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資本賦能企業綠色轉型：理論分析與經驗證據

基金項目：“耐心資本重塑科技創新平臺生態系統的機制與策略研究”（24455310D）；“耐心資本提升河北省農業新質生產力的機制與政策研究”（QN2025577）

中圖分類號：F832.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854X（2025）05-0013-13

一、引言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指出，要鼓勵和規范發展天使投資、風險投資、私募股權投資，更好發揮政府投資基金作用，發展耐心資本。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加快發展創業投資、壯大耐心資本。耐心資本是指投資者選擇放棄即時收益，積極且持久地向企業提供資金支持，具有強調長期導向、關注社會效益、風險承受能力更強及對失敗包容度更高等特征。①耐心資本不僅能夠為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提供資金保障，更是優化資源配置、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重要紐帶。

企業在綠色轉型中扮演著核心角色，其通過實行綠色低碳生產方式，能夠有效緩解經濟發展與資源環境約束之間的矛盾，實現經濟增長與生態保護的協調發展。從宏觀層面看，綠色轉型能夠推動經濟向可持續發展模式轉變，有助于改善生態環境質量、提升社會福祉與人民生活水平。從微觀層面看，企業綠色轉型能夠降低運營成本、提升經濟效益，滿足綠色消費需求，增強市場競爭力和品牌價值，推動技術創新，促進行業綠色化和高質量發展。

耐心資本堅持長期投資，重視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在企業綠色轉型中的作用日益凸顯。③企業綠色轉型面臨成本高、技術不成熟和動力不足等挑戰，而耐心資本的長期性、風險承受力和目標導向性與之契合，能夠為其提供有力的支持。那么，耐心資本能否顯著促進企業綠色轉型，其實現路徑又是什么，又有哪些因素能夠強化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本文針對上述問題進行剖析，將有助于深人理解發展耐心資本的理論意義與實踐價值，也從經驗上為推進綠色轉型助力經濟高質量發展這一命題提供政策啟示。

綠色轉型旨在轉變以破壞環境為代價的經濟發展模式，以綠色發展來重構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推動可持續發展。③企業綠色轉型的動力源自三個方面：一是政府通過政策等手段形成的外部推力，二是市場需求及競爭態勢產生的拉力，三是企業追求可持續發展和效益提升的內在驅動力。具體而言，從政府推力來看，一方面，政府通過出臺一系列環境政策，明確了綠色轉型的方向和目標，為企業提供綠色技術咨詢、信息共享等服務，促進企業綠色創新。另一方面，政府通過設置約束性指標④、發行綠色地方政府專項債③、出臺綠色信貸貼息政策，降低企業綠色轉型的成本和風險，提高綠色技術創新水平，推動了企業綠色轉型。從市場拉力來看，市場競爭對企業綠色轉型有倒逼作用。同行綠色轉型對焦點企業綠色創新有正向溢出效應，并隨媒體關注度、信息披露可靠性等因素提升而增強③；銀行競爭會進一步強化綠色信貸政策的實施效果，推進了污染企業綠色轉型。③從企業內驅力來看，企業越來越意識到只有實現綠色轉型，才能確保企業的長期生存和發展。高耗能、高污染的生產方式不僅對環境造成破壞，還可能導致資源枯竭，進而影響企業的原材料供應。提升資源利用效率、降低成本、增加利潤的預期目標是企業實現綠色轉型的重要動機③，而綠色轉型能夠顯著提升企業可持續發展績效，緩解融資約束問題和促進行業競爭，從而助力轉型企業實現經濟和環境目標雙贏。

企業在綠色轉型過程中對資金的需求較大、周期較長且風險較高，特別是在技術創新①和長期投資等方面有較高的需求，而耐心資本作為一種長期價值投資的核心理念，為滿足這些需求提供了新的視角。耐心資本投資者通常會基于對企業長期發展的預期進行投資決策，它們愿意承受較高的風險，以換取長期的資本增值。？同時，耐心資本提倡的長期投資理念能夠提升企業ESG表現？、提高企業全要素生產率。①盡管現有研究探討了耐心資本的定義和特性，但對其如何具體作用于企業綠色轉型發展的理論框架尚不完善，現有文獻大多停留在理論探討層面，缺乏大樣本的實證研究和深入的機制分析，尚未驗證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的實際影響。

