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坐在窗前,沖一杯綠茶,看茶葉慢慢舒展、游動。只見茶葉逐漸展開葉片,現出一芽一葉、二葉的生葉本色,芽似矛,葉如盾;有的茶葉直線下沉,有的盤旋緩下,有的上下沉浮后再降至杯底,猶如身著綠裳的舞女在杯中輕歌曼舞。湯面水汽夾雜著茶香縷縷上升,如云蒸霞蔚,滿室清香。茶湯逐漸變成淡黃,越發濃艷,晶瑩透亮。我忍耐不住,端起杯來呷了一口,頓覺神清氣爽、口齒留香。望向對面的小山,那里樹吐新綠、花躍枝頭,又是一年春來到,又到采茶時節了,這不禁勾起了我對兒時的回憶。
小時候,對面那山上是村里林場,林場旁邊是一個半畝左右茶樹林。清明前后的周末,我們幾個小伙伴就到那里放牛,牛兒自由自在地在松樹林里吃草,我們則挎起小黃書包去摘茶葉。那些一芽一葉、二葉,甚至三葉的茶葉被我們的小手采摘下來,裝進書包。茶樹林里時時傳來歡聲笑語。一天下來,我們竟也能摘滿滿一書包茶葉。到快回家去找牛時,還可以摘到一些椿芽、刺苞頭、蕨苔等野菜呢!回家后,把茶葉交給母親,母親先把老嫩茶葉分開,便燒起柴火、架起鐵鍋炒起了茶葉。我曾問母親為什么不用煤火而用柴火,母親說用柴火容易掌握火候。待葉色由鮮綠轉為暗綠,手捏時葉軟,稍微沾手,緊捏葉子成團,稍有彈性,茶香氣顯露時,母親就把茶葉倒在小簸箕里。要是老茶葉,母親便趁熱揉捻;若是嫩茶葉,則要攤放一段時間才揉捻。茶葉揉捻好后便放到鍋里炒干,然后倒在小簸箕里攤開,一片片茶葉變成了緊緊的長條形或扁平形的樣子,靜靜地躺在小簸箕里。等茶葉冷了以后,我們便用塑料袋裝起來,把袋子口用細線扎緊,找個干燥的地方放起來。
夏日炎炎之時,母親出門干活兒之前總是要用大茶壺沖泡滿滿一壺茶,以便帶到地里喝。口渴了,她就到樹下陰涼的地方提起茶壺,或用碗或用茶壺蓋倒得滿滿的,一兩口就喝了,感覺特別痛快、特別解渴。在家時,則用大瓷茶缸泡上滿滿一大缸,用玻璃杯倒著慢慢喝,其色、香、味并不比現在百十元一斤的茶葉差。
若是家里來了客人,母親則征求客人意見,或多或少地把茶葉放在玻璃茶杯里用開水沖泡,最多泡三分之二杯,母親常說“酒滿敬人,茶滿欺人”“酒滿茶半杯”。在陪伴客人飲茶時,如客人已喝去一半,母親就給他們添加開水,隨喝隨添,使茶水濃度基本保持前后一致,水溫適宜。待客人走后,母親就把茶杯用開水洗干凈,倒置于茶盤中。
要是寨子里哪家有紅白喜事,總是要請母親去泡茶,都說母親泡的茶好喝。母親就提了我家的那個大鋁茶壺前去,管事再找來一兩個。母親先是找來適量的茶葉,用紗布包好了,用細線扎緊,一個茶壺里放一包,再沖入滾燙滾燙的開水,浸泡一會兒就可以用來待客了。到第三開,茶湯色淡、味道差,母親則把茶壺提到火上燒幾分鐘,茶香、茶色又都出來了。若稍加一點兒茶葉,還可以燒第四開、第五開,燒出來的茶一樣好喝、解渴。
如今,母親已滿頭白發,林場的松樹林和那半畝左右的茶樹林也變成了果園,里面生長著許許多多小果樹苗,以前只有零星的山茶花樹和榛子樹。我是再也喝不到母親親手炒制的茶葉沖泡的茶了,再也找不回兒時采茶的樂趣了!滄海桑田、世事變遷,只是我和茶結下了不解之緣,每當我工作困倦、沉沉欲睡,或精神萎靡、思維閉塞之時,喝一杯清香四溢的綠茶,頓覺精神煥發,頭腦清醒,思路廣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