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航者的鄉愁

等待出海

我把船幫上的舊輪胎看作是魚的眼睛

瞪得那么大，是要看清洋流的洄向

小金山已經將觸角伸進大海

升起的帆也將最高的頂角觸到天空

那一聲痛——不是來自烏云，也不是剛起的風

或許是我行走人間的呼喊

避風港里擠滿上百條船只。再繼續沉默

喊痛的也許是他們

海平線

海平線是一條看得見的線

海平面是一塊看得見的面

在海上航行，經過海平面，追上了

最初的海平線

可是，新的海平線又在前方出現

一條條海平線成為海平面

一艘艘帆船，在海面駛過

目標就如海平線

那些漁人啊，永遠看得見前方的一切

漁人

捕魚為生的人

冬日里也不閑著

開著“突突突”響的帆船出海

要離開自己的漁村幾百海里

三五天，或一兩個星期的時間

他們都在海上

聞著濃郁的海腥味，把網布下

有時兩艘船要背離一二公里，停頓幾小時

等盡量多的魚類入網

馬達聲再次響起，兩只船

劃著半圓的弧線航行在一起

一直往前

沉重的馬達聲像吞下了整個落日

漁人們早已將籮筐擺好

等待一場盛宴

幾百海里的碼頭邊，更大的空籮筐也早已排列

它們被經濟撐大了胃

歸航曲

在平整的海面上找出一條歸航的路

老船工心中也無底

海面滑行出的一條條航道

有些通往碼頭，有些通往更遠處或死亡

每一個出海的人，都在心里藏著

一個媽祖。一座燈塔。一丘小墳

他們和陰霾抗爭。把福祉留給家人

即使葬身大海，也隨月亮升起

漁村里的人，每當看到明月懸空

會對著空墳跪拜，祈禱歸航安息

海邊

我曾經在春天到過海邊

如今，已是冬天

這里仍有燈塔，船只和島嶼

在沉默的冬天里啊

山腳小廟里的媽祖也如此沉默

沉默里有著溫暖和祈福

看海

有時我不忍看海

大海起起伏伏的蔚藍色，很像

母親看我時的眼睛

當黃昏來臨

當大海的蔚藍色吞沒落日

多像母親閉上了眼睛

這樣的情景

讓我的心開始痛——

幸好是夜幕，沒人看見我的淚水

我用淚水不斷稀釋自己的痛

直到痛在血液里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