本文的邊際貢獻體現在以下幾點：第一，系統探討耐心資本如何助力企業實現綠色轉型，為深入理解企業綠色轉型的融資機制提供了新的視角和經驗證據。第二，進一步揭示耐心資本影響企業綠色轉型的內在機制，主要是通過ESG評分、供應鏈集中度和信息不對稱等路徑，為大數據時代下如何有效利用耐心資本促進企業綠色轉型提供了理論支撐。第三，重點考察了企業類型、產權性質、市場化指數以及市場勢力等因素對耐心資本在企業綠色轉型中的差異性影響。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的直接影響

耐心資本關注長期收益而非短期回報，因此其投資行為往往具有長期性和穩定性，這種特性使得投資方更注重與被投資方的長期合作關系和穩定的股權結構。從長期合作關系來看，正是由于耐心資本可以提供持續的資金支持，使得企業能夠致力于綠色技術研發、設備升級和生產流程優化，從而降低能耗和排放，提升企業的環保績效和市場競爭力。？從穩定的股權結構來看，耐心資本在投資過程中注重資源的優化配置和整合，能夠提高企業的資源利用效率，降低生產成本。由此，本文分別從關系型債務和穩定型股權兩個維度探討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的直接影響。

關系型債務多數是長期的，能夠促進企業與銀行間交換專有信息，使企業有機會推進高風險的技術創新。？耐心資本中的關系型債務通過提供融資支持、加強風險承擔、進行信號傳遞，為企業綠色轉型提供持續的資金保障，是推動企業綠色轉型的關鍵動力。第一，關系型債務能夠提供融資支持。基于信息不對稱理論，在市場經濟活動中，不同人員對有關信息的了解存在差異，關系型債務強調關系銀行與企業之間長期、緊密的合作關系，這種長期性降低了銀企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相較其他銀行，關系銀行更了解企業的經營狀況，能夠更準確地評估企業的信貸風險，愿意提供更優惠的貸款條件，降低企業融資成本，助力企業綠色轉型。③第二，關系型債務有助于加強風險承擔。在綠色轉型過程中，企業面臨著諸多不確定性風險，如技術風險、市場風險、政策風險等。當企業遇到困難時，關系型債權人可能會根據雙方的合作關系和企業的長期發展潛力，給予企業一定的風險容忍度，如適當延長還款期限、調整還款方式等，減輕企業的短期償債壓力，幫助企業渡過難關，繼續推進綠色轉型項目。第三，關系型債務可以進行信號傳遞。基于信號傳遞理論，企業獲得關系型債務融資可以向市場傳遞出一種積極信號，偏好綠色投資的企業一般具有較高的市場聲譽？，表明企業具有較好的信用狀況和發展前景，從而增強投資者、供應商等利益相關者對企業綠色轉型的信心，有助于企業在綠色轉型過程中獲得更多的外部資源支持。

穩定型股權由于其投資周期長、抗風險能力強和以價值投資為核心的特點，能夠抵御市場的短期波動，為企業綠色轉型提供穩定的資金來源，進一步提高企業綠色轉型的動力。第一，穩定型股權的投資周期較長，通常不受市場短期波動的干擾，專注于長期價值創造。企業綠色轉型是一個長期過程，需要大量資金投入和科學決策，從代理成本考慮，持股時間長，可以有效避免短視行為@，能夠支持企業的長期發展戰略，促進企業建立更加科學、合理的決策機制，提高綠色轉型決策的效率。第二，穩定型股權的投資者通常具有較強的風險承受能力，與企業綠色轉型中科技創新活動的回報周期長、資金需求大、投資風險高的特點相匹配。@當企業面臨科技創新和綠色轉型帶來的不確定性和風險時，穩定型股權較強的風險承受能力有助于企業保持穩定的運營，推動企業綠色轉型的實現。第三，穩定型股權的投資策略以價值投資為主，主要選擇具有長期增長潛力的企業進行投資，當綠色投資者進入企業后，企業為滿足其對低碳環保的需求，會制定綠色可持續發展的目標，如增加環保投資，推動企業的技術創新和產業升級，促進企業綠色轉型。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耐心資本能夠促進企業綠色轉型。

