升勞動力要素質量與配置效率、注重區域協調發展和勞動者權益保障等方面下功夫，為經濟大省高質量發展提供堅實支撐。

（一）深化要素市場化改革，破除制度性流動壁壘

構建全國統一的勞動力要素配置機制，穩步適度推進戶籍制度改革，放寬特大城市以下城市的落戶限制，改善積分落戶制度。建立職業資格跨區域互認白名單，實行“一考雙證”模式，降低跨省就業成本，推行全國統一的職業資格認證數據庫。消除勞動力市場的隱性分割，重點監管在招聘環節的第一學歷、年齡、性別等隱性門檻，推行企業用工信用評價體系，將公平就業納入ESG考核指標。完善社會保障跨區域接續體系，推進社保卡功能升級，實現醫保結算、公積金提取等服務的“跨省通辦”。建立養老保險“錢隨人走”調劑金制度，按實際參保年限進行省際清算。

（二）構建終身技能培育體系，促進人力資本升級

建立產教融合動態調整機制，經濟大省在省會城市或地級市推行“行業人才需求預警系統”，定期監測、分析并發布社會緊缺的職業目錄，聯合教育部門、高校等部門，實施職業教育專業的“紅黃牌”制度，對連續三年就業率過低的專業進行動態調整，對連續兩年社會緊缺的職業，適度開設相關課程甚至專業。出臺技能提升的支持政策，結合個人所得稅中繼續教育的專項附加扣除項目，適度推廣個人技能賬戶制度，每人每年可申領線上培訓權益，如“數字經濟”“智能制造”等職業技能課程。對于45歲以上勞動者參加智能制造、康養護理等轉型培訓給予個稅抵扣。完善新職業的培育生態，建立新職業標準開發快速響應機制，組建由龍頭企業、行業協會、職業院校構成的聯合體。開展“技能大師工作室”倍增計劃，對帶徒傳藝成效顯著的企業給予資金補貼。加強培訓質量監管，建立培訓效果評估機制，不斷完善技能人才激勵機制，提高技能人才待遇水平和社會地位，營造崇尚技能的社會氛圍。

（三）優化區域協同發展機制，平衡人力資源配置

構建梯度化人才政策體系，共同打造區域人才高地。制定區域人才發展負面清單，杜絕中心城市以超過地方財政承受能力的補貼政策“搶人”。建立中西部人才引進補償基金，按人才凈流入量進行橫向財政轉移支付，鼓勵人才跨區域流動。建立人才流動補償機制，在經濟大省之間推行“人才飛地”稅收分成制度，輸出地可分享輸入地企業所得稅的20%。積極創新探索建立省際社保繳費年限折算公式，跨省工作年限可按1∶1.1比例折算退休待遇，如支持中西部欠發達地區，可適度調整其比例。創新返鄉創業支持體系，對返鄉創辦科技型中小微企業給予一定的政策支持與稅收優惠。建設縣域人才服務綜合體，集成創業指導、融資對接等多項服務功能，加強縣域同發達地區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降低要素流動成本，提升區域整體競爭力。

（四）健全勞動權益保障制度，提升就業整體質量

構建全周期就業服務體系，實施高校畢業生、青年的就業啟航計劃，建立“職業導師+心理輔導+技能培訓”組合服務體系。完善靈活就業保障體系，制定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條例，明確平臺企業用工責任。推行“工傷保險即時參保”模式，互聯網平臺企業提供必要保險，外賣騎手等零工可通過APP自主選擇進一步參保的其他險種。加快提升銀發人力資源的開發力度，出臺延遲退休配套政策，對繼續就業的退休人員給予個人所得稅減免。建立“銀齡人才庫”，鼓勵醫療機構、高校、科研單位等返聘退休專家實行彈性工作制。

（作者單位：習近平經濟思想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