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號（外四首）

括號像個門

重要的內容隱藏在里面

沒有括號，事實就萎縮得如同旱季的湖面

我們站在皸裂到卷邊的土皮上

動一步，沙沙的脆響傳來

兵荒馬亂

所以需要括號

掩護我們的真實行蹤

有些使用括號的人會把括號括得很長

想讓你忘掉此刻仍處于括號內

而最擅用括號的人，他會在括號內

再括一層（甚至兩層）

這類人手上握有很多鑰匙

他們走在路上，嘩嘩地響

白鷺

白鷺不會單單記得我們

白鷺只是由起飛到落下。由此及彼

優雅地，克制著沉默的距離

有些鳥的起落與人無涉

但白鷺不是

有些臉，我們也從未看清，只覺得晃眼

有時候我們所見的白鷺

其實不是白鷺，是塑料袋，是碎玻璃，是一只遠遠的干凈的鴨子

下雪的時候

白鷺就成為雪中一處移動的空白

蘆葦

在蘆葦蕩中，我們不是嬌嫩的

我們破壞了很多蘆葦，對它們來說

秋天就這樣到來

幾乎沒有蘆花

就這樣吧，我們牽手

一只手容易冷，兩只好些

就這樣吧。另外兩只留在身體外側

繼續破壞

想想自己的一些事情

不值一提還是提了

提完自己就成了蘆葦，空心的

你說該輪到你了，你會把我的空心填滿的

鑰匙

通向落日的鑰匙在我桌上

拾起它，天就黑了

現在我摸索著，門在哪？

黑夜中那黑色的小徑反倒明亮

吸引我們走上去，前方

是什么地方？白晝的記憶安靜地降落

為什么鑰匙發出孤獨的鳴響

我握著它如同握一把手槍

或許揣進兜里才好

以免所有的門都因感到危險而躲藏

老吾老

如果老去，不是在陽臺上

就沒有意義

捧著另一人的詩卷，墨跡在光芒中發亮

不想到年輕時的大海就不值得再坐下去

回憶使我們大徹大悟

想到離去，是從天而降的幸福

詩卷還未合上，就從手中掉落

老家的麻雀來看我，它什么時候成的候鳥？

光芒老去

——一種墜落的趨勢