（二）中介效應

1.供應鏈集中度

供應鏈集中度即供應商或客戶的高度集中，供應鏈集中度高可能會導致企業面臨資源被擠占的情況，這種資源擠占效應會阻礙中小企業進行綠色創新和技術升級，并且當供應鏈集中度較高時，企業則可能面臨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由此抑制了企業的研發投入，從而影響到整個供應鏈企業的綠色轉型進程。耐心資本通過提供資金支持和技術資源降低供應鏈集中度，助推企業綠色轉型。一方面，耐心資本的注入能夠使企業更加客觀地選擇供應商，特別是那些能夠提供高質量、環保節能原材料的供應商，減少企業在資金壓力下的短期行為，減輕對個別供應商的依賴，從而優化供應鏈結構，實現資源的多元化配置，為企業綠色轉型創造更有利的條件。另一方面，耐心資本注重長期性和發展性，不僅有助于推動企業進行創新，增加與更多優質供應商合作的機會，還能夠帶來技術資源和先進的管理經驗，推動企業綠色轉型。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耐心資本能夠通過降低供應鏈集中度促進企業綠色轉型。

2.ESG評分

耐心資本可以引導企業更加注重綠色轉型和可持續發展，在投資過程中優先考慮ESG評分較高的企業。在環境維度上，企業通過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實施環境戰略升級、提升綠色創新能力等進行綠色轉型，耐心資本的長期性和穩定性為企業改善環境績效提供了必要的資金和戰略支持，減少企業綠色轉型的資金壓力，促進了企業綠色轉型。在社會維度上，一方面，耐心資本注重企業對社會發展的長期促進作用，能夠激發企業提升ESG評分的積極性，高ESG評分能夠提升企業的社會聲譽，幫助企業獲得更多外部資源支持，進一步推動企業綠色轉型。另一方面，耐心資本的投資行為具有市場示范效應，當越來越多的耐心資本選擇投資于ESG評分較高的企業時，這會形成一種市場趨勢，推動更多企業關注ESG管理，提升ESG評分，進而實現綠色轉型。在治理維度上，耐心資本關注公司治理質量，耐心資本的投入能夠推動企業學習和吸收外界已有的技術④、提升數字化水平、優化內部管理與提高管理層環保意識？，進而促進企業的綠色轉型。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耐心資本能夠提高ESG評分促進企業綠色轉型。

3.信息不對稱

信息不對稱可能使企業因缺乏足夠的市場信息，導致資源配置不合理，融資成本高，難以支持研發投入，不利于企業綠色轉型。而耐心資本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通過信息改善效應，促進企業綠色轉型。@一方面，耐心資本作為企業與投資者之間的“信息橋梁”，通過定期的信息披露和交流活動，減少企業與投資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這種橋梁作用有助于增強投資者對企業的信心，降低融資成本，促進企業轉型。另一方面，耐心資本所積累的行業知識和轉型經驗等溢出到企業中，促進企業降低轉型成本和轉型過程中的不確定性？，有助于企業更好地應對轉型過程中的挑戰。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4：耐心資本能夠通過降低信息不對稱來促進企業綠色轉型。

（三）調節效應

企業創新質量是指企業在研發、產品創新、技術創新等方面的能力和成果，企業通過創新可以探索出更加環保、節能、高效的生產方式，從而降低轉型成本，促進企業綠色轉型。第一，創新質量高的企業能夠提升技術水平和市場競爭力，使綠色轉型項目更具吸引力③，吸引更多的耐心資本投入。第二，創新質量高的企業通常具備更強的研發能力和創新能力，能夠更快地洞察市場需求和適應市場變化，增強投資者對企業的信心，使耐心資本更愿意投資于這些企業的綠色轉型項目。第三，企業創新質量的提升有助于優化投資結構③，通過引導資本流向綠色低碳領域，促進企業采用環保技術和生產方式，在綠色轉型過程中不斷提升耐心資本比重，使投資更加合理和高效。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5：企業創新質量能夠正向調節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的促進作用。

三、研究設計

（一）模型構建

1.基準模型

為檢驗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效應，構建如下基準回歸模型：

其中，i和t分別表示企業和年份，TFPOP表示i企業在t年份的全要素生產率，用來表征企業綠色轉型，Rdept與Invest由耐心資本分解得到，分別表示i企業在t年份的關系型債務和穩定型股權。Controli，為控制變量集， λ_i 為行業固定效應，μ_t 為時間固定效應， ε_i，t 是隨機誤差項。

2.中介效應模型

為檢驗供應鏈集中度、ESG評分和信息不對稱程度在耐心資本影響企業綠色轉型中是否發揮了中介作用，借鑒江艇的研究方法？，構建如下計量模型：

Mediu m_i，t=α₄+β₄Inνest_i，t+γ₄Control_i，t+λ_i+μ_t+ε_i，t（4）

其中，Medium表示中介變量，包括供應鏈集中度（Sc）、ESG評分（ESG）以及信息不對稱（ASY）。

3.調節效應模型

為驗證企業創新質量在耐心資本促進企業綠色

轉型過程中的調節作用，本文構建如下調節效應模型，其中，企業創新質量（LnCit）表示調節變量：

β，LnCit+γ₅Control_i，t+λ_i+μ_t+ε_i，t

β_I0LnCit+γ₆Control_i，t+λ_i+μ_t+ε_i，t

（二）變量設定與說明

1.企業綠色轉型（TFP_OP）

本文參考劉金科等的研究成果 ? ，選取全要素生產率來衡量企業綠色轉型。本文使用OP法計算的全要素生產率度量企業轉型升級，相較于其他方法，OP法能較好地解決非平衡面板數據和企業退出導致的樣本選擇性。

2.耐心資本

穩定型股權和關系型債務在衡量耐心資本時具有互補性。穩定型股權提供了長期、穩定的資金支持，并鼓勵企業注重長期發展；而關系型債務則通過長期合作關系和優惠的融資條件，為企業提供了更為靈活和高效的資金支持。本文從兩個角度分別度量耐心資本：一是關系型債務（Rdept）；二是穩定型股權（Invest）。由于關系型債務具有長期性，用銀行長期貸款占總債務的比重來衡量；穩定型股權則通過機構投資者持股占流通股本的比例計算。

3.控制變量

參考現有研究③，采用與企業財務、治理相關的數據作為控制變量進行分析：（1）總資產凈利率（ROA）：企業凈利潤/平均資產總額。（2）流動比率（Liquid）：流動資產/流動負債。（3）現金流比率（Cashflow）：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總資產。（4）董事人數（Board）：董事會人數取自然對數。（5）獨立董事比例（Indep）：獨立董事/董事人數。

4.中介變量

供應鏈集中度（Sc）：供應鏈集中度反映了企業在供應鏈中的議價能力和風險控制能力。本文參考盧強等的研究成果，以前5名供應商采購比例 + 前5名客戶銷售比例來衡量供應鏈集中度。③

ESG評分：基于華證ESG評價體系構造而來， 得出C＼～AAA九檔評級分別賦值1一9，由此得到 中介變量ESG。

信息不對稱（ASY）：信息不對稱是金融市場中普遍存在的現象，它指的是資金供給方（如投資者）與企業之間在信息獲取上的差異。通過利用公司個股的交易資料來捕捉證券市場上非知情交易者與知情交易者關于企業價值的信息的不對稱程度，并以此作為資金供給方與企業之間信息不對稱程度的代理變量。③

5.調節變量

企業創新質量（LnCit2）是衡量企業創新能力的重要指標，它反映了企業在技術研發、產品創新等方面的實力。用平均創新質量衡量，即通過下一年企業申請專利的平均他引次數加1的自然對數計算。③

（三）數據來源

以2012一2023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剔除ST、 ^*ST 以及數據嚴重缺失的上市公司樣本，最終獲得26560個觀測值。本文使用的數據主要來源于CSMAR數據庫、CNRDS數據庫以及Wind數據庫。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1所示。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基準回歸

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影響效應的基準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結果顯示，無論是否加入控制變量，核心解釋變量關系型債務（Rdebt）和穩定型股權（Invest）的估計系數均在 1% 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耐心資本提高能夠促進企業綠色轉型，假設H1得到驗證。通過比較核心解釋變量的估計系數值可以發現，相較于穩定型股權，關系型債務更有助于促進企業綠色轉型。

（二）穩健性檢驗

1.替換被解釋變量

為檢驗研究結論的穩健性，本文采用Levinsohn和Petrin的方法重新測度全要素生產率（TFP）后進行回歸？，它克服了傳統方法在處理內生性問題時的不足。調整穩健標準誤后的各模型回歸結果見表3，實證結果顯示結論基本成立。

2.增加控制變量

考慮到數字化轉型會影響制造業企業創新效率，增加數字化轉型（Digital）作為控制變量。將股權集中度（Equity）納入耐心資本影響企業綠色轉型的控制變量？，回歸結果見表3。結果顯示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在 1% 水平上顯著為正，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驗證了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3.縮短樣本區間

2016年至2021年是中國綠色金融市場快速發展的時期，此期間綠色保險、綠色債券、綠色股權等綠色金融工具得到了廣泛的推廣和應用。通過縮短樣本區間，可以更集中地觀察和分析在這一特定時期內，耐心資本如何影響并促進企業綠色轉型。本文將時間跨度縮短至2016一2021年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3。結果顯示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在 1% 水平上顯著為正，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驗證了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4.安慰劑檢驗

型債權占比的所有政策因素一一控制，需要進行安慰劑檢驗。通過將“穩定型股權”和“關系型債權”變量隨機分配給樣本企業的方法構造反事實樣本，采用反事實樣本進行模型檢驗，重復500次得到圖1、圖2，可以發現全要素生產率的回歸系數分布在零的附近且服從正態分布，符合安慰劑檢驗的預期，進一步驗證了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由此可知，基準模型得到的穩定型股權和關系型債權與企業綠色轉型的正相關關系并非是由其他未被觀測到的因素引起的。

（三）內生性檢驗

1.滯后一期

由于資本對企業的影響效果往往是滯后的，本文對耐心資本數據進行滯后一期處理，降低數據存在時差可能引起的疏忽。表4數據顯示在調整樣本數據后，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的正向驅動作用仍然穩健。

2.工具變量

本文借鑒了吳旻佳等的研究，按照行業分類計算了各個行業的中位數指標，即同行業其他企業的關系型債務的中位數（IV）和同行業其他企業的穩定型股權的中位數（IV2）作為工具變量，運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進行實證分析，結果見下表5。第二階段的回歸結果分別顯示了關系型債務、穩定型股權與企業綠色轉型顯著正相關，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并且，本文選擇的兩個工具變量都通過了內生性檢驗和弱工具變量檢驗，將IV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內生性檢驗時，LM統計量在 1% 水平上顯著，拒絕“工具變量識別不足”的原假設。隨后進行弱工具變量檢驗，F統計值為4374.330gt;16.38 ，可以得知，本文選取的工具變量不是一個弱工具變量。接著，以IV2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內生性檢驗，LM統計量在 1% 水平上顯著，拒絕“工具變量識別不足”的原假設，F統計值為2423.542gt;16.38 ，由此可見本文選取的這一工具變量并非是一個弱工具變量。

（四）中介效應檢驗

1.供應鏈集中度（Sc）

為驗證耐心資本通過降低供應鏈集中度促進企業綠色轉型的作用機制，基于中介效應模型進行實證檢驗，回歸結果見表6列（1）（2）。從供應鏈集中度來看，“穩定型股權”和“關系型債權”對“供應鏈集中度”的回歸系數均在 1% 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耐心資本增加能夠顯著降低供應鏈集中度，進而削弱供應鏈集中度對企業綠色創新的抑制作用，促進企業綠色轉型。？由此，假說H2得到驗證。

2.ESG評分（ESG）

為驗證耐心資本通過提高ESG評分促進企業綠色轉型的作用機制，基于中介效應模型進行實證檢驗，回歸結果見表6列（3）（4）。表6列（3）中關系型債務回歸系數為 42.82% 且在 1% 水平正顯著，列（4）中穩定型股權回歸系數為 1.39% 且在 1% 水平正顯著。胡潔等的研究證實了ESG評分有助于促進企業綠色轉型。④由此，假說H3得到驗證。

3.信息不對稱（ASY）

為驗證耐心資本通過緩解信息不對稱促進企業綠色轉型的作用機制，基于中介效應模型進行實證檢驗，回歸結果見表6列（5）（6）。表6列（5）中關系型債務回歸系數為 35.18% 且在 1% 水平負顯著，列（6）中穩定型股權回歸系數為 1.96% 且在 1% 水平負顯著，表明耐心資本增加能夠顯著降低企業的信息不對稱程度，減少委托代理問題，推動企業綠色創新，從而促進企業綠色轉型。③由此，假說H4得到驗證。

4.調節效應（LnCit）

如表7所示，列（1）中關系型債務與企業創新質量的交互項系數在 1% 水平顯著為正，這表明企業創新在關系型債務推動企業綠色轉型中發揮了正向調節作用，即由于高質量的創新項目往往具有更高的盈利潛力和市場前景，吸引債權人提供資金支持，發揮了對企業綠色轉型的促進作用，假說H5得到驗證。列（2）中交互項系數在 1% 水平下顯著為正，這表明企業創新質量在穩定型股權推進企業綠色轉型中有正向調節作用，高質量的創新項目能夠為企業帶來更好的業績表現和市場份額，這將增強股東對企業的信心，促使他們更愿意為企業的創新活動和綠色轉型提供資金支持。

（五）異質性分析

1.市場化指數

不同市場化程度的市場在資源配置效率、信息透明度、政策法規執行力度等方面存在差異，這些差異會影響企業的綠色轉型決策和耐心資本的投入意愿。采用樊綱等構造的市場化指數作為外部治理環境的度量指標，指標的值越大，代表外部環境治理越好。表8匯報了市場化指數的異質性檢驗結果，回歸結果顯示，相較于穩定型股權，關系型債務對市場化指數小的企業綠色轉型提升的作用更為明顯。可能的解釋是，在市場化程度較低的環境中，信息不對稱問題可能更為嚴重。關系型債務有助于緩解金融機構與企業之間的信息不對稱，使金融機構更愿意為這些企業提供綠色轉型所需的資金。而在市場化程度較高的環境中，企業的公司治理結構通常更為完善，穩定型股權的引入有助于進一步優化公司治理結構，提高決策效率，使企業能夠更快速地響應市場變化和技術進步，推動綠色轉型的順利進行。

2.企業市場勢力

不同市場勢力的企業在資源獲取、成本控制、產品創新等方面存在差異，這些差異可能會影響企業的綠色轉型能力和耐心資本的投入效果。參考唐要家等的研究？，使用企業勒納指數與行業年度均值的相對大小衡量企業市場勢力的強弱。表9匯報了區分企業市場勢力強弱的異質性檢驗結果。回歸結果顯示，關系型債務和穩定型股權促進市場勢力較強的企業綠色轉型效果更加明顯。可能的解釋是，對于市場勢力較強的企業來說，其良好的信譽和穩定的盈利能力進一步增強了金融機構的信心，使得它們能夠以更低的成本獲得債務融資，進而支持企業綠色轉型所需的資金投入。

3.產權性質

不同產權性質的企業在資源基礎、經營目標和高管普升機制等方面存在顯著差異，這些差異會影響企業的綠色創新風險和收益，進而影響耐心資本的綠色創新投資行為。參考劉金科等的研究成果，對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進行分類？，表10匯報了區分產權性質的異質性檢驗結果。回歸結果顯示，關系型債務在國企中促進企業綠色轉型提升的作用更為明顯，而穩定型股權在非國企中促進企業綠色轉型提升的表現效果更好。可能的解釋是，國有企業在轉型過程中面臨著較大的風險和挑戰，關系型債務的建立有助于降低這些風險，而非國有企業通常具有更為靈活的決策機制和明確的戰略目標，穩定型股權有助于這些企業形成更為一致的戰略共識，在股權結構穩定的情況下，股東們更可能達成共識，共同支持企業的綠色轉型戰略。

4.高科技行業

參考彭紅星和毛新述的研究成果，對上市公司所屬行業進行高科技分類。表11匯報了高科技行業異質性檢驗結果，回歸結果顯示，相較于穩定型股權，關系型債務促進非高科技行業企業綠色轉型提升的作用更為明顯。可能是因為非高科技行業企業缺乏像高科技行業企業的高成長性和創新性的特點來吸引投資者，并且面臨更大的融資難度和更高的融資成本。關系型債務通過建立長期的銀企關系，可以降低企業的融資門檻和成本，使企業更容易獲得綠色轉型所需的資金，而高科技行業企業面臨較高的技術風險和市場風險，穩定型股權可以通過引入多元化的投資者，分散企業風險。同時，股權融資可以改善企業的資本結構，降低企業的財務風險，為綠色轉型提供更為穩健的財務基礎。

五、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基于2012一2023年上市公司數據，探討了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及作用機制。研究結果表明：（1）耐心資本有效促進了企業綠色轉型，通過安慰劑檢驗等一系列穩健性檢驗結論依然成立。（2）耐心資本通過降低供應鏈集中度、提升ESG評分和減少信息不對稱促進企業綠色轉型；企業創新質量在耐心資本促進企業綠色轉型過程中起正向調節作用。（3）耐心資本對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在市場勢力較強的公司中更加顯著，而關系型債務的影響在非高科技企業、市場化指數較小的企業以及國有企業中更加顯著。

基于上述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對策建議：

第一，強化資本配置引導，提升耐心資本比重。同時，要出臺更多鼓勵長期投資的政策，明確耐心資本的戰略地位，如通過稅收優惠、補貼獎勵等方式，引導社會資本流向需要長期投入的領域。

第二，暢通傳導機制，提高企業綠色轉型效率。一方面，企業應優化供應鏈管理，降低供應鏈集中度。企業應積極拓展供應商網絡，采用多元化采購策略，減少對單一供應商的依賴，促進供應鏈上下游企業的協同發展，進而降低供應鏈風險。另一方面，企業應重視環境、社會和治理（ESG）表現，定期發布ESG報告，提高透明度，吸引更多注重社會責任的長期投資。

第三，激發企業創新活力，強化正向調節效能。政府可通過設立綠色技術創新基金、提供研發補貼等方式，支持企業技術創新。強化企業科技創新主體地位，支持龍頭企業牽頭組建關鍵核心技術攻關聯合體，加大對中小企業綠色低碳技術研發的資助力度，為傳統行業領域綠色低碳轉型提供合理且必要的金融支持。

第四，精準識別企業需求，差異化施策助力企業綠色轉型。對于高科技企業，應更多加強股權融資，鼓勵風險投資和私募股權基金參與；對于非高科技企業和國有企業，應優化債務結構，提高關系型債務比例，同時推動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市場化機制。在市場化程度較低的地區，政府應加大政策扶持力度，改善營商環境，降低企業綠色轉型的成本和風險。

注釋：

① 沈坤榮、尚清藝、趙倩：《耐心資本賦能新質生產力：內在邏輯、現實挑戰與策略選擇》，《南京社會科學》2024年第11期。

② 王聞萱、王丹：《耐心資本助推綠色低碳發展的內在關聯及實踐要求一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精神》，《技術經濟與管理研究》2024年第9期。

③ Z.Guangyou，L.Lian，L.Sumei，SustainableDevelopment，ESGPerformanceandCompanyMarketValue：Mediating Effect of Financial Performance，Business Strategyand the Environment，2022，31（7），pp.3371-3387.

④ 范玉瑩、陳東景、鄭浩天：《新能源示范城市建設對工業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及機制》，《資源科學》2024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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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孟維福，河北經貿大學金融學院副教授，河北石家莊，050051；吳琦，通訊作者，河北經貿大學金融學院副教授，河北石家莊，050051。

（責任編輯 